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又大了一些，大片的雪花在黑暗的天空中緩緩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
今晚幾乎沒有風，但李今朝覺得渾身發冷，冷得她在顫抖。
九仞無奈地扶額︰“你又在鬧什麼？”
“我這是擔心你。”
“我鬧？”李今朝氣結︰“你是老師還是我是老師？”
九仞沒有跟她吵，反而是去牽她的手哄她︰“好啦，不要生氣。”
“是我說錯話了。”
“我只是太關心你了，拓寬暗力游絲確實要遭受些痛苦，但你還有我。”
“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今朝，你不相信我嗎？”
李今朝實在不能像他一樣笑出來︰“我想要相信你。”
“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
“上一次我就給過你機會了！！”
李今朝覺得自己被氣得氣血直往腦門上涌。
九仞臉上的笑終于沉了下去，他冷眼看著她，沉聲道︰“你一定要這樣嗎？”
“非要吵架？”
李今朝看見他這個樣子，反而冷靜下來。
“這才是你。”她語氣篤定。
九仞冷臉一言不發。
“既然你已經不想再偽裝，那你還有必要隱藏你的真實目的嗎？”李今朝嘲諷道。
九仞語氣生硬極了︰“我能有什麼目的？”
“我不都是為了讓你活下來？”
“你現在卻質疑我，懷疑我。”
“我很寒心。”
李今朝緩緩搖了搖頭︰“這話若放在之前，或許我會懷疑自己。”
“但你太心急了。”
“心急就會犯錯。”
“你太想殺了放鶴，太在乎抽取能量。”
“是你不願意相信我在乎你。”九仞微微垂眸看她，那種感覺像是在看某個毫不相干的人。
“不。”李今朝伸手將發簪取下。
黑色的長發如瀑布一般散落，伴著雪花，如銀河瀑布。
“我曾經總是為你找理由，欺騙我自己。”
“我有時候會告訴自己，或許這和你的經歷有關系。”
“我只需要慢慢陪伴你，你便會真正地願意讓我走進你的世界。”
“但現在才知道我錯了。”
李今朝自嘲且無聲地笑了一聲︰“你壓根就沒想讓我進去。”
“就連你的感情都是假的。”
九仞蹙眉，他的金發上一片雪花都沒有落下，他的發絲輕輕向後飛揚著。
“這就是真實的我。”
“我只是不善于表達，不擅長流露。”
“這也是種錯嗎？”
李今朝盡量不讓自己失去理智，她已經為他找了不少理由，但理智和感性一直在來回拉扯。
她今日因為他執意讓她繼續大批量吸收能量而爆發。
他卻不知道，她的不安她的猜忌是從他們相處時的點點滴滴開始的。
矛盾埋藏在不起眼的日常里，一個眼神，一個下意識的動作，一句話，都是導致今日高樓倒塌的根源。
她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顫抖︰“你從來沒有因為我心動過。”
“你的眼楮從始至終，都有抹不去的冷色。”
“你平時幾乎不會主動靠近我，牽手已經是極限。”
“就算是抱一抱，都像是執行任務。”
李今朝接著有些說不出口，她怕她一張嘴，眼淚就會不爭氣地又掉下來。
她覺得她和他戀愛的這幾個月，哭的次數比她這幾年都要多。
他總是有辦法讓她哭泣。
她雖然這麼說著，但她依舊希望他能做些什麼。
希望他用行動證明她認真付出的感情沒有用錯。
九仞一句話都沒有說，他走上前，李今朝抬頭看他。
九仞抬起手，一掌劈在了她的後頸上。
李今朝吃驚地瞪大雙眼，眼前一黑，身子軟了下去。
手中緊握的白玉簪掉落在雪面上，和皚皚白雪融為一體。
和白玉簪一起掉落的，還有李今朝眼角的一滴眼淚。
九仞伸手將她抱在懷里，轉身離去。
-
秦止川抬手掃掉肩膀上的雪，耳朵里掛著通話，他向四周看了看︰“黛青，你那邊找到人了嗎？”
“沒有嘛...”
“哎？我明明看見她和老師一起向這邊走了，怎麼沒人呢？”
他煩躁地揉揉頭發︰“你有什麼急事找她啊？”
“她和老師在一起還能出什麼事？”
溫黛青不知說了什麼，他立刻道︰“好吧好吧，我接著找就是了。”
“哎？”
他停住腳步，抬起右腳。
在他右腳下，有一支精致的簪子。
秦止川彎腰將其撿起，拿在手里看了看︰“這不是今朝的那只簪子嘛...怎麼在這里...”
他經常見李今朝戴著這支白玉簪，簪子精致又好看，他曾經還湊近看過。
他不會認錯。
白玉簪中還有青色的風絲緩緩游動。
“黛青！今朝可能出事了，你快過來，我先去找找。”
秦止川語氣急促，他手中握緊那支白玉簪子，著急地找了半圈，終于看見了一串不顯眼的腳印。
-
“呦，醒了？”
李今朝悠悠轉醒，眼前卻是一片昏暗。
放鶴的聲音就出現在她的不遠處，李今朝扭頭，便看見了放鶴。
放鶴依舊穿著那身破破爛爛的黑色長袍，要不是他那雙顯眼的眼楮，她險些沒有看見他。
他盤坐在空中，長袍隨意地垂落，他單手撐著自己的下巴，胳膊肘杵在自己的腿上，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我怎麼...在這？”
李今朝問出這個問題後，記憶突然回籠。
她是被九仞打暈的...
“想起來了？”放鶴看上去心情不錯︰“正好，一起來看看熱鬧。”
李今朝心中無語，果然是為了看熱鬧。
放鶴打了個響指，兩人面前出現了一個小屏幕，小屏幕上是一片白光。
李今朝看了一眼放鶴︰“你平時就是這麼看外面的？”
放鶴不置可否地挑眉。
李今朝將目光轉回來，屏幕里的白光有些刺眼，就在李今朝耐心即將耗盡的時候，屏幕里出現了九仞的一張臉。
這張臉毫無表情，但卻透著沉靜和認真。
九仞？他在做什麼？
李今朝這麼想著，九仞手中拿起一根透明的軟管，他小心地對著屏幕按了下去。
李今朝蹙眉，放鶴在後面溫馨提醒道︰“這個屏幕的畫面是你正前方的視角哦∼”
“實時畫面∼”
李今朝︰？
什麼意思？她的正前方？
那不就意味著，九仞正在給她插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