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
咸湿的海风混着腥臭味灌进鼻腔，欧小皇脚下一实，踩在了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远处港口机械的轰鸣闷闷地传来，视线里还残留着传送的残影，他甩了甩头，第当下去抓身边人的胳膊。
三个舍友都在。
林青砚站得最稳，已经撑开了一层薄薄的屏障，隔绝了可能存在的窥探。江野正揉着太阳穴，眉头皱着。苏白脸色最差，嘴唇没什么血色，一只手按着胸口，呼吸有些急促。
“先找地方。”欧小皇压低声音，目光迅速扫过周围。
他们落在一条集装箱堆场的夹缝里，两侧是锈蚀发红的铁皮箱墙，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缝隙外能看见码头吊臂的轮廓和更远处深色的海面。地面潮湿，积着浅浅的水洼。
没有立刻出现敌人。
也没有任务完成的提示。
苏白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江野立刻伸手扶住他胳膊。
“能量暴动还没完全平？”林青砚问，屏障又凝实了几分。
“压下去了……但虚。”苏白喘了口气，额角渗出细汗，“传送消耗有点大。”
“走。”欧小皇不再犹豫，指向堆场深处更暗的角落，“去那边。”
四个人贴着集装箱壁快速移动，脚步声放得极轻。欧小皇打头，电磁感知像无形的网向前铺开，捕捉着附近的生命反应和能量波动。
除了远处码头工人的嘈杂和海鸟的鸣叫，这一片堆场深处异常安静。
绕过了七八个堆叠的集装箱，眼前出现一条更窄的缝隙，是两个箱子错位叠放形成的三角空间，里面堆着些废弃的木板和防水布，勉强能容下四人蹲坐。
“就这。”欧小皇侧身钻进去，拨开木板。
林青砚跟进来，屏障收缩，只覆盖住缝隙入口，形成一层半透明的隔绝。江野扶着苏白最后一个挤进来，空间立刻显得拥挤。
苏白没废话，直接靠着冰冷的铁皮箱壁滑坐下去，盘起腿。
“赶紧调息。”欧小皇蹲在他对面，盯着他的脸。
苏白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几秒后，他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那是世界种子被催动的迹象。他眉头拧成了疙瘩，似乎在感知内部的状态。
林青砚和江野一左一右守在缝隙两侧，目光警惕地投向外面。
远处有货轮鸣笛，悠长沉闷。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苏白周身的微光稳定下来，他睁开眼，脸色虽然还是白，但呼吸匀了不少。
“怎么样？”江野回头问。
“能量够，”苏白声音有点哑，“就是之前那一下抽得太狠，身体有点跟不上。稳住了。”
欧小皇稍微松了口气。
“任务呢？”林青砚问，“刚才落地太急，没细看。”
四个人同时调出识海里的光幕。
【主线任务已更新】
【当前世界：《游戏王：怪兽之决斗》】
【世界线偏移度：0%】
【主线任务：干扰“决斗都市”大赛进程，阻止帕伽索斯·J·克罗佛多利用“奥利哈刚的结界”达成特定仪式。任务时限：30天。】
【任务奖励：根据干扰程度结算，基础奖励80万轮回点，特殊物品抽奖机会x1。】
【失败惩罚：全员扣除150万轮回点，点数不足者抹杀。】
【支线任务（可选）：收集“神之卡”相关信息。每收集一张神之卡完整情报，额外奖励10万轮回点。】
光幕淡去。
“帕伽索斯……奥利哈刚……”江野摸了摸下巴，“我记得这玩意不是好东西，沾上容易黑化。”
“阻止仪式，”林青砚说，“没说一定要干掉他。”
“干扰就行。”欧小皇接话，“大赛，参赛者，规则，场地……能动手脚的地方多了。”
“得先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时间点，”苏白撑着箱壁慢慢站起来，腿还有点软，“大赛开始没，我们在哪座城市。”
“童实野市，”欧小皇指了指缝隙外，“刚才瞥见码头牌子了。时间……得出去打听。”
“不急，”林青砚说，“苏白还没完全恢复，我们也需要整理一下带进来的东西。”
欧小皇点头。
“对，先清点。”
他转身，面对挤在狭小空间里的三个舍友。
“青砚，塔。”
林青砚抬手，掌心向上。一道柔和的七彩流光自他掌心浮现，迅速凝聚成一座小巧玲珑的琉璃塔虚影，塔身七层，每一层都泛着不同的光泽，缓缓旋转。
“七宝琉璃塔，状态正常，”林青砚感知了一下，“辅助增幅、能量屏障、基础治疗功能都可用，魂力储备……按斗罗那边的算法，大概相当于七成满。”
“够用。”欧小皇转向苏白，“种子。”
苏白摊开手，一团朦胧的、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光球在他掌心浮现，只有乒乓球大小，但散发出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
“世界种子，能量储备充足，转化效率稳定，”苏白说，“物质转化能力在中阶，修复能力初步解锁，但消耗大，不能常用。”
“江野。”
江野没亮能力，而是直接开始掏东西。他手指在腰间几个不起眼的皮质小包上划过，一件件物品被取出来，摆在地上。
“能量药剂，中级，十二支，每人三支。”
“快速修复绷带，十卷。”
“精神舒缓熏香，三根，点燃能用一小时。”
“压缩干粮和水，够四人生存一周。”
“备用衣物，四套，本地风格。”
“零钱，日元，大概二十万。”
“伪造证件，四份，学生身份。”
“还有这个，”他最后摸出四个纽扣大小的黑色金属片，“短距离通讯器，加密频道，有效范围五公里。”
东西不多，但每样都实用。
欧小皇把自己那份药剂、绷带、熏香、干粮、水、衣物、证件和通讯器收进王之宝库开辟的随身储物格。林青砚和苏白也各自收好。
“武器呢？”欧小皇问。
“我的结界兽随时能召，”林青砚说，“物理防御和能量冲击都能挡。”
“空间魔法，全神之眼，”江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元素切换冷却缩短了，修复能力也能当半个控场用。”
“世界种子，物质转化，”苏白握了握拳，“硬碰硬不行，但制造障碍、改变地形、临时造点东西没问题。”
欧小皇自己更简单。LV.2的电磁掌控，加上王之宝库里储备的铁砂——之前在武魂城补充了很多，现在存量足够打几场中等强度的战斗。宝库本身还有残缺，但电磁加速槽能用，爆发力不缺。
“状态都还行，”欧小皇总结，“资源够撑一阵。”
苏白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脚，脸上最后一丝虚弱也褪去了。林青砚撤掉了维持的屏障，七宝琉璃塔的微光也收敛入体。一种资源充足、状态完满的踏实感，在四人间无声流动。
他刚说完，江野“咦”了一声。
江野正把地上那些空了的皮质小包重新叠好，准备塞回储物格，手指却在一个小包的夹层里摸到了个硬东西。他掏出来，是块巴掌大小的碎瓷片。
瓷片灰扑扑的，边缘不规则，表面有几道淡青色的纹路，像是烧制时自然形成的裂痕，又像是某种刻意刻画的符号。
“这玩意……”江野想起来了，“斗罗大陆，那个密道里捡的，跟魂核共鸣过。”
他当时随手塞进包里，后来一直没管。
“怎么了？”欧小皇看过去。
“没什么，”江野说着，就要把瓷片扔进储物格，“就是突然摸到——”
他动作顿住了。
手指捏着瓷片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从瓷片内部传来，顺着他指尖往上爬了一小段。
那波动……很熟悉。
江野眉头皱紧，把瓷片举到眼前，另一只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微光，轻轻点在瓷片表面。
淡青色的纹路似乎亮了一下。
不，不是似乎。
那纹路深处，确实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的能量在缓缓流转，节奏很慢，像沉睡的呼吸。
“老欧，”江野声音变了，“你过来。”
欧小皇立刻凑过去。林青砚和苏白也围了过来。
“这瓷片，”江野把瓷片递到欧小皇面前，“你感知一下。”
欧小皇接过瓷片，入手冰凉。他闭上眼，电磁感知顺着手指渗入瓷片内部。
一片混沌。
但在混沌深处，确实有那么一丝……非常非常淡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电磁能量残余。那感觉，和他王之宝库里那个残缺的电磁加速槽，同出一源。
“宝库的波动？”欧小皇睁开眼，眼神凝重。
“不止，”江野指着瓷片上的淡青色纹路，“这纹路，你仔细看。”
欧小皇低头。
纹路弯弯曲曲，乍看像是天然裂痕，但盯久了，能看出某种规律。那线条的走向，转折的弧度，甚至某些节点上细微的分叉……
他猛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预言石。
暗红色的石头静静躺在他掌心，表面也刻满了淡青色的、复杂的纹路。
两块东西并排放在一起。
瓷片上的纹路，和预言石上某一段边缘的纹路，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就像一块拼图被掰开，瓷片上是其中一小块。
“这……”林青砚也看出来了。
“斗罗大陆密道里的东西，”苏白声音发紧，“怎么会带着预言石的纹路？还有宝库的能量残余？”
欧小皇没说话。
他捏着瓷片，指尖在那淡青色纹路上慢慢摩挲。纹路深处，那股同源的电磁能量残余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而更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刚才江野用空间能量刺激时，它轻轻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很多事。
井底传来的规则震动。老村长腰间烟袋囊里藏着的残片。艾丽莎手背上同样的纹路。勇者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半个“救”字。赵烈山领口衣角的淡青色。岳开山故意放行的举动。戚千峰锁骨下的纹路。比比东摩挲袖口的无意识动作。
还有苏白当初抽到的、带十天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
一块块碎片，原本散落在不同世界、不同时间，此刻因为手中这块从斗罗密道带出来的碎瓷片，忽然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线的一端，是落风遗族跨越百年的布局。
另一端……
欧小皇看着瓷片纹路深处那丝微弱的、同源的电磁波动。
另一端，连着他自己身上那个残缺的、来历不明的王之宝库。
“先收好，”欧小皇把瓷片握紧，抬头看向三个舍友，“这东西，可能比我们想的要紧。”
江野点头，没多问。
林青砚和苏白也明白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状态都补满了，资源清点完了，”欧小皇把瓷片贴身放好，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接下来，得搞清楚这个世界的现状，还有那个‘决斗都市’大赛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苏白，还能走吗？”
“能。”苏白也站起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点。
“那就出去探探，”欧小皇看向缝隙外灰蒙蒙的天光，“找个有人的地方，弄点情报。”
四个人依次钻出狭窄的集装箱缝隙。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咸腥和远处柴油机的味道。
欧小皇走在最前面，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胸口贴身存放瓷片的位置。
刚才收起瓷片的瞬间，他指尖似乎感觉到，瓷片内部那淡青色的纹路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之前石门共鸣截然不同的……规律的脉动。
仿佛一颗沉睡已久、刚刚被他们的到来所惊扰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