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舟舟應召回頭,臉上立馬出現了一抹開朗的笑容,她立刻揚手和張庭宇打招呼,可手舉到一半時,突然停了下來,很快又重新老老實實按回輪椅扶手上。
什麼情況?張庭宇納悶,借這個由頭將步子邁得更大,向坐在輪椅上,皮膚紅彤彤的焰點頭示意。
果不其然,一踫到焰,高詩雨就開始刻意拉開距離了。
“身體還行?”張庭宇禮貌地、真心地問道。
“還行,沒啥事兒。”焰斜睨了她一眼,語氣戲謔,“你也還行?”
“還行。”
焰扭頭朝身後被甩開大半個走廊的曼妙身影看了看,輕蔑道︰“我猜她肯定不是怕我,但她沒過來真是挺不錯的。對了,”她右手攥拳,拇指指尖點了點管舟舟,“這個丫頭最近歸我管了,你沒意見吧?”
“什麼?”張庭宇眉頭緊鎖,下意識地質疑了一聲。
什麼叫舟舟歸她管了?
不等她接下來的疑問一股腦地砸在焰的腦袋上,她的左手就被管舟舟握住了。
她挑眉,只見管舟舟朝她搖了搖頭。
她沒在意對方的阻攔,立刻沉聲道︰“我的人還輪不到你教訓。”
不光是權力越界,更關鍵的是末日游戲還沒結束,她們對外是盟友,可在國內還是敵人。
焰的排名現在比她低七名,誰知道她背地里會對舟舟使什麼壞?
“喲,你這大小姐架子比某人還重啊。”焰沒看她,歪頭道。
“你連個招呼都懶得跟我打,就要用我的人,還說我有架子?太可笑了。”張庭宇一個側身就攔在輪椅前,臉色陰沉得直白到任何人都能看出她不是在開玩笑。
焰嗤笑一聲︰“怎麼,我還得向你打申請?現在你排名比我高了,覺得自己在上頭得臉了?”
“你不需要,也別在這偷換概念。”張庭宇的聲音壓得更低,“但你不能越過我。”
整個走廊的氣氛劍拔弩張,張庭宇甚至能通過余光看到不遠處的高詩雨在竊笑。
這時,左手上傳來的力道重了些。
“她沒強要我,是我自己想跟她學點東西。”管舟舟聲音很低,不卑不亢道。
“學什麼?”張庭宇側目看著管舟舟。
“紀律。”
“……哈!紀律?”她一個沒忍住,直接發出了短促的笑聲。
太荒謬了!她的室友,跟她住了四年對床的人現在在她面前竟然需要講紀律。
“你覺得我會在意這個?”
她們一路走到今天,什麼情況沒見過,什麼樣的仗沒打過?沒有她指揮的戰役管舟舟都能打,憑什麼莫名其妙沖出一個人上來就要跟她講什麼紀律?
“可是我在意。”
管舟舟的聲音不大,卻沉沉地落在三人中間。
張庭宇的笑意凝固在嘴角,瞬間恢復了理智。
百花洲之戰的時候,焰就無數次跟管舟舟強調過,不可以質疑她的決定,甚至連一句半句的調侃都不能有。
管舟舟就是因為這個才自責的嗎?
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張庭宇倏然理解了管舟舟探望焰的決定。“你今天是為了這個事情,才來看望她的嗎?”
“對。”
張庭宇的激憤很快冷卻,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焰身上。
焰沒有生氣,身體也沒有緊繃,只是朝她聳了聳肩,攤開手表示自己確實無辜。
張庭宇不相信焰,但是……相信管舟舟的判斷。
相信她的室友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選擇什麼,也尊重她。
她不希望林藝洋那樣的事情再發生一次了,也不會原諒再一次沒能來得及阻止的自己。
張庭宇長出了一口氣,兩手接過輪椅扶手。
“好,你回去準備準備吧。”她和管舟舟平視,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管舟舟的眼楮擦亮,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和高詩雨擦肩而過。
張庭宇盯著她的背影,隔了好幾秒鐘,才重新扭頭,推著焰往前走。
“你知道我是為你好,這樣的好苗子——”
“是好苗子,也是我朋友。”張庭宇一邊將焰往前推,一邊認真道。“我勸你別耍花招,否則——”
“難得她們這個年齡段的人還有朋友,你少多管閑事。”劍的聲音幽幽傳來,他整個人也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張庭宇身側,那對于一個暗殺者來說過于高大健碩的身形,此刻正與身旁的人並排踱步在走廊中,極具壓迫感。
“交給我。”他攤開雙手。
張庭宇自然將把手松開。
“鐘,你最好也少說可能會傷人、讓自己後悔的話。”劍推著輪椅,大步邁出。“游戲是游戲,現實是現實。”
張庭宇怔住了。
這話說的,好像他根本就不在乎末日游戲的排名一樣。
也對……未來說過,劍如果真能成神,那麼一定是上頭的授意。
所以他真能內心全無芥蒂地把他們當成隊友,而不是最後可能因為各種各樣欲望而撕扯到頭破血流的潛在敵人?
大概……
在距離11點僅剩一分鐘時,灰頭土臉的礫終于準點趕到。他的制服上沾了灰,指甲縫里也是嵌著土的。
“哎,剛我都要到了,結果又接個活。”在沒有任何人怪罪他的情況下,他習慣性地撓頭解釋,然後才在張庭宇身旁的空位上坐下。
“還沒來得及恭喜你,恭喜啊。”礫友善朝她笑道。
“多謝。”張庭宇真誠回應。
11點鐘,未來和光準時出現在會議室中。
關之彥的擔心屬實多余了……
“這屋里現在有兩個腿腳不好使的了。”焰看著未來一如既往地被推進來,沒忍住調侃了一句。
看焰這個生活態度,想來她確實不會為難舟舟。
張庭宇能理解她的想法,無非是她覺得管舟舟這種強大的戰力,如果在戰場上質疑指揮,會導致軍心渙散,繼而出現各種各樣的問題。
非常專業的軍人想法。
而焰那樣的出身,能做到今天這樣,中間肯定經歷了太多她覺得有效,但不一定美好的回憶。
“呵呵,焰,你現在還能站起來,我就不行了。”未來笑呵呵地,扭頭問一旁的輝,“她情況還不錯?”
“基本沒問題了,就是新生的皮膚顏色不怎麼好看,不過如果需要的話,我也能處理。”輝臉上沒有半點疲態,溫和道。
“用不著。”焰第一時間插話。
“召我們過來,應該不是為了這種閑事。”劍合著眼楮,抱著臂,聲音低沉。
“自然。”未來微笑不變地看了身後的光一眼,後者就點了點頭,翻開了一旁助手遞上的文件夾。
“向各位宣布畫家接下來的任務。”光的目光在文件夾上掃了一圈,最終淡淡開口︰“調查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