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皇腳下一輕，跟著白光翻了個滾，後背砸在涼席上。他睜開眼，頭頂轉著熟悉的掉漆風扇，頁片上還沾著去年中秋剩下的半片桂花。
他眨了眨眼，撐起上半身。
“我靠？”
歐小皇伸手摸了摸涼席，糙糙的，和他睡了三年那一張手感一模一樣。
“這是哪？”
江野的聲音從對面床位傳來，帶著點發懵。
歐小皇抬頭，看見江野靠著鐵架床站著，手還抓著床桿，指尖泛白。林青硯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把手上，愣著沒動。甦白靠在書桌邊，腳邊就是他那只破了洞的籃球包。
“三號宿舍樓？302？”
林青硯開口，聲音有點飄。
“真回來了？”
甦白伸手摸了摸書桌邊的牆，掉了塊牆皮，屑子掉在他手心里。
“坐標沒歪？”
歐小皇站起來，腳踩在水泥地上，涼絲絲的，和他每天踩的一模一樣。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外面飄著食堂炒菜的香味，還有男生喊著搶籃球的聲音。
“媽的，真回來了。”
歐小皇靠著窗框笑，肩膀垮下來。之前一直緊繃的後槽牙，慢慢松開來。
“我剛測完電磁加速，鐵砂初速翻三倍，破壞力漲一倍多，剛出靶場呢，這就給扔回來了？”
江野摸著下巴，走到窗邊往外看。
“誰讓那破石頭強行拉傳送，能回來就不錯了。”
甦白掏出手機按亮，屏幕上跳出來微信消息，時間沒錯，日期也沒錯，就是我們周六逃課開黑那天之後的第三天。
“真沒差時間？”
林青硯走過來，湊過去看屏幕。
“沒差，連外賣訂單都還在。”
甦白點頭，手指劃了兩下屏幕。
“合著我們去繞了一大圈，回來這邊才過三天？”
歐小皇嘖了一聲。
“主神空間時間流速本來就不對，習慣了。”
江野拍了拍甦白的肩膀，轉身走到桌子邊。那是我們四個拼起來的舊石桌，邊緣磨得發亮，上面還留著我當年燙的煙疤。
“行吧，先把東西理理，看看任務卡說啥。”
歐小皇從兜里摸出主神任務卡，卡片泛著淡白光，攤在石桌上。林青硯也掏出來，江野和甦白跟著放上去，四張卡踫在一起，光順著紋路連起來，慢慢浮現出任務字。
“確認四人小隊綁定，回歸原世界休整七天，七天後自動傳送。”
甦白念出聲，抬頭看了另外三個一眼。
“休整？還能休整？”
江野笑了，掏了掏耳朵。
“不然呢，給我們連軸轉啊？”
歐小皇拉過旁邊的舊石凳坐下，石凳磕了一塊角，剛好卡著他屁股，坐了三年都習慣了。
“對了，之前那些碎片，合起來之後啥樣來著？”
林青硯挨著歐小皇坐下，手里轉著自己的屏障核心。
“陳永年煙袋里那半塊，加上我們之前攢的六塊，剛好七塊拼完。”
甦白靠在椅子上，手指敲著桌子。
“紋路和艾麗莎手背上的一模一樣，拼完之後和我那世界種子共鳴，剛好補上手記缺的半個字。”
歐小皇點頭，指尖敲著煙疤。
“就是那半個‘救’字對吧？”
江野開口。
“對，就是那個。當年勇•阿爾瓦手記缺的半塊，補上了。”
甦白伸了個懶腰，胸口往下松了一塊。他之前那世界種子，剛抽出來的時候就帶倒計時，當時差點給嚇死，現在活過來了，還補全了，整個人都松快。
“說起來，當年井底那陣震動，我還沒听清那老頭最後喊啥，這次下去全對上了。”
歐小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涼水。
“就是那陣震動引出來的共鳴，才找到莫林對吧？”
林青硯接話。
“對，那震動就是囚籠鎖的波動，早就給我們遞信了，我們那時候沒反應過來。”
歐小皇笑了一聲。
“虧得那時候陳永年藏得深，誰能想到他煙袋里就藏著最後一塊。”
江野嘖了一聲。
“要不是艾麗莎站出來抬手，我們還看不見那紋路呢，當時哪能想到。”
甦白接話。
“行了，過去的都對上了，現在說說咱們分工吧？強化都完了，總不能每次亂打。”
歐小皇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
“行啊，你先說你啥定位？”
江野看著歐小皇。
“我電磁掌控，能控鐵砂輸出，還能感知探路，肯定是核心輸出啊。”
歐小皇靠在椅背上。
“沒毛病，你輸出夠勁，沖前面沒問題。”
江野點頭。
“那我呢？我光盾加持加屏障，應該給你們輔助加防御對吧？”
林青硯開口，手指扣著桌子邊。
“太對了，你不加buff誰加？上次哥布林沖村，要不是你屏障扛著，我們後背早就挨刀了。”
甦白拍了下桌子。
“我呢？我全元素感知，還擴容了儲物空間，各種雜物都在我這，我給你們後勤補位？輸出缺了我也能頂一下。”
江野摸著下巴說。
“完美啊，那我呢？我世界種子能活化能量，還能找資源，我專門管資源收集，副輸出補位行不行？”
甦白看著另外三個。
歐小皇沒說話，盯著桌上四個人的位置看了一圈。歐小皇輸出核心，林青硯輔助防御，江野後勤補位，甦白資源加副輸出，剛好四個位置，一點多余都沒有，一點缺的都沒有。
“可以啊，這搭配，絕了。”
江野笑出聲，伸手從儲物空間摸出來一個紙包，打開就是四包烘干的靈茶葉，香味一下飄出來，蓋過了桌上舊書的霉味。
“這是你上次在主神空間換的那個？說喝了漲精神的？”
林青硯拿起一包看了看。
“對，剛好一人一杯，嘗嘗。”
江野拿出四個搪瓷缸，那還是我們去年運動會贏的，字都磨掉了，剛好能用。他燒了水壺，水開了挨個倒滿，熱氣往上飄，蹭得臉都暖了。
“說起來，咱們四個從進主神空間開始，就沒散過對吧？”
甦白端著杯子，手指踫著缸壁，燙得縮了一下。
“那不然呢，還能把你賣了換輪回點啊？”
歐小皇笑，端起自己的杯子。
“少廢話，踫一個，確認了，以後就這個分工，固定團隊，誰也不拆。”
江野端著杯子，伸到中間。
林青硯伸手，把杯子放上去，輕輕踫了一下。甦白跟著放上去，歐小皇最後放上去，四個搪瓷缸踫在一起，叮鈴 啷響，熱氣纏在一起，散不開。
“說好了，固定了，以後就這麼干。”
歐小皇開口，聲音不重， but每一個字都砸在桌上。
“沒毛病，就這麼定了。”
江野一口喝了半杯，砸了砸嘴。
“挺好喝的，比宿舍樓下那速溶強多了。”
林青硯也喝了一口，點頭說。
“說起來，甦白你上次說啥來著？種子活下來就請吃火鍋？”
江野突然抬頭，盯著甦白笑。
甦白愣了一下，跟著拍了下大腿。
“對哦！鴛鴦鍋，食堂三樓那家，我請，今晚就去！”
他一拍桌子，杯子里的水晃出來一點，滴在石桌上，慢慢滲進縫里。
“你可算記著了，我還以為你忘了。”
歐小皇笑，端著杯子又喝了一口。靈茶確實不一樣，咽下去之後，喉嚨里涼絲絲的，連識海都清亮了不少，之前傳送亂流攪的那點暈乎勁一下就沒了。
窗外風飄進來，吹得桌上的A4紙晃了晃，刮過歐小皇的臉，涼悠悠的，是夏天傍晚的風，和他每年夏天吹的一樣。他靠著椅背，看著三個舍友，江野在那搶甦白的煙，林青硯笑著伸手攔，桌子晃得杯子輕輕撞，發出輕輕的叮當聲。
歐小皇呼出去一口氣，很慢，肩膀徹底松下來。從進主神空間那天開始，就沒這麼松快過，第一次四個人安安穩穩坐在這里，不用怕有人沖過來砍你，不用怕下一秒傳送亂流把你扔去哪，就是安安穩穩喝杯茶，等著去吃火鍋。
他眯著眼，看著窗外的天，夕陽把雲染成橘紅色，樓下籃球場有人喊著傳球，聲音飄上來，嗡嗡的。他突然想起第一次進主神空間的時候，主神站在光幕後面，一條一條念規則，什麼任務失敗抹殺，什麼輪回點兌換強化，什麼團隊綁定，什麼世界修正。
歐小皇皺了皺眉，手指悄悄敲著缸壁。
他一條一條想，主神念的每一條規則，任務失敗抹殺有，兌換強化有，團隊綁定有，世界修正獵殺有，什麼都有。
好像……少了點什麼。
歐小皇坐直了一點，喉嚨發緊。他從頭想，從主神開口第一句開始想，一直想到最後，主神說“準備傳送，開啟新手副本”，就結束了。
從頭到尾，主神沒說過，輪回者怎麼退出。沒說過完成多少任務能回家，沒說過攢夠多少點數能脫離，什麼都沒說。就好像，進去了就不能出來，一直打一直打，直到任務失敗被抹殺。
歐小皇手指收緊，缸壁硌得手心疼。他張了張嘴，剛要開口說這件事。
咚，咚。
小心兩聲，敲門聲停在門上。
屋子里的笑一下停了。江野拿著煙的手停在半空，甦白剛站起來的身子頓住，林青硯轉頭看向門口，眼楮盯著門把。
四個人都沒說話，剛才還飄著靈茶香的屋子，一下就靜了，靜得能听見風扇轉動的吱呀聲。
咚，咚。
敲門聲又響了，還是那麼輕，就停在門上，沒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