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指尖蹭过骨片表面，那股熏香味沾得极牢，和刚才擦肩时留下的味道分毫不差。
他贴着廊柱站定，避开巡逻魂师的视线，把骨片摊在掌心。骨片薄得像人指甲，边缘泛着一层淡青色，表面刻着半圈细密凹凸的纹路。
他摸出贴身揣着的预言石，把骨片轻轻贴上去比对。纹路从骨片边缘延伸出来，正好卡在预言石侧面的缺刻上，每一道起伏都严丝合缝，确确实实是同源之物。
欧小皇心里猛地一跳，瞬间想起很多零散的细节。最早在落风村，老村长陈永年腰间烟袋囊藏着的半块残片，纹路就是这个样子，那时候艾丽莎抬手说话，袖子滑下来，手背上也浮出来一模一样的纹路。
后来林青砚拿到那张从未使用的高等仪式术卡牌，抽出来的时候他扫过一眼，卡牌边角就刻着同款淡青色纹路。再后来赵烈山带队围捕他们，领口敞开时露出来的衣角，也带着半片一模一样的纹路。
欧小皇又想起当初落风村那口老井，井底传来那阵莫名的规则震动，当时他的预言石烫得吓人，苏白丹田的世界种子也跟着一起共鸣，原来那时候井底就埋着同源的碎片，早在他们刚进副本就引动了感应。
勇·阿尔瓦的手记最后一页缺了小半块，只留半个“救”字，现在想来，缺的那半页，怕不是就是印着这块纹路的记录。当年苏白从主神抽奖池拿到这颗带倒计时的残破世界种子，一路补能延寿走到现在，原来从一开始，这颗种子就带着引他们找齐碎片的印记。
萨拉斯的脚步声早就彻底消失在走廊拐角，整个侧廊静得能听见外面广场的喧嚣。欧小皇压下翻涌的惊疑，从惊疑转到恍然，后背很快绷紧，把骨片攥进手心，继续往出口方向移动。
走了不到三步，他突然顿住脚步。刚才萨拉斯路过内室门口的时候，特意放慢脚步停顿了半秒，当时他只顾着躲，没往心里去，现在反应过来，那分明就是故意给他留的提示。
欧小皇贴着墙根绕回内室门口，左右扫了一圈，走廊里空无一人。他从袖管滑出江野提前给他的复制钥匙，捏在手里转了半圈，对准门锁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暗锁弹开。他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保险柜就在办公桌后方的暗格里，位置和之前打听的一模一样。
他拉开保险柜柜门，原出场名单就整整齐齐放在最上层。欧小皇伸手抽出来，对折两次，塞进自己的空间储物格。
随后他从怀里摸出提前改好的名单，指尖顺着边缘捋平，一点点平整放进保险柜原来的位置，没有起一点褶皱。
拉上保险柜柜门，他重新锁好，把钥匙拔下来塞进袖管，掏出随身带的绒布，仔细擦了一遍把手，把刚才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擦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退到门口，扫了一眼整个房间，桌椅摆件都放回了原来的位置，一点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所有伪装都完美无缺。
他握住门把手准备拉开门，从侧门撤离，刚用了一分力，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靴底碾着地砖，齐刷刷正朝着内室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欧小皇松开手，后背贴紧门板，屏住呼吸没出声。直到脚步声渐渐走远，他才悄悄拉开一条门缝，溜了出去，贴着墙根往出口方向走。
走到内室门外的拐角，他又站定核对了一遍，刚才替换名单的每一步都没有错，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改好的名单无论笔迹还是武魂殿的印章，都做得天衣无缝，就算萨拉斯亲自回来查，一时半会儿也绝对看不出破绽。
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下小半，情绪从紧绷转到谨慎，最后松了那口气，略微放松下来。他贴着出口大门内侧的阴影站定，探出头对着外面巷子口晃了晃手腕，腕上系着的红绳露了一下，这是提前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没半分钟，一道身影混在一群三三两两的参赛魂师里，不紧不慢往出口这边走，正是在外接应的江野。
江野走到阴影里站定，侧过身假装系鞋带，压低声音开口。
“外面没异常，搜捕队刚走。”
欧小皇点点头，摊开掌心，把那片带着淡青纹路的骨片露给江野看。江野的目光落在骨片的纹路上面，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骨片表面的纹路，抬头看向欧小皇。
“和那张卡牌纹路一样。”
欧小皇再次点头，把之前自己核对的结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老村长的残片到赵烈山的衣角，所有零散的线索全都串了起来，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江野直起身，理了理衣襟，开口的声音压得更低。
“原来一直是武魂殿搞的鬼？”
欧小皇没说话，只是攥了攥手心，两个人的情绪都从之前的略微放松，又重新沉下去，疑惑反而更深了。从他们刚进这个副本开始，这条线就一直若隐若现，直到今天才把所有碎片串起来，谁也不知道后面还藏着什么。
两个人整理了一下衣襟，把腰里别着的武器藏好，装作结伴来报名参赛的普通队员，推开出口大门，走到外面的临街人行道上。
今天是报名最后一天，各个学院的队伍都挤在报到处，到处都是人声，正好掩盖了他们的动作，没人会特意注意两个混在人群里的年轻人。欧小皇放松了肩膀，正打算跟着江野往落脚的废弃民院走，突然贴身口袋里的预言石猛地烫了起来，烫得皮肤发疼，那温度来得又急又猛，完全不受控制。
他还没反应过来，掌心攥着的骨片突然挣脱了手指，自动飘在了半空中，表面泛出淡淡的青光，直直指着对面街角的方向。
欧小皇和江野同时抬头，顺着青光的方向看过去。
街角的梧桐树底下，站着一个穿金纹黑袍的男人，正是刚才已经走了的萨拉斯。萨拉斯手里捏着半块不规则的骨片，正抬着眼，安安静静看着他们两个。
欧小皇的呼吸一下子停了，整个人骤然绷紧，刚才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拉到了最满，满心都是震惊——他们从内室出来一路都在留意周围，居然完全没发现萨拉斯一直在这里等着。
萨拉斯慢悠悠抬了抬手，把手里捏着的残片举起来，对准了欧小皇半空中飘着的骨片。
欧小皇的瞳孔猛地缩起来。
萨拉斯手里残片边缘的缺口，和欧小皇掌心飘着的那片骨片，严丝合缝刚好能拼合成完整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