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下，人越聚越多。
“国家单位的工人啊！那是啥待遇？过年过节发东西，还有假期！”
“咱给全国人民种种子，那是多光荣的事！”
“以后咱也是给国家干活的人了！”
“那以后咱们再也不用愁公粮的事了？”
“哈哈哈哈，都是能领工资的工人了，还交什么公粮啊！”
“就是就是，以后咱们可就是工人阶级了！”
“我刚听我大伯母说，江校长打算把基地建在咱村和县城中间那块地上？那咱村的人，会不会是头一批进？”
“那还用说！江校长就是咱村的！肯定先紧着咱们啦！”
李家村这边喜气洋洋，可红卫县城里的人，却慌了。
原因无他！整个红卫县，被围了。
老领导前脚刚回县城，后脚命令就下去了。
一队队的大卡车、一队队的军人赶到红卫县，拉着铁丝网，扛着水泥桩，绕着县城周边开始圈地、立桩、拉线。
一车一车的砖瓦水泥，从县道上源源不断地运进来。
县城不大，消息传得快。
“这是咋了？要打仗了？”
“不对啊，要是打仗，咋往咱这儿运砖运水泥？”
“会不会是…… 咱这儿要出啥事？”
“红卫县现在不能出入了，外头的人不准进来，我们也不准出去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整个红卫县都人心惶惶。
县革委会的门口挤满了人。
然而，恐慌，持续了不到一天。
第二天上午，一则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红卫县城炸开了！
原来是李家村的那个知青江锦辞，育出了一种叫 “红卫一号” 的大豆，能亩产四百八十三斤，比普通大豆增产了五成！这是有史以来产量最高的大豆！
京城的老领导亲自来了！
当着革委会主任和记者的面，把江锦辞好一通夸，还亲自请他去京城！
但是江锦辞和老领导说情，是基地不用进京，就建在红卫县，还要请全县的农民都进基地当工人！
而最重要的是，老领导当场就答应了！
以后红卫县全县的农民，都可以进基地，当国家工人！
待遇和城里的工人一样，发工资，发粮票，发肉票！还有劳保，以后退休了有退休金！
昨天还在恐慌的人，全傻了。
然后，是山呼海啸般的狂喜。
“江锦辞？就是那个写文章的江锦辞？！”
“对！就是那个《华颂》被收进课本的江锦辞！京城日报头版头条，登过他文章的！”
“还有那个改良水车！咱县的水车就是他改的！可比以前省力多了”
“就是那个把旱地浇成水田的江锦辞！”
“是他！是他！就是他给咱挣来铁饭碗！以后咱就是国家单位的工人了！”
“以后咱还操什么公粮交不交得上的心？”
“哈哈哈哈！咱都是国家单位的工人了，给国家种豆种，吃国家粮！不用交公粮了！”
消息一传出来就疯狂地扩张，从县城迅速蔓延到各村镇公社。
那些原本因为看到士兵打桩建铁丝网，而惶恐不安的农民们，被这消息直接惊呆了！
随后是止不住的狂喜，他们虽然是农民，但也是知道工人的待遇的，毕竟谁家村子里没有出过工人啊，出了工人谁家不到处显摆啊？
那可是可以传给子女的工作，有退休金的工作！花大价钱都不一定能买到正式工的工作！
现在他们这些个农民直接就成了国家单位的工人了？还都是正式工！
一时间各个村庄都跑到祠堂敲锣打鼓，祭拜祖先！
鞭炮声，从县城最东头响到最西边，又从最西头响回东边。
供销社的鞭炮，当天就卖断了货。
按往年，秋收一完，还有一大堆收尾的活儿等着。
翻地、晒粮、往公社送公粮，人根本闲不下来。
可这一回不一样：基地既然定在红卫县，全县的地就要规划成育种田，这些地，国家都征了。
而且县里已经发话了，上面会调农机下来帮忙翻地，让他们等着基地的通知，所有农田都不要动，要由基地统一筹划。
这下好了，不用再操心翻地，一门心思等着进基地，偌大一个县，反倒一下子闲了下来。
人一闲，嘴就停不住。
各村的村民开始私下串门，这家出来那家进，翻来覆去说的都是一件事：
“要不是江校长，咱哪有今天？”
“人家老领导是请他去京城的，是江校长自己说，基地留在红卫县，带着咱一起干！”
“可不是嘛，人家放着京城的福不享，愿意带着我们一起给全国百姓们培育豆种！”
说着说着，人心就热了。
先是李家村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拎着家里的好东西往李家村跑。
一兜红薯、一把干枣、几个攒了许久的鸡蛋、几斤炒花生。东西都不值钱，是乡下人手头能拿出的全部心意。
后来，越传越远。
县里别的村子也来了，有的赶了十几里山路，到了村口，就是为了见江锦辞一面，当面说句 “谢谢江校长”。
可到了才发现，李家村已经挤满了全县各地赶来的人，村路上黑压压一片，却没有一个人进得去。
老领导临走前，把孙连长叫到跟前，留了一个排的人，驻守在红卫县。
名义上是驻守即将开建的国家大豆育种基地，实际上孙连长心里门儿清。
这个排最主要的任务，就是护住江锦辞。
老领导的原话是：“这是国家栋梁。红卫一号还没铺开，后续的育种提纯还得靠他。更重要的是水稻和小麦的实验还没开展，他要是出了事，那是整个国家的损失。”
孙连长不敢怠慢，带着人在村口设了岗，外村人一律不准进入，再三叮嘱自家堂弟孙排长各种注意事项后这才离开。
倒不是老领导多心。
红卫一号的消息已经在红卫县里传开了，这是全世界独一份的良种，难免遭到境外势力觊觎，亦或者为了限制国家发展对江锦辞直接动手。
而且龙国太大了，刚结束战争才几十年，现在人口杂乱，这里面混了多少探子谁也不知道。
这年头，眼红的人有，使绊子的人有，保不齐还有居心叵测的，想从江锦辞身上打主意。
老领导自己就是玩政治的，从国家层面上看，江锦辞这种人才也是核武级别的，他太清楚这里头的凶险了。
越是金贵的东西，越有人惦记，所以孙连长接到的命令很死：江锦辞少一根头发，他这个连长就别干了。
不过士兵们倒也讲理，只是不让人进去，没有驱逐或者呵斥。
跋山涉水来到李家村的农民们把鸡蛋、红薯、花生一样样放在村口。
人虽然进不去，但都守在村口，想看看有没有机会见上江锦辞一面，好知道这个带着他们发达的人长什么样。
而村口那条黄泥土路，起先还松软，被无数双脚踩了又踩、碾了又碾。
没几天，浮土踩成了硬壳，坑洼踩成了平地。
整条路沉降下去半寸多，板结得脚踩上去 “咚咚” 响，硬得跟铺了石板似的，比县里头那几条水泥路还要扎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