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强切的盲区,电话那头的自己
四号直播间内,幽暗的红光打在陆窈冷静的侧脸上。
耳机里安静了半秒钟,随后,一阵沉闷刺耳的电流杂音伴随着微弱的呼吸声传了进来。这声音听起来极其诡异,不像是一个正常人类通过现代通讯设备打来的电话,更像是从某个被泥土封死的棺材深处,隔着厚重的土壤传导进来的回音。
“主持人……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沙哑、空洞,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陆窈坐在滑轮椅上,右手食指在控制台的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慌乱,音调维持着近乎完美的专业播音腔:“听得很清楚。在这午夜时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和遗憾。您遇到了什么困扰,不妨说出来,电台会为您分担。”
电话那头的男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怨毒与戏谑。
“我生前是一个卡车司机。在一个大雨倾盆的深夜,因为疲劳驾驶,我冲出了悬崖,连人带车掉进了万丈深渊。”
听到这段开场白,陆窈的眼神微微眯起。
对方在主动提及自己的死亡经过。按照第一条守则:【无论听众描述的处境多么违背生理常识,绝对严禁直接戳穿对方“已经死亡”或“是诡”的事实。】
一旦顺着对方的话去说“你已经死了,所以不用担心”,就会立刻触发因果律抹杀。因此,倾听和顺从才是唯一的解法。
陆窈语气平稳地顺着对方的话往下接:“那真是一场令人痛心的意外。虽然您已经离开了原来的生活轨迹,但您的灵魂依然在漂泊,说明您心中还有未了的心愿,对吗?”
“心愿?”
男人在电话那头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我的心愿,就是想找一个替死诡。”
话音刚落。
耳机里的杂音骤然变大,紧接着,那种“沙沙”的电流声开始发生质的蜕变。
陆窈听着听着,眉头微微一皱。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开始变得清晰、圆润,不再是刚才那种沙哑空洞的质感。相反,那个声音的声线、语气、甚至连换气时的频率,都开始发生一种不可逆转的偏移。
那不是别人的声音。
那是陆窈自己的声音。
“……我的心愿,就是想找一个替死诡。”
冰冷、机械,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电话那头的“听众”,竟然在用陆窈一模一样的声线,重复着刚才那句充满诅咒的话语。
第二条守则的内容,在陆窈的脑海中瞬间被激活:
【如果热线那头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你自己的声音,请在三秒钟内,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强切”键。】
这是一场极其隐蔽的身份置换陷阱。
当电话那头出现“另一个自己”时,意味着对方的恶意已经不仅局限于倾诉,而是试图通过声波共振,将“听众”与“接线员”的意识概念进行强行对调。一旦对调成功,坐在电台这头的陆窈就会变成那个被困在泥土深处的亡魂,而那个怪物则会堂而皇之地顶替她的身份,离开这座地下电台。
三秒钟的倒计时,从声音转变的瞬间开始流逝。
一秒。
陆窈的右手没有丝毫迟疑,直接从电容麦克风前方抬起,精准地抓向了控制台右侧那个由透明防护罩保护着的红色【强切】按钮。
两秒。
她的食指掀开保护盖,重重地按了下去。
“啪!”
一声清脆的机械撞击声在四号直播间内响起。
按照正常的流程,按下强切键后,这通诡异的热线电话会被瞬间挂断,线路会被物理切断,从而强行中断这种基于声波的认知污染。
然而,现实的发展,却出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偏差。
电话没有挂断。
耳机里那个用陆窈的声音发出的冷笑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张狂。
“怎么?你想切断我吗?”
那个“自己”在电话那头轻声说道,“可惜,强切键的电路,刚才已经被我用剪刀剪断了。你按下去的,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实际作用的空开关。”
陆窈的目光迅速下移。
落在了控制台下方那些纵横交错的音频线缆上。果然,在强切键的下方,原本应该连接着主控主板的信号线,不知何时已经被几根粗糙的黑色缝纫线强行绞断,断口处还渗出了一滴滴暗红色的粘稠液体。
这是一个失效的按钮。
第二条守则给出的破局手段,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绝望的死胡同。
外力无法切断通话。声波共振的频率正在呈几何级数疯狂暴涨。
陆窈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剧烈跳动。脑海深处,仿佛有一个声音正在不断地告诉她:“你才是那个死在悬崖底下的卡车司机,你现在只是在做一场噩梦,醒来吧……”
记忆开始出现轻微的恍惚。有一瞬间,陆窈甚至真的有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坐在电台前的主持人,还是那个坠入深渊的亡魂。
认知污染,已经侵蚀到了潜意识的边缘。
“既然常规的按钮失效了,那就物理切断源头。”
陆窈的眼神在一瞬间恢复了绝对的清明。她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试图去和电话那头的“自己”辩解。在无限流的怪谈世界里,逻辑的辩论永远是最无力的武器,唯有绝对的暴力和规则的漏洞,才能撕开生路。
她的右手闪电般离开控制台,直接抓向了桌面上那副厚重的监听耳机。
“咔哒。”
她一把扯下了耳机,将其狠狠地摔在地上的吸音地毯上。
耳机虽然被扔掉,但那诡异的声音依然没有消失,而是化作了一种无形的精神波纹,直接在大脑皮层中回荡。
陆窈没有停下动作。
她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直接摸出了那把通体乌黑、散发着吞噬光线气息的【绝对剪刀】。
这把稀有级概念道具的说明写得清清楚楚:【使用它,你可以剪断一切非物理层面的规则束缚、精神锁定或因果线索。】
既然电话那头那个“自己”的声音是通过因果律和声波锁定进行认知替换的,那么,这条看不见的因果线,同样属于“非物理层面的规则束缚”。
陆窈双手握住绝对剪刀冰冷的握把。
她将双眼微微闭起,凭借着敏锐的直觉和精神感知,在虚空中精准地捕捉到了一根从话筒线延伸出来、死死缠绕在她手腕上的无形因果黑线。
那是连接她与“另一个自己”的命脉。
“咔嚓。”
陆窈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挥动绝对剪刀,朝着空气中那条看不见的因果线,凌空一剪。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是,在剪刀刃口合拢的瞬间。
陆窈清晰地听到脑海深处传来了一声类似于琴弦被强行扯断的脆响。
“嗡——!”
大得难以想象的精神反噬波纹,在四号直播间里轰然炸开。控制台上的电子显示屏瞬间全部熄灭,所有的指示灯疯狂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
电话那头传来的那个属于陆窈自己的冷笑声,在这一剪之下,如同被掐断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啸叫。
“啪啦!”
桌面上那台老式的热线电话机内部传出一声爆裂声,几缕黑烟从散热孔里喷涌而出,彻底报废。
因果线被强行剪断。认知污染在瞬间被绝对剪刀强力物理清除了个干净。
陆窈睁开眼睛,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但她的眼神冷厉如刀,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绝对剪刀,原本乌黑的剪刀表面,此刻竟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白色裂纹。
限用三次的概念道具,在剪断这种级别的因果锁定时,消耗的代价同样巨大。
不过,危机总算是解除了。
大堂左侧,那间紧闭的一号直播间里,传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陆窈推开四号直播间的隔音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应急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她转过头,透过一号直播间那扇沾满血迹的隔音玻璃向里望去。
一号直播间内,那个秃顶男人的尸体依然倒在滑轮椅上,他的脑袋向后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死状凄惨。而在他的尸体旁边,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身材臃肿、穿着破旧卡车司机服的怪物。
那个怪物正趴在秃顶男人的肩膀上,贪婪地撕咬着对方脖颈上的血肉。
听到外面的动静,卡车司机怪物缓缓停下了咀嚼。它那张被泥土和血迹糊满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眼眶。它转过那颗同样扭曲变形的脑袋,隔着玻璃,死死盯住了站在走廊里的陆窈。
“你……剪断了我的电话……”
卡车司机怪物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沙哑声音,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它没有去管地上的死人,而是伸出那只沾满鲜血的巨手,直接按在一号直播间的隔音玻璃上。
“咔嚓……”
坚固的隔音玻璃表面,瞬间蔓延出了一道道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纹。
第三条守则的警戒线,在此刻仿佛变得摇摇欲坠。
【直播期间,无论听到什么动静,无论谁在外面敲击隔音玻璃,绝对不允许离开座位去开门。】
规则虽然说的是“离开座位去开门”,但如果高阶诡异直接打破玻璃冲进走廊,性质就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从“违反规章”直接升级为“物理毁灭”。
陆窈没有退缩。
她站在走廊中央,右手重新将那把出现了一道裂纹的【绝对剪刀】握紧。
既然对方想要提前结束这场直播,那她不介意用物理超度的方式,彻底关闭这个所谓的惊魂电台。
……
一号直播间内,那个穿着破旧卡车司机服的怪物将身体完全压在一号直播间的隔音玻璃上。随着它双臂发力,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咔嚓”声,那扇原本坚固厚重的防音玻璃表面,蜘蛛网般的裂纹开始向四周疯狂蔓延。
玻璃碎片簌簌地掉落在大红色的吸音地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卡车司机怪物那张没有眼皮、只有黑漆漆眼眶的脸紧紧贴在裂开的玻璃缝隙前,从里面挤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沙哑声音:
“你剪断了我的电话线……你切断了我的倾诉……我要把你的脖子,也扭到后面去……”
狂暴的怨气如同实质化的冰水,顺着玻璃的裂缝喷涌而出,将走廊的温度直接压到了冰点以下。
面对这种随时会破窗而入的恐怖压迫感,陆窈的眼神没有半点波荡。
她静静地站在走廊中央,右手紧紧握着那把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白色裂纹的【绝对剪刀】。这把概念道具在刚才强行剪断因果线时消耗巨大,但它残余的锋芒,依然足以斩断任何不讲道理的灵异锁定。
“倾诉?”
陆窈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深渊电台的规章制度里,可没有写明听众能强行把手伸进接线员的工作区。”
话音未落。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一号直播间的隔音玻璃终于彻底支撑不住,向外轰然碎裂。无数大大小小的玻璃渣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和黑色阴气,如同暴雨般朝着陆窈迎面泼洒而来。
卡车司机怪物那条粗壮、布满黑色尸斑的手臂,携带着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力道,直接从破碎的窗框中探了出来,直取陆窈的咽喉。
它的目标非常明确——正如它刚才所说的那样,要像对待之前那个秃顶男人一样,将陆窈的脖子强行向后扭转一百八十度。
面对近在咫尺的致命一击,陆窈没有选择后退半步。
陆窈双腿微分,重心下沉,扎出一个标准的马步。
她的右手握着绝对剪刀,手腕翻转,将剪刀的锋利刃口对准了那只迎面抓来的青黑色大手。
“咔嚓。”
空气中仿佛响起了一声微弱的金属交鸣。
绝对剪刀带着斩断一切非物理缚束的威能,与怪物的利爪在半空中悍然相撞。
绝对剪刀的刃口在接触到卡车司机怪物的瞬间,就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直接切开了对方手臂表皮的阴气护盾。
紧接着,那条粗壮的手臂从手腕处被整齐地切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