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和无女主的视线在栈道崩裂的轰鸣中撞在一起。
头顶的合金闸门正轰然落下，只剩最后一人高的缝隙。下方，原生体阴影蠕动着向上蔓延，触须拍打着栈道边缘。闸门下降的摩擦声混着下方阴影的蠕动声，像催命倒计时。
“抢。”
无女主只吐出一个字。
欧小皇没回话，右手已经抬起来，掌心向上。
濒死的伤势让每个动作都像在撕裂内脏，但他指尖还是窜起细密的电火花。铁砂从王之宝库涌出，在掌心上方聚成三枚棱锥。
林青砚在栈道边缘撑着屏障，脸色发白。
“撑十秒！”
江野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喘。
“空间门在预热！”
十秒。
欧小皇盯着下方那片蠕动的阴影，阴影中心那点白光正在变暗，像快烧尽的蜡烛芯。
他吸了口气，吸进去的全是血腥味。
然后他往前踏了一步，踩在栈道断裂的边缘。
“走。”
无女主比他快，刀已经出鞘，人像箭一样射下去。
欧小皇跟上。
＊
触须从阴影里弹出来，像活过来的藤蔓，带着粘稠的暗红色浆液。
无女主的刀光快成一条线。
第一根触须被斩断，断口喷出浆液。
第二根从侧面卷过来，她没回头，反手一刀斜劈，刀锋切进去一半，卡住了。
第三根从正下方刺上来。
欧小皇的铁砂棱锥到了。
三枚棱锥带着电光扎进触须根部，炸开一片焦黑。触须抽搐着缩回去。
两人落地，脚下是软塌塌的肉质地面，踩上去像踩进烂泥。
距离阴影核心还有二十米。
无女主往前冲，刀光开路。
欧小皇跟在她侧后方，电磁感知撑到极限，周围每一根触须的动向都在脑子里映成淡蓝色的轨迹。
左侧三根，右侧两根，上方一根。
他抬手，铁砂在空气中凝成六面薄盾，精准地挡在触须的必经之路上。
砰砰砰——
撞击声闷响。
盾面裂开，但触须也被弹开。
无女主趁机又往前突了五米。
欧小皇喉咙一甜，血涌上来，他硬咽回去。
LV3的电磁掌控在疯狂抽取体力，伤口像被烙铁烫过，每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他手没停。
铁砂从宝库里源源不断涌出，在他身周盘旋，形成一片黑色的雾。
雾里电光闪烁。
又一根触须从正面刺来，无女主正要挥刀，欧小皇的铁砂雾已经卷过去，裹住触须，电光噼啪炸响。
触须焦黑脱落。
“谢了。”
无女主没回头，刀锋劈开前方最后一道肉质屏障。
白光就在眼前。
十米。
＊
那点白光被暗红色的肉质紧紧包裹着，像心脏被攥在手里。
光线透过肉质的缝隙漏出来，已经弱得几乎看不见。
欧小皇和无女主停在五米外。
脚下是金属设施入口的平台，平台边缘的岩壁上，有道淡紫色的印记。
欧小皇想起刚才，他抬手凝聚铁砂弹对准木原幻生时，那老家伙丝毫没有动手的意思，反而咧嘴一笑，抬手按下了藏在身后墙壁上的引爆按钮。
他早就在研究所各处埋好了爆炸机关，知道打不过突破后的欧小皇，早就挖好了通往外界的密道准备逃走。按下按钮后，木原幻生转身就窜进了密道。
印记的纹路很眼熟。
弯转的弧度，刻痕的深浅，和之前在实验数据缺角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无女主扫了一眼印记，眉头皱起。
“木原幻生留的。”
欧小皇也认出来了。
那家伙引爆机关、转身逃进密道前，随手在密道口按下的标记。
“坐标？”
“可能是陷阱。”
无女主刀尖指向包裹白光的肉质。
“先拿钥匙芯。”
欧小皇点头，右手抬起，对准那团肉质。
电磁力场展开，像无形的手探进去。
触感很怪。
肉质内部不是实心的，而是无数细小的纤维状结构，缠绕着中间那点白光。白光本身在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
欧小皇瞳孔一缩。
这频率他听过。
在落风村那口老井井底，勇者最后喊话时，混在背景里的规则震动。
一模一样。
＊
无女主察觉到他的停顿。
“怎么了？”
“这震动……”
欧小皇话没说完，肉质突然收紧。
包裹白光的纤维猛地绞紧，光线又暗了一截。
“它在吸收钥匙芯的能量。”
无女主刀锋抬起。
“直接斩开？”
“不行。”
欧小皇摇头，电磁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很清晰。
“纤维和钥匙芯缠得太深，硬斩会伤到本源。”
他深吸口气，集中最后的精神力。
电磁力场开始精细操作，像手术刀一样，一根根剥离缠绕的纤维。
很慢。
每一根纤维断开，肉质都会抽搐一下，周围阴影的蠕动也跟着加剧。
平台开始震动。
不是肉质在动，是脚下整个储存区在震。
头顶传来水泥石块掉落的声音，哗啦啦砸在远处的栈道上。
“木原幻生引爆的机关在生效。”
无女主抬头看了一眼。
“这里要塌了。”
欧小皇没回话，额头渗出冷汗。
剥离到第三根纤维时，钥匙芯的白光忽然亮了一瞬。
就这一瞬，他脑子里炸开一片画面。
不是画面，是信息流。
残破的世界种子，主神抽奖池里带倒计时debuff的奖励，苏白当初吐槽的脸。
武魂殿赵烈山领口露出的淡青色纹路衣角。
魂圣岳开山出手时只拦不杀，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
封号斗罗戚千峰感知到的七宝琉璃塔灵光共鸣。
比比东摩挲袖口纹路的指尖。
所有这些碎片，像被一根线突然串了起来。
线的另一端，连着他手里正在剥离的这把「钥匙」。
＊
“欧小皇！”
无女主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他回过神，发现第四根纤维已经快被他自己扯断了。
赶紧收力。
“你刚才愣了三秒。”
无女主盯着他，眼神锐利。
“钥匙芯有异常？”
“……不是钥匙芯。”
欧小皇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
“是这些信息……落风遗族布局的所有线索，刚才突然在我脑子里过了一遍。”
无女主沉默两秒。
“钥匙芯在共鸣。”
她看向那点白光。
“它不只是打开井底之物的钥匙，它本身就是线索的聚合体。谁接触它，谁就会接收到布局者埋进去的信息。”
欧小皇想起勇·阿尔瓦手记被撕掉的那半页，只剩半个“救”字。
现在他大概猜到那半页上写的是什么了。
“继续。”
无女主刀锋横在身前，警戒着周围。
“我盯着印记和触须。”
欧小皇点头，重新集中精神。
第五根，第六根。
钥匙芯的白光越来越亮，震动也越来越清晰。
那股熟悉的规则感从白光深处透出来，顺着电磁力场爬进他的意识。
像很多年前，井底传来的，让他没听清勇者最后一句话的震动。
现在他听清了。
不，不是听清，是感知到了。
震动里裹着的不是声音，是坐标。
一个位于世界树残芯深处的坐标。
＊
第七根纤维断开。
肉质猛地痉挛，整个阴影区域都跟着震动。
平台边缘的淡紫色印记突然亮起来，发出微光。
无女主立刻转身，刀锋对准印记。
“印记激活了。”
“别管它！”
欧小皇低吼，手上动作加快。
最后三根纤维。
钥匙芯的白光已经亮得刺眼，周围的肉质开始焦化，发出滋滋声。
头顶掉落的石块越来越多，一块水泥砸在平台边缘，溅起碎石。
储存区在整体塌陷。
第八根，断开。
第九根——
肉质突然炸开。
不是欧小皇剥离的，是它自己炸开的。
暗红色的浆液喷溅，无女主挥刀挡开，刀锋上沾满粘稠的液体。
炸开的肉质中心，那点白光彻底暴露出来。
不是光点。
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淡金色，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纹路的走向，和预言石上的落风纹路同源。
钥匙芯。
欧小皇伸手，电磁力场裹住晶体，往自己这边拉。
晶体很轻，但很烫。
接触的瞬间，那股古老的规则震动猛地增强，像潮水一样冲进他的意识。
这一次，震动里不止有坐标。
还有半句话。
勇·阿尔瓦当年在井底喊的，他没听清的那半句。
现在他听清了。
“——别信祂的呼唤，那是……”
话没说完。
晶体突然剧烈震动，表面裂开一道细缝。
缝里透出的不是光。
是眼睛。
一只淡青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
正透过裂缝，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