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張庭宇將近十點鐘才到聶臨峰辦公室。
沒賴床，只是睜開眼楮就把周禾攆走後，利用《上班請佩戴工牌》給地下城新調配來的所有工作人員進行了系統的“排班”。
不用擔心不滿，不用擔心泄密，輕而易舉地就將這些“闖”進她基地的陌生人安排在最正確的位置，確保基地穩定運行。不光如此，游戲中那些員工的繁雜需求，在現實中都可以通過加班費解決。
上頭不給批經費，那她就自掏腰包。
聶臨峰的辦公室不大，裝潢普通干淨，桌面整潔，沒有照片，沒有擺件，連綠植都被放在了側櫃上，綠葉邊緣干癟發黃。
中年男人就坐在桌後，襯衫的袖子挽到小臂，看上去比視頻中更加憔悴、暗沉。
見張庭宇進屋，他沒起身，只是點頭示意。“坐。”
接著，他沒有寒暄，將手邊一疊整齊的文件調轉後遞到她面前，開門見山道︰“你昨天的動作不小，今天一早，好幾個部門就把東西遞上來了。”
張庭宇低頭一看，是好幾家民企的合作意向匯總。
格式統一、附件標準、手續齊全。
她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些。
這……這也太快了點吧？
她昨天剛部署了第一步，今天那些企業就已經完成了接收信號、開會裁定、編制方案、提交相關單位並且獲批上報的全過程？
這不合理。
她隨手翻了翻，第一頁便是安保行業巨頭提交的《海寧區重點片區秩序維護承攬計劃（一期）》。
整篇項目計劃寫得滴水不漏，極其專業、成熟。
那早干嘛去了……？張庭宇在心中嘟噥了一句，繼續往下看。
第二份，是一家人力資源企業遞來的《海寧區臨時治安力量儲備庫建設意向書》。
果然，“剛好”被民兵收保護費這件事帶來的後果以及猜測方向太明顯︰黎明之鐘大概率會對民兵體系不滿，一旦她動手，民兵將迎來新一輪的整頓或縮編。
所以這些公司爭先恐後地將替代方案拍到她臉上，爭取成第一批獲準進入海寧的武裝外包商。
“我能說兩句嗎？區里沒有資金，他們的補貼確實成問題，這是有目共睹的。”聶臨峰看著她時停時翻，適時出言提醒。
“聶執政官的意思是，他們這個行為合理？上級的矛盾被轉移到底層不同陣營之間合理？”張庭宇毫不客氣道。
“不是這個意思。”聶臨峰臉不紅心不跳道。
這種溝通方式讓張庭宇很自在，無論是輸是贏，或者即將倒向哪一邊，不卑不亢就是比動不動就哆嗦來得有效率。“民兵的問題，不是你能處理的，我來當壞人，正好。”
“你優化他們，他們活不下去的。”
正當張庭宇想回答時，她的指尖觸踫到了下面被另一個燕尾夾夾住的文件。
來自某大型城建企業的《海寧區外圍棚改與危舊房收購計劃》赫然跳入她的視線。
她微微一頓，連忙繼續往後翻。
《牆外備用電網搭建項目》、《牆外臨時醫療服務外包意向書》、《特殊物資綠色通道承包方案》……
剩下的所有，都和黑牆外的感染者區建設有關，甚至還有一家金融公司的《黑牆周邊片區資產評估與並購窗口期建議》。
這些合作全部指向一個共同點，那就是默認牆外的感染者區不會出問題、默認這里出現了一些新的價值。
她昨天有問過關之彥，黑牆內的所有工作人員都是有備案的專業涉密工程師，她可以理解她的行程被外界知曉，可這些企業是怎麼知道她的態度的？
所有的開發，必然要建立在她對感染者區的“認同”之上。
她的那句“因為合理”暴露了。
這不是企業——或者說資本——反應的速度，這分明是一堆提前準備好，只等她亮牌的一群賭徒。
她忽然有種預感，假如她昨天的態度和現在的截然相反，今天一定還有另一批企業的意向要被提交上來。
這就有點不像正常的商業行為了，而是……賭局。
換句話說，就是有人在拿她的行為開盤。
“貴區的審批速度真是肉眼可見地快，令人驚嘆。”
張庭宇抬起眼皮，直視面前這個被她在心中暫時打上“犯罪嫌疑人”標簽的中年男子。
無論怎麼想，事情來到這個走向，他聶臨峰都不可能清白。
他是操盤手，還是為資本賣命的爪牙……不重要。
唯一需要擔心的是，她早上派周禾去黑市偷偷打探情報，為免麻煩，這種事以後還是讓舅舅派人去做比較好。
她的動態可能會因為隱藏身份而被監控，她隊友的臉可能被清楚記錄，鄭家絕不會。
至于幕後黑手……既然他們押她動民兵，那她就要“動”。
“為了海寧區的發展，這是必須的。”聶臨峰說。
“嗯。”張庭宇漫不經心地翻完，隨手將文件輕扔回桌上，擺出了一副紈褲小姐的傲慢姿態。“我不想犧牲人民的利益去養一堆蛀蟲，更何況，都踩到我頭上了，連我都敢欺負，那些百姓更不用想了。”她抬眼，用探究的目光盯著聶臨峰。“補貼成問題，也就是說，補貼存在，只是不夠。”
“對。”
“那把民兵優化掉，這部分成本不就可以用于民生了嗎？”
“鐘，你不能這麼干，他們手里有槍，他們會暴亂的！”聶臨峰激動道。
“我會以此方案向上級匯報。”張庭宇扶著桌邊起身，以側身面對對方。“聶執政官，無論審批結果如何，你最好都立刻開始擬第一批民兵優化名單。你……”她扭頭，居高臨下地和聶臨峰對視。“肯定比我清楚誰是我們真正的眼中釘。既然不想傷害到太多人，那這件事你最好親自做。”
聶臨峰拍案而起，額上青筋直冒︰“小姑娘，你不能這麼霸道！我們只是需要更多錢而已。”
這樣“無力”的反抗，足以說明，在決策合理時，她在上頭的權限遠遠高于他。
“你怕的到底是暴亂，還是其他？”
說完這句話，她關上門，將聶臨峰重新獨自關在了辦公室里。
坐在隔壁會客室的管舟舟正百無聊賴地喝著茶水，見張庭宇出來，連忙跟上問︰“怎麼樣啊？”
張庭宇輕笑道︰“特別好。”
她掏出手機，撥通了周禾的電話。
“你告訴提婭，我要優化一批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