脆响撞得树叶抖了三抖，随后整个林间彻底陷入死寂。风停在枝叶缝隙里，连一丝流动都没有。
无女主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劲弓，指尖还留着刀把木纹的凉意，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那一句话，轰得她太阳穴突突跳。
她站了足足半分钟，才勉强从那股震惊里挣出来，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好半天才挤出来两个字。
“你说什么？”
戚千峰靠在对面三丈外的树干上，紫袍袖口沾着新鲜的血渍，没往前凑，也没动手，就安安静静站着等她缓神。他锁骨下方露出来半片淡青色的预言纹路，在树荫下泛着极淡的光。
“你父亲还活着，关在武魂城天牢。”
“千道流要清场，一网打尽所有落风余党。”
无女主咬着后槽牙，指节一点点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脑子清明了几分。从记事起她就知道，落风村灭门的时候父亲死在了乱刀里，她被寄养在外面，这么多年从来没人说过父亲还活着。
她之前只当戚千峰是拿假话骗她，要换她放下刀投降，可看着戚千峰锁骨下那片和预言石纹路严丝合缝的印记，她心里那点怀疑又一点点晃开。
“千道流知道我们大半人都潜伏在武魂殿内部。”戚千峰往前挪了半步，脚边碎石滚了一下，发出轻响。
“这次他借搜捕欧小皇四人的由头，要把我们全清理掉。”
“我主动接下搜捕令，就是要把话递到你这儿。”
无女主慢慢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留了几个深深的指甲印，情绪一点点从震惊不敢置信，慢慢沉了下来，后背的紧绷也一点点松开。她弯腰捡起掉在脚边的佩刀，刀鞘上还沾着树干蹭下来的树皮碎屑。
“落风村灭门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戚千峰抬眼看她，没立刻回答，只是风吹过林间，卷起他紫袍的下摆，露出腰上挂着的半个皮质烟袋囊，烟袋囊口露出半块碎石的边缘，纹路和预言石上的一模一样。
欧小皇蹲在林间空地的草坡上，看着坡中央刚从地下浮出来的半尺高的世界树幼苗，指尖捻着一片嫩绿的叶子，身边林青砚、江野、苏白三个散站在四周，盯着幼苗出神。
昨天傍晚四人从大斗魂场侧门突围，踩着提前预留的坐标踏入空间门，刚冲出去，比比东的掌风就擦着空间门边缘轰了过来，硬生生炸掉了出口旧仓库的半面墙。四人险之又险挤了出来，比比东当场下令关闭武魂城所有城门，调动全城魂师分区搜捕，贴出告示悬赏万枚金魂币换四人的下落，挨家挨户排查陌生面孔。
戚千峰带着搜捕队顺着空间传送残留的气息，一路追到了旧仓库区域，脚步声越来越近，堵得门口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欧小皇当机立断分两路突围，约定在猎魂森林边缘这块预定的撤离空地汇合，他带着三个队友先一步抵达，就看到这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下浮出来的世界树幼苗。
欧小皇摸出贴身藏着的完整预言石，温热的石面贴着掌心，他把攒了一路的线索慢慢串起来，那些压了很久的疑问一点点豁然开朗。
当年落风村广场老井底那阵莫名的规则震动，其实是封在地下的世界树本体，透过岩层和预言石发出的共鸣。老村长陈永年藏在烟袋囊里的半块碎石，就是缺失的最后一块预言石碎片，纹路刚好能和手里这块严丝合缝对上。
赵烈山当年领口露出来的半片淡青色纹路，早就坐实了他落风遗族的身份，他故意暴露身份引他们一路往武魂城走，全是按百年前的布局来的。之前那个拦在秘洞出口的魂圣，出手只拦不杀，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也是落风遗族提前安排好的。
戚千峰当初能精准锁定大斗魂场的观众席，除了四人泄露的气息，本来就是借着林青砚七宝琉璃塔的灵光共鸣故意找来，为的就是能单独递话。勇·阿尔瓦手记最后缺的那半页，缺的就是世界树解封的后半段内容，留下的半个救字，就是要救封在井底的世界树。
所有线索串完，欧小皇长出了一口气，心里那点悬了很久的石头彻底落了地，紧跟着又立刻绷紧了神经，抬眼看向林间小道的方向。
苏白往前走了两步，掏出揣在怀里的世界种子，刚靠近幼苗，种子就自动飘了出来，发出柔和的绿光，和幼苗的绿光缠在一起。当年这颗种子是苏白从主神抽奖池里抽出来的残破货，刚拿到手就带了十天的寿命倒计时，这么多年一路靠着猎杀魂核补能量，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
此刻两股绿光融在一起，种子表面那些深浅不一的裂纹，一点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弭，种子表面原本悬浮着的倒计时数字，晃了晃就彻底消失不见。一股温润的能量顺着苏白的手臂往全身漫开，种子彻底补全了所有能量缺口，寿命直接延长到和世界树同寿。
苏白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松快的笑，压了这么多年的心事终于了了。
“走吧，去小道那边接无女主。”欧小皇把预言石塞回贴身口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握着腰侧的金矛往小道方向走。
林青砚跟在后面，悄悄撑开了云蝠屏障，把四人的气息牢牢遮住，江野捏着传送卷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一行人悄无声息往林间小道走去。
无女主看着戚千峰腰上露出来的半块碎石，又抬眼看向他的脸，等着他说当年的真相。
“当年灭门，本来就是千道流逼的。”戚千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了几十年的悲愤。
“比比东假装不知道，故意放了一批孩子走。”
“她要借我们的手，削千道流的权。”
落风村灭门那天，戚千峰才十五岁，跟着老村长躲在后山的山洞里，看着武魂殿的魂师烧了整个村子，杀了所有不肯走的老人。无女主的父亲当时是少族长，为了掩护族人撤退，故意引开了武魂殿的追兵，最后被千道流亲手抓住，关在了天牢底层，留着他钓所有落风遗族出来。
“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潜伏在武魂殿，就等欧小皇带着完整的预言石过来，激活世界树幼苗。”戚千峰从怀里摸出一封封好火漆的牛皮信封，火漆上印着淡青色的预言纹路。
“这是百年布局的全部部署，交给欧小皇。”
“我一会儿会留下打斗痕迹，故意放两枪，诈败撤走。”
“告诉千道流，我杀了你抢了预言石跑了，他不会怀疑。”
无女主握着佩刀的手紧了紧，悲愤过后，疑惑一点点解开，最后只剩下沉甸甸的凝重。她知道戚千峰这一走，就要顶着暴露的风险继续潜伏，一个不对就是死路。
“你就不怕我们把你卖了？”无女主抬眼问。
戚千峰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伸手摸了摸锁骨下的预言纹路。
“我们都是落风的种，信预言石，信欧小皇。”
说完他把信封放在脚边的草丛里，转身往小道深处走，紫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树林里，没多久就传来了剧烈的魂力碰撞声，震得整个小道的树叶哗哗往下掉，过了两三分钟，声音彻底消失，只留下满地黄叶。
无女主站在原地，看着那封放在草丛里的信封，半天没动，情绪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沉得喘不过气。
欧小皇老远就听到了小道里的魂力碰撞声，加快脚步走过去，刚拐过弯就看到无女主站在小道中央，周围满是掉落的树叶，还有好几道深浅不一的魂力斩痕划在树干上。
“戚千峰走了？”欧小皇问。
“嗯，留下了这个。”无女主侧身，指了指草丛里的牛皮信封。
欧小皇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火漆完好，没有拆开过，他指尖扣住火漆，轻轻一掰就掰了下来，抽出里面的棉纸，慢慢展开看。
密信上写得很清楚，千道流三天后会在武魂殿主峰祭坛开启清场仪式，要当众处决所有落风余党，潜伏在武魂殿的五十七个落风遗族愿意里应外合，打开天牢放出被关押的人，祭坛中心供奉着一块三万年的魂核，刚好能给世界树幼苗提供足够的能量解封。
欧小皇看完，把棉纸折好塞回信封，递给无女主，刚要开口问戚千峰走的时候还有没有别的交代，鼻尖突然动了动。
整个林间都飘着草木的清腥气，混着魂力碰撞留下的淡淡硫磺味，可那股味道偏偏从他身侧钻进来，清晰得不像话。
那是熟悉的、原世界大学宿舍里，刚泡开的红烧牛肉泡面味，热乎的，带着浓郁的调料香，清晰得就像是有人刚泡了一桶放在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