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还没散尽。
无女主撞开扭曲的闸门残骸,冲进储存区。右肩的伤口在刚才那下撞击里彻底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她没管。
视野扫过全场。
木原幻生站在十几米外,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但动作停了——因为脚下那片合金地面正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淡青色、半透明的粘稠液体从裂缝里涌出来,已经淹过他的脚踝。
那液体在动。
像活物一样,沿着他的裤腿往上爬。
木原幻生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不是算计的表情——是某种接近错愕的东西。他想抬脚,但粘液缠得太紧,反而把他往下拽了半寸。
无女主的视线没在他身上多停。
她看向更深处。
欧小皇倒在离粘液沼泽边缘不到三米的地方,身体蜷着,一只手还死死按在胸口。他周围的地面有焦黑的痕迹,空气里飘着一股烧糊的味儿。人没动静。
林青砚和江野被按在墙边,两个穿灰衣的改造人用枪顶着他们的后脑。苏白跪在欧小皇旁边,手按在他脖子上,脸色白得吓人。
风斩冰华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发抖。
无女主深吸一口气。
肺里疼。
“……操。”
她骂得很轻,但储存区太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木原幻生猛地抬头看向她。
“你——”
他话没说完。
脚下的粘液突然加速上涌,像涨潮一样淹过他的膝盖、大腿、腰腹。那东西不是单纯地包裹——它在往里渗。木原幻生的灰西装开始溶解,露出下面皮肤,皮肤接触粘液的瞬间就泛起淡青色,然后像蜡一样软化、变形。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想抬手,但胳膊已经被粘液裹住,抬不起来。
无女主没看他死。
她转身就往欧小皇那边冲。
“拦住她!”
按着林青砚的改造人低吼,枪口调转。
无女主没停。
她在冲出去的第三步就侧身,左手从后腰摸出那把短军刺——不是扔,是握着刺柄,用整个身体旋转的力道甩出去。
军刺划出一道低弧。
噗。
刀尖扎进那改造人的咽喉,从后颈穿出半寸。那人瞪大眼睛,手指扣在扳机上,但没扣下去——因为无女主已经撞进他怀里,右手握住还露在外面的刀柄,狠狠一拧。
拔刀,转身。
另一个改造人的枪口刚对准她。
无女主抬腿踹在他持枪的手腕上,枪口上扬,子弹打在天花板。她趁对方失衡的瞬间,军刺由下往上斜撩,从他下颌扎进去,贯穿颅腔。
两具尸体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林青砚喘着气撑起身,江野已经扑到欧小皇另一边。
“还有呼吸,”苏白的声音在抖,“但很弱……他体内能量在暴走,被抑制力场锁住了,出不来也散不掉……”
“会炸吗?”无女主问。
“……会。”
“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分钟,可能下一秒。”
无女主看向储存区中央。
那里立着一台两米多高的柱状装置,外壳是暗灰色的金属,表面有细密的散热孔。装置顶端亮着一圈淡灰色的光晕,光晕像水波一样扩散,笼罩整个空间。
抑制器。
她记得这玩意儿——在某个废弃研究所的资料里见过概念图。学园都市暗部开发出来对付能力者的东西,能生成定向抑制力场,干扰甚至锁死个人现实。
欧小皇现在就像个快烧开的压力锅,盖子被焊死了。
“青砚,”无女主说,“你能顶住那东西的力场吗?”
林青砚抹了把脸上的血。
“……我试试。”
他站起来,走向抑制器。越靠近,脚步越沉,像踩进泥潭。到十米左右时,他额头开始冒汗,呼吸变重。
但没停。
七宝琉璃塔在他掌心浮现,塔身微微震颤,一层淡金色的光从塔底漫上来,撑开一圈屏障。屏障与抑制力场接触的地方发出滋滋的摩擦声,像两块玻璃在互相碾压。
林青砚又往前走了三步。
抑制力场突然增强。
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塔身的光剧烈闪烁。
“……第五层,”他咬着牙说,“开!”
塔身猛地一震。
第五层塔窗亮起刺眼的金光,那光芒顺着塔身流淌下来,融入屏障。原本淡金色的屏障瞬间凝实,变成半透明的琥珀色,硬生生在灰暗的力场里撑开一个两米直径的“安全区”。
但抑制器还在运转。
灰衣改造人不止两个——从储存区深处的阴影里又走出三个,手里都端着改造过的冲锋枪。枪口对准林青砚。
无女主看向江野。
“你还能开空间门吗?”
“……魔力被压制了,”江野脸色发白,“但刚才那一下,力场好像有点波动……”
“波动?”
“嗯,就……像信号不良那种闪烁。”
无女主懂了。
林青砚硬扛抑制力场,导致装置输出不稳定。虽然只是瞬间的扰动,但对江野这种靠精密操控的空间能力者来说,够用了。
“需要多久?”她问。
“十秒,”江野说,“给我十秒不受干扰的时间,我能切掉那玩意儿的核心。”
“行。”
无女主转身,面向那三个改造人。
她右肩还在流血,左手握着军刺,刀尖垂向地面。
“十秒,”她说,“别让他们开枪。”
然后她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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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小皇听见声音。
很远,像隔着一层厚玻璃。有人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他感觉自己躺在什么地方,身体很重,重得动不了。
胸口在烧。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烧。那些失控的电磁粒子在他血管里乱窜,撞得五脏六腑都疼。他想把它们导出去,但周围有层看不见的墙,把所有的能量通路都堵死了。
出不去。
只能往里压。
越压越烫。
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一些碎片似的画面:宿舍的天花板,林青砚打游戏时骂街的侧脸,江野泡面永远多放半包调料,苏白第一次激活世界种子时手都在抖……
还有无女主。
她站在某个昏暗的走廊里,回头看他,说“跟上”。
然后转身走进光里。
欧小皇咬紧牙。
不能死在这儿。
他还有事没做完。
那些粒子……得控制住。就算出不去,也得在体内找个地方暂时存起来。心脏不行,太脆弱。肝脏?肾脏?都不够结实。
那就……骨骼。
他用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引导那些暴走的粒子往四肢百骸的骨头里钻。粒子接触骨膜的瞬间,剧痛像电一样窜遍全身。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沫。
但有用。
粒子开始往骨骼里渗透,像铁砂被磁石吸住。虽然痛,但至少不会立刻炸了。
“……欧小皇?”
苏白的声音。
欧小皇勉强睁开眼。
视线很模糊,但他能看见苏白跪在旁边,手按在他胸口。一股温和的、带着生机的能量正从她掌心渗进来,像清凉的水流,缓解着灼痛。
“别……浪费力气,”他哑着嗓子说,“先……帮青砚……”
“江野去了,”苏白说,“无女主在挡人。”
欧小皇想转头看,但脖子动不了。
他只能听。
听见枪声,短促的三连发。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像刀砍在什么东西上。听见无女主低低的喘息,还有她骂人的那句“……烦”。
然后听见江野的声音。
“……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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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魔力透支。抑制力场虽然被林青砚撑开的屏障削弱了,但残余的干扰还是像针一样扎进他脑仁。每调动一丝魔力,都像在碎玻璃上走路。
但他没停。
空间感知像蛛网一样铺开,锁定抑制器内部的结构。外壳、散热层、能量导管、缓冲矩阵……再往里,核心区。
一个拳头大小的淡灰色晶石,嵌在复杂的符文阵列中央。
那就是核心。
摧毁它,力场就散了。
江野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虚握。仅存的空间魔力从指尖涌出,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薄如蝉翼的“刃”。
刃长三十公分,没有实体,只有扭曲空气的轮廓。
他举起手。
刃尖对准抑制器外壳上的一道缝隙——那是之前爆炸震开的,不到两毫米宽。
这是他能调动的最后一点魔力了。刃成形的瞬间,他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栽倒。
“……去。”
刃射出。
无声无息地穿过缝隙,切入内部。江野闭上眼睛,全靠感知操控刃的轨迹。避开导管,绕过缓冲层,贴着符文阵列的边缘滑进去——
然后,刺入核心。
咔。
很轻的一声。
像玻璃裂开。
抑制器顶端的淡灰色光晕猛地一颤,然后像断电的灯泡一样,暗了。
笼罩全场的力场瞬间消散。
空气里那种沉重的压迫感没了。
林青砚撑开的屏障失去对抗目标,金光骤然回缩,他踉跄一步,差点摔倒。七宝琉璃塔缩回掌心,塔身的光暗淡了许多。
但没人管这个。
因为欧小皇身上暴走的电磁粒子,终于找到了出口。
噼啪——
蓝白色的电火花从他皮肤表面窜起,像无数细小的蛇在游走。那些钻进骨骼的粒子开始往外涌,顺着毛孔渗出,在空气中交织成一片躁动的电网。
但没炸。
只是缓缓扩散,然后慢慢平息。
欧小皇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撑着地面坐起来。
胸口还在疼,但至少能呼吸了。
他看向江野。
江野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但冲他扯了个难看的笑。
“……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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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无女主的声音。
她走回来,右肩的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红,但脚步没乱。军刺插回后腰,左手从地上捡起一把改造冲锋枪,检查弹匣。
还有七发。
够用了。
“能站起来吗?”她问欧小皇。
欧小皇点头,在苏白的搀扶下起身。腿有点软,但站得住。
林青砚和江野也互相扶着站起来。
风斩冰华还缩在角落,无女主走过去,伸手。
“起来,该走了。”
风斩冰华抬头看她,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她握住无女主的手,借力站起来,手还在抖。
“那边……”她小声说,指向储存区深处。
无女主看过去。
淡青色的粘液已经吞没了木原幻生大半身体,只剩一个头还露在外面。那张老脸扭曲着,嘴巴一张一合,但发不出声音。粘液像有生命一样,蠕动着把他往下拖。
最后一点头顶也没入液面。
咕嘟。
冒了个泡。
然后那片粘液沼泽开始扩大。
裂缝在蔓延,更多的淡青色液体从地下涌出,像苏醒的巨兽在舒展身体。液体表面浮起细密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带着腐烂气味的腥气。
“……那是什么?”林青砚问。
“不知道,”无女主说,“也不想知道。”
她转身,看向江野。
“开门,离开这儿。”
江野点头,双手再次虚握。这次没有抑制力场干扰,空间魔力流畅地凝聚,在他身前撕开一道两米高的裂缝。
裂缝对面是昏暗的、布满管道的空间。
“走!”
无女主推了风斩冰华一把,让她第一个进去。然后是苏白、林青砚、欧小皇。
她最后。
转身时,粘液已经蔓延到脚边三米处。液体里伸出几根触须似的细流,朝她脚踝卷来。
无女主抬枪。
砰、砰、砰。
三发子弹打碎触须,粘液溅开,落在地上嘶嘶作响,腐蚀出几个小坑。
她退进空间门。
裂缝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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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通道里,死里逃生的压抑感稍稍缓解,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
通道壁是半透明的灰白色,像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外面流动的、色彩斑斓的虚空乱流。脚下是实的,但踩上去没有声音。
欧小皇靠着通道壁坐下,喘气。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比刚才好多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表面还有细微的电火花在跳,但很快消失。
“……谢了。”他说。
没人接话。
林青砚在检查江野的状态,苏白蹲在风斩冰华旁边,小声问她有没有受伤。无女主站在离门最近的位置,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
她从怀里摸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纱布和止血凝胶。单手操作,用牙咬着纱布一端,另一只手往伤口上抹凝胶。
动作很熟练。
但右手在抖。
欧小皇看着她的背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通道开始震动。
“要到了,”江野说,“落点……我不确定是哪,但肯定是学园都市地下某处。刚才开门时感应到的坐标很乱,像有很多层空间叠在一起。”
“能出去就行。”林青砚说。
震动加剧。
通道壁出现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外面的虚空乱流变得清晰,色彩扭曲成漩涡。
“抓紧!”江野喊。
所有人下意识抓住通道壁——虽然那东西摸起来像玻璃,但居然有温度,而且触感像粗糙的树皮。
下一秒。
通道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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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
然后摔在实地上。
欧小皇闷哼一声,后背撞在冰冷的金属管道上。他睁开眼,看见头顶是锈蚀的管道和裸露的电线,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这里像某个废弃的地下设施。
管道很粗,直径超过两米,他们摔在管道底部。地面积着浅浅一层水,浑浊,漂着油污。
其他人也陆续爬起来。
“……都没事吧?”林青砚问。
苏白点头,风斩冰华小声说“嗯”。江野脸色还是白,但至少能站直。
“都没死,算运气。”无女主扫过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欧小皇身上,“你刚才那状态,怎么回事?”
无女主最后一个起身。
她肩膀的伤口用纱布草草缠了几圈,血暂时止住了。她环顾四周,然后走到管道边缘,伸手摸了摸管壁。
“铸铁的,”她说,“厚度超过五公分。这应该是学园都市旧时代的排水主干道之一,废弃至少十年了。”
“你怎么知道?”欧小皇问。
“管壁内侧有编号和施工日期,”无女主指了个方向,“虽然锈了,但还能看清。”
欧小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
确实,在锈迹下面,隐约能看见刻印的“tK-07 2009.03”。
2009年。
十一年前。
“先处理伤势,”无女主走回来,从铁盒里又拿出几卷纱布和消毒喷雾,扔给欧小皇,“你自己弄。”
然后她看向江野。
“魔力恢复多少?”
“……三成左右,”江野说,“开不了远距离门,但短程传送或者探测还能用。”
“够了。”
无女主蹲下,从积水里捞起一点浑浊的水,凑到鼻尖闻了闻。
“没有化学污染,应该是雨水渗进来的。能喝,但最好别喝。”
她站起来,看向欧小皇。
“你刚才怎么回事?”
欧小皇正在往胸口抹消毒喷雾,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粒子暴走,”他说,“被抑制力场锁住了,出不去。差点炸了。”
“为什么暴走?”
“不知道。就……突然控制不住,像有什么东西在干扰我的个人现实。”
无女主皱眉。
“木原幻生干的?”
“可能,但感觉不像。”欧小皇摇头,“他启动抑制器之前,我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像……像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和我的能力产生共鸣。”
“共鸣?”
“嗯。”
欧小皇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色碎块。
碎块还是老样子。但此刻,在他掌心,那些原本暗淡的纹路,正清晰地、一下一下地,发出微弱的脉动光芒。
明,暗。明,暗。
那节奏……和记忆中裂缝深处那只“眼睛”的注视感,完全同步。
欧小皇盯着碎块,手指猛地收紧。
冰冷的触感传来,但脉动却透过皮肤,直抵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