李今朝不確定對方是秦蓁蓁，是因為兩者相去甚遠。
她記得，那晚也是有許許多多的人呆在一間房間里。
只不過那時的房間與這里相比，逼仄許多。
通鋪上，那個姑娘有一張娃娃臉，一笑起來，會露出兩只小虎牙，她笑著告訴李今朝她叫秦蓁蓁。
那時的秦蓁蓁雖然深陷泥潭，但眼神清澈，她只想多掙些錢，然後變成飛向枝頭的雀兒。
在李今朝眼里，秦蓁蓁的行為雖然愚蠢，但總歸是一個努力求生的普通姑娘。
可現在這個秦蓁蓁，畫著精致的妝容，穿著高定的禮服，帶著價值不菲的首飾，見誰都世故圓滑，活脫脫變了個樣子。
最主要的是，她變成了杜華的女伴。
若李今朝沒有記錯，那日老師曾親口說過，酒吧VIp名單里並沒有杜華的名字。
而自從她從酒吧離開那日，就再也沒有見過秦蓁蓁。
她本以為秦蓁蓁已經被救出來離開了，但現在看來，一切似乎並沒有按她想象的發展。
雖然李今朝潛意識不太想去相信，但她自己心中清楚，若秦蓁蓁離開酒吧，按照她家里的條件和背景是不可能認識杜華的。
所以，事情只有兩種可能。
第一，秦蓁蓁沒有離開六日居酒吧，並因某種原因被胡盛送給了杜華。
第二，秦蓁蓁離開了六日居酒吧，但因為對金錢和跨階級的向往，又通過某種途徑和手段，接近了杜華並成為了他的女伴。
若是第二種情況，李今朝便不會如現在這般心情復雜。
那便是秦蓁蓁自己的選擇，她即使唏噓也不會再去勸說。
但若是第一種情況，李今朝就會生出一絲愧疚。
她會苛責自己當初沒有再去確認秦蓁蓁的情況便離開，明明心中產生了一絲懷疑的念頭卻沒有去重視。
李今朝不想被這些情緒左右，故而，她認為，她有必要去問清楚。
大廳里，有工作人員在要求于途離開宴會，並表示對于他私自闖入莊園的行為會追責。
于途被當場抓包，面露窘迫，他本來是打算怎麼溜進來的怎麼悄悄離開，但不知為何，還是被發現了。
他目光慌亂地掃向四周，周圍聚集的人全都是他做夢都想合作的對象。
而杜華站在人群里，眼神看著他帶著警告。
于途被這些人指指點點，臉上似有火焰在燃燒。
于途咬牙，他絕不能斷送前途，想到這里，他挺直腰背，樣子還算體面︰“幾位誤會了，我是被邀請進來的。”
但工作人員怎麼會給他面子，他們手里有邀請者名單，系統里有名單上每個人的面部識別，剛才還收到了少爺的指令。
于途到底是不是受邀請，他們比誰都清楚。
一時間，大廳里爭執聲不絕于耳，一場高等級的私人宴會發生混亂是一件有失水準的事，秦家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態蔓延。
僅幾分鐘的功夫，于途就被強制請了出去，一場鬧劇突然開始，又簡短地結束。
大廳里重新恢復了安靜舒緩的氛圍，所有人並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他們平靜地歸于交談之中。
這一切都沒有吸引李今朝的注意，她一直關注著遠處的秦蓁蓁。
秦蓁蓁對于方才的熱鬧也不感興趣，她只是默默站起身，將手包拿在手里，緩步向一處露台走去。
李今朝緊跟著站起身，九仞抬頭︰“需要我帶你過去嗎？”
“不用。”李今朝搖搖頭︰“我去去就回。”
“萬事小心。”九仞叮囑道︰“有危險我隨時會到。”
李今朝本想說，她就是去見一個姑娘，哪能有什麼危險。
但她的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的心里沒來由的一緊，老師從不說多余的話，難道...
李今朝匆匆點頭，她拎起裙子走進人群里，因心中在思考，腳下的高跟鞋反而走得又穩又快。
此間露台沒有窗簾遮蓋，與燈火通明的廳內相比，這里沒有添置額外的燈光，環境要暗淡許多。
秦蓁蓁站在圍欄前，眺望著遠方，手中一點星火忽明忽暗。
李今朝微微蹙眉，將心中的疑問壓下去，她抬腳邁進露台，徑直走到秦蓁蓁的身邊。
秦蓁蓁轉頭看了她一眼，臉上立刻戴上社交屬性的微笑︰“你好。”
“你好。”李今朝回之以笑容，她現在的樣子秦蓁蓁沒見過，她自我介紹道︰“我叫呂昭昭。”
“呂昭昭？”對方語氣略帶吃驚，她笑著介紹自己︰“我叫秦蓁蓁。”
“你的名字...和我認識的一個人很像。”
“哦？那個人叫什麼？”李今朝笑問。
露台上能听見大提琴演奏的樂曲，里面摻雜著人們交談的話語。
秦蓁蓁看向她的眼神帶著審視，她的聲音在露台上格外清晰︰“她叫呂邵邵。”
李今朝面露驚喜之色，語氣中帶著雀躍︰“你認識我妹妹！”
“我想起來了！”
“我說怎麼听著耳熟，我妹妹提起過你！”
李今朝把聲音放輕，關心道︰“你最近還好嗎？我妹妹一直很記掛你。”
秦蓁蓁靜靜注視了她兩秒，露出一個笑容︰“我很好，她最近還好嗎？”
“…”李今朝垂眸，嘆了口氣︰“自從那件事後，她便有些抑郁，許久也不見好轉。”
“你可以幫我勸勸她嗎？”她抬頭︰“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秦蓁蓁抬頭向上吐了一口煙霧︰“抱歉，我最近可能太忙，有些不方便。”
“啊，這樣，沒關系。”李今朝擺擺手︰“能在這里見到你也是緣分。”
“不過，你沒有回去繼續上學嗎？”
“沒有…”秦蓁蓁單手彈了下煙灰，自嘲地笑了笑︰“我不適合那里。”
李今朝輕輕抓住她的手，擔憂道︰“別怪姐姐多嘴，杜華這個人私生活出了名的混亂。”
“你跟著他，不是一件長久的事。”
“你還年輕，別糊涂。”
秦蓁蓁將煙頭掐滅，帶起一個笑容︰“謝謝姐姐提醒，都是為了工作，分寸我曉得。”
“那就好那就好。”李今朝松開她的手，湊近低聲道︰“什麼工作還能給杜華當女伴？”
“給姐姐也介紹一下？”
她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家里開銷大，我也想多掙點錢。”
“姐姐都進了這種地方了，還能缺錢？”秦蓁蓁驚訝。
“不怕你笑話。”李今朝笑得靦腆︰“我是一日女伴，掙不了多少錢。”
“這是我的聯系方式，你若有機會，可以找我。”她主動遞給秦蓁蓁一張紙巾，上面寫著她的聯系方式。
秦蓁蓁將其接過，笑意盈盈︰“那我就先回去了，離開太久不好。”
她禮貌頷首，先行離開。
李今朝看著她搖曳的背影，面上的笑容散去。
她眼神若有所思地沉下來，耳朵里響起九仞的聲音︰“如何？”
她朱唇輕啟，目光穿過人群跟隨著那抹背影，口吻卻透著篤定。
“她不是秦蓁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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