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里很安静。
只有外面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阵一阵，混着风声。
欧小皇靠着石壁坐着，盯着眼前那片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灰色光幕。那行小字还浮在那里，一动不动。
“协议版本同步异常”。
他盯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刚才没眼花。”
他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岩洞里格外清楚。
林青砚正低头检查自己的卡组，闻言抬起头，看向他。江野靠在另一边，手里捏着半块压缩饼干，也停了动作。苏白坐在靠洞口的位置，侧过脸。无女主则闭目养神，但显然也在听。
“什么？”林青砚问。
欧小皇抬手，指了指自己眼前那片空气。
“主神光幕。”他说，“刚才弹了行字。”
“内容？”
“协议版本同步异常。”
岩洞里又静了几秒。
江野把饼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什么意思？”
“不知道。”欧小皇说，“就这一句，没别的。”
林青砚放下卡组，眉头皱起来。
“之前有过这种提示吗？”
“没有。”
“异常……”苏白转回身，声音压得很低，“是指我们，还是指这个岛？”
欧小皇没立刻回答。
他想起刚才那阵缓慢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从岛屿深处传过来，混在海浪里，几乎听不清。
但确实存在。
“可能都有。”他说。
他顿了顿，把视线从光幕上移开，看向三个队友。
“井底那次震动，还记得吗？”
林青砚点头。
“记得。预言石和世界种子共鸣那次。”
“对。”欧小皇说，“当时井底传来的规则震动，和现在岛底的心跳，感觉有点像。”
江野坐直了。
“你是说……”
“我不确定。”欧小皇打断他，“但所有线索都在往一块儿凑。井底的震动，老村长腰上那块碎片的纹路，艾丽莎手背上的预言纹路，勇者手记上撕掉的那半个‘救’字，苏白那颗带倒计时的世界种子——”
他停了一下。
“还有武魂殿那些人领口袖口的淡青色纹路。”
林青砚眼神一凝。
“你是说，那些纹路……”
“和这岛上的纹路同源。”欧小皇说，“和碎瓷片上的，和《逆塔之契》卡牌边框上的，和海马手腕上露出来的——全都一样。”
岩洞里只剩下海浪声。
苏白慢慢吸了口气。
“所以，从第一个副本开始，我们捡到的所有碎片，拼出来的预言石，触发的所有共鸣，指向的都是同一个东西？”
“或者同一个地方。”欧小皇说。
他抬手，按了按自己贴身口袋。
那里放着拼合完整的预言石，此刻正微微发烫。
“主神光幕突然弹出这种提示，不会是偶然。”林青砚说，“‘协议版本’……听起来像某种底层规则。”
“同步异常，意思是不同步了？”江野问。
“可能。”
“那会怎样？”
没人回答。
欧小皇从石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
“不管怎样，坐这儿猜没用。”他说，“按原计划，先去找海马。”
“对。之前就计划好，晋级后立刻找他。”欧小皇说，“拿他的参赛资格换高等仪式术，是我们定好的下一步。”
“现在？”苏白看了眼洞外天色。
“现在。”欧小皇说，“局势越诡异，越得抢主动权。”
林青砚也站起来，把卡组收进卡盒。
“你知道他在哪儿？”
“之前打听过。”欧小皇说，“岛西边，靠悬崖那块，有个临时观测点。海马应该在那儿。”
江野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
“走。”
四人出了岩洞。
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橘红。风比刚才大了些，吹得岸边树林哗哗响。
欧小皇走在最前面，按着之前打听好的位置，往决斗岛外侧的树林走。
林子里很安静，只有脚步声和风声。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树木渐渐稀疏，前面露出陡峭的悬崖边缘。悬崖边有块凸出的岩石平台，平台上站着个人。
白风衣，银发，背对着他们。
海马濑人。
欧小皇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友留在林子边缘。
他一个人走过去。
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
海马没回头。
“你来了。”
声音很冷，没什么起伏。
欧小皇走到平台边缘，和他并肩站着，看向下面翻涌的海浪。
“你知道我会来？”
“你赢了，拿到了我的参赛资格。”海马说，“接下来要面对帕伽索斯，你需要更多筹码。”
欧小皇笑了下。
“你算到了？”
“崔虎那种货色，赢不了你。”海马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你身上有股不对劲的劲儿。”
“哪儿不对劲？”
“说不清。”海马转回去，继续看海，“但帕伽索斯注意到了，我也注意到了。”
欧小皇没接话。
海马沉默了几秒，开口。
“开门见山吧。你想要什么？”
“高等仪式术。”欧小皇说，“帕伽索斯手里还有一张。”
“我知道。”海马说，“但那是决赛奖励。你想提前拿到？”
“对。”
“凭什么？”
欧小皇侧过脸，看着海马。
“凭我能帮你干掉貘良了，抢回千年眼。”
海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你知道千年眼在貘良了手里？”
“知道。”欧小皇说，“你集齐青眼白龙，和赢过武藤游戏，是两件你非做不可的事。”
海马没说话。
风吹起他银色的额发，露出下面那双锐利的眼睛。
“貘良了不好对付。”他终于开口，“他背后有东西。”
“岛底那个？”
海马猛地转头，盯住他。
“你知道多少？”
“不多。”欧小皇说，“但足够。我知道他用千年眼激活节点，喂养岛底那个东西。我知道岛上那些淡青色纹路，和某些东西同源。我还知道——”
他顿了顿。
“那个东西的心跳，正在变快。”
海马的眼神彻底变了。
他盯着欧小皇，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
“你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欧小皇说，“而且不止我。我的队友也感觉到了。”
海马沉默了很久。
他转回头，看向远处海平面上逐渐沉没的夕阳。
“帕伽索斯疯了。”他低声说，“他在玩火。”
“所以你需要帮手。”欧小皇说，“貘良了在帮帕伽索斯喂养那个东西，千年眼是关键。你一个人拿不回来。”
“你能？”
“我能试试。”
“代价呢？”
“你帮我拿到高等仪式术。”欧小皇说，“那张卡对我很重要。”
“为什么？”
“私人原因。”
海马又沉默了。
欧小皇能感觉到口袋里的预言石在发烫，与手中刚接过的金属纹章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但他没动声色。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欧小皇能看到他侧脸上紧绷的线条，和紧皱的眉头。
他在权衡。
交易很危险。帮欧小皇拿到高等仪式术，意味着要和帕伽索斯正面冲突。但千年眼……千年眼必须拿回来。
没有千年眼，他赢不了武藤游戏。
没有千年眼，他集不齐三张青眼白龙。
没有千年眼——
海马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我怎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欧小皇说，“你只需要信，我想活下去。岛底那个东西一旦完全苏醒，所有人都得死。包括我。”
海马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直接。”
“时间不多了。”欧小皇说，“心跳在变快。帕伽索斯和貘良了的动作也在变快。再拖下去，谁都跑不了。”
海马低下头，盯着自己攥紧的拳头。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气味。
“好。”
他终于开口。
“我帮你拿到高等仪式术。但你要先证明，你能动貘良了。”
“怎么证明？”
“今晚。”海马说，“今晚第二轮预选赛，貘良了会上场。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逼他露出破绽。”
“可以。”
“别答应得太快。”海马盯着他，“貘良了不是崔虎。他手里的黑暗力量，你未必扛得住。”
“我有我的办法。”
海马又看了他几秒，然后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纹章。
纹章不大，掌心大小，边缘刻着一圈淡青色的纹路。
“拿着。”
他递过来。
欧小皇接过纹章。金属触手微凉，但纹路部分却隐隐发烫。
“这是什么？”
“临时信物。”海马说，“上面有我的魔力印记。你逼出貘良了的破绽后，用它联系我。我会确认。”
“然后？”
“然后我会把高等仪式术的获取方式告诉你。”海马说，“但记住——”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帕伽索斯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动貘良了，就是在动他的棋子。他会反击。”
“我知道。”
“知道就好。”
海马转过身，准备离开。
走出两步，他又停住，没回头。
“欧小皇。”
“嗯？”
“别死了。”
说完，他大步走进树林，白风衣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欧小皇站在原地，低头看向手里的金属纹章。
纹章上的淡青色纹路，正微微发光。
***
回岩洞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
月亮还没升起来，只有稀疏的星光洒在林间小路上。四人走得很快，脚步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快到岩洞时，走在最前面的欧小皇突然停下。
林青砚差点撞上他。
“怎么了？”
欧小皇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岩洞方向。
洞口处，无女主正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朝岛屿深处。
她站得很直，一动不动。
“无女主？”江野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无女主没回头。
欧小皇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无女主？”
他走到她身边，侧过脸看她。
无女主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映着远处城堡方向隐约的灯光。但她的眼神没有焦点，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无女主？”欧小皇又喊了一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无女主猛地回过神。
她转过头，看向欧小皇，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警惕。
“你们回来了。”
“你刚才在看什么？”欧小皇问。
无女主沉默了几秒。
“心跳。”她说。
“什么？”
“岛底那个东西的心跳。”无女主说，“刚才突然变快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
“有另一股能量波动，和它产生了共鸣。”
欧小皇目光一凝。
“另一股？”
“同源。”无女主说，“但更尖锐，更……急躁。像被刺激到了。”
“位置？”
“城堡方向。”无女主抬手指向岛屿中心，“但不在城堡里。在城堡地下，很深的地方。”
林青砚和江野也走了过来。
“帕伽索斯动手了？”林青砚问。
“可能。”无女主说，“也可能……是别的东西被惊动了。”
欧小皇想起海马的话。
帕伽索斯在玩火。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金属纹章。
纹章上的淡青色纹路，此刻正略微发热。
不是错觉。
温度在上升。
“欧小皇？”苏白注意到他的动作，“那是什么？”
“海马给的信物。”欧小皇说，“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
他把纹章摊在掌心。
纹路部分已经变得滚烫，淡青色的光芒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它在发热。”林青砚凑近看了一眼，“和岛屿心跳同步？”
“试试就知道了。”
欧小皇攥紧纹章，闭上眼睛。
电磁感知顺着纹路蔓延出去。
下一秒，他猛地睁开眼。
“怎么样？”江野问。
欧小皇没说话，只是把纹章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纹路的光芒越来越亮。
一明。
一灭。
一明。
一灭。
节奏稳定，分毫不差。
和远处岛屿深处传来的、那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完全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