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女主指尖捻著那撮粉末，月光下泛著詭異的淡紫色微光。
眾人剛沖出空間門落在林間空地，身後追兵暫時被甩開，剛松一口氣。
她沒說話，只是抬起手。
歐小皇撐著樹干站起來，肋下的傷扯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走到無女主身邊，低頭湊近那撮粉末。
林青硯已經拔出了短刀，背靠著樹干掃視四周。江野蹲在落葉堆旁，掌心貼著地面。甦白把風斬冰華護在身後，右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多久了？”歐小皇問。
“剛沾上。”無女主松開手指，粉末簌簌落下，“樹干上還有蹭痕。”
歐小皇伸手抹了一把樹皮。
指腹傳來細微的顆粒感。
“新鮮的。”他收回手，在褲腿上擦了擦，“十分鐘內。”
林青硯罵了句髒話。
“追兵沒甩掉？”江野抬起頭，臉色發白，“剛才空間門開得夠遠了……”
“不是追兵。”歐小皇盯著自己的指尖，“是標記。”
他轉過身，看向風斬冰華。
少女裹著江野的外套，臉色比月光還慘白。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木原幻生的人。”歐小皇說，“他早就布好了網。”
無女主已經拔出了刀。
“走。”她說。
沒人反對。
歐小皇抓起背包甩到肩上，肋下的傷讓他動作頓了一下。林青硯伸手扶了他一把，被他推開。
“我撐得住。”歐小皇咬緊牙，“江野，探路。”
江野閉眼三秒，再睜開時指向西北。
“那邊能量波動最弱。”他說，“但地形復雜，全是亂石。”
“總比被圍強。”甦白拉起風斬冰華，“能走嗎？”
風斬冰華點頭。
她邁出第一步時踉蹌了一下，甦白趕緊架住她。少女靠在他肩上，呼吸急促。
“抱歉……”她低聲說。
“省點力氣。”甦白說，“跟上。”
六個人鑽進樹林。
月光被枝葉切碎，灑在滿地落葉上。腳步聲壓得很輕，但每一下都像踩在神經上。
歐小皇跑在中間，電磁感知全開。
五十米內沒有活物。
一百米內沒有能量反應。
但他不敢放松。那撮粉末像根刺，扎在腦子里。
木原幻生沒死。
或者說，他背後的勢力，根本沒打算放過他們。
跑了大概二十分鐘，江野抬手示意停下。
前面是一片背風的岩壁，底下有個凹陷，剛好能容下六七個人。
“這里。”江野喘著氣，“暫時安全。”
林青硯第一個鑽進去，蹲下身檢查地面。無女主守在入口，刀尖朝外。
歐小皇扶著岩壁坐下，扯開衣領看了眼肋下。
繃帶已經滲出血。
“得處理一下。”甦白蹲過來，從包里翻出急救包。
“先等等。”歐小皇按住他的手，“江野，布隔音結界。”
江野點頭，雙手按在地面。
淡藍色的光暈從掌心擴散，貼著岩壁內側形成一個半圓。
剛完成。
遠處傳來轟鳴。
不是雷聲。
是炮火。
歐小皇猛地抬頭。
聲音從平原方向傳來，悶響連著悶響，像巨獸的心跳。緊接著是尖銳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又驟然消失。
然後又是爆炸。
“戰爭？”林青硯站起身，看向岩壁外的夜空。
無女主握刀的手緊了緊。
幾乎同時，所有人的通訊頻道同時彈出一條信息。
不是文字。
是語音播報。
冰冷的機械女聲，從偽造學生Id的內置芯片里傳出來︰
“學園都市統括理事會緊急通告。基于虛數學區•五行機關相關機密遭惡意泄露，現確認外部勢力已構成實質性威脅。根據《都市防衛協定》第七條，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所有外部連接通道關閉，非許可人員禁止出入。重復，即刻起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播報戛然而止。
頻道里只剩下電流雜音。
岩洞里一片死寂。
歐小皇盯著自己手腕上那個偽造Id的手環，屏幕已經暗了。但他腦子里那根弦，徹底繃斷了。
“木原幻生……”他低聲說。
“什麼？”甦白沒听清。
“他故意泄露的。”歐小皇抬起頭，眼神冷得嚇人，“虛數學區的機密。他用這個當誘餌，引上層和反叛勢力開戰。”
林青硯倒吸一口涼氣。
“第三次世界大戰……”江野聲音發顫，“原劇情里，不是七天後才——”
“提前了。”歐小皇打斷他，“整整七天。”
又是一輪炮火轟鳴。
這次更近，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無女主回頭看了一眼。
“撤離路徑。”她說。
“全堵死了。”歐小皇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戰爭狀態，所有通道關閉。我們被困在學園都市外圍了。”
風斬冰華縮在角落，抱緊膝蓋。
“是因為我……”她聲音發抖。
“不全是。”歐小皇看向她，“你是鑰匙，但木原幻生要的不只是鑰匙。他要的是混亂。”
他頓了頓。
“戰爭提前，所有原劇情打亂。上層沒空管我們，反叛勢力忙著攻城。而我們——”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隊友。
“剛打完一場硬仗，傷的傷，殘的殘。江野的傳送在冷卻，所有人的魔力沒恢復——恰好卡在最要命的節點。這時候被標記，被包圍……”
他沒說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甦白一拳砸在岩壁上。
“操！”
“省點力氣。”林青硯按住他肩膀，“現在發火沒用。”
“那怎麼辦？”甦白轉頭看他，“等死？”
“等死？”歐小皇重復了一遍，搖搖頭，“不。”
他撐著岩壁站起來，肋下的傷讓他臉色白了白，但眼神沒亂。
“木原幻生算準了我們沒退路。”他說，“但他算錯了一點。”
“哪點？”江野問。
“我們從來不是按常理出牌的人。”歐小皇說，“他以為戰爭能把我們困死，但戰爭——”
他看向岩壁外，炮火把夜空映成暗紅色。
“也是最好的掩護。”
無女主轉過身。
“計劃。”她說。
歐小皇蹲下身，撿了塊碎石，在地上畫了個簡易地圖。
“我們現在在這兒。”他在岩洞位置點了一下，“學園都市在東邊，平原戰場在北邊。木原幻生的人從南邊來，粉末痕跡說明他們已經在林子里了。”
他畫了三個箭頭。
“西邊是深山，地形復雜，但能量波動弱，說明要麼沒布防，要麼——”
“要麼是陷阱。”林青硯接話。
“對。”歐小皇說，“但我們現在沒得選。”
他看向江野。
“魔力恢復多少？”
“三成。”江野苦笑，“夠開一次門，但距離……最多五百米，而且不穩定。”
“五百米夠了。”歐小皇說，“不開到西邊，開到——”
他手指在地圖上移了移，點在一處。
“這兒。森林邊緣，靠近平原的開闊地。”
“你瘋了？”甦白瞪大眼楮，“那邊在打仗！”
“正因為打仗，才是盲區。”歐小皇說，“木原幻生的人不敢貿然靠近戰場，上層和反叛勢力的注意力都在對方身上。我們趁亂穿過去，進平原西側的廢棄工業區。”
他頓了頓。
“那里有地下排水系統，連通學園都市外圍的舊隧道。”
無女主盯著地圖。
“風險。”她說。
“比留在林子里等死風險小。”歐小皇說，“木原幻生的人最多半小時就能搜到這兒。我們沒時間了。”
他看向風斬冰華。
“撐得住嗎？”
少女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但點了點頭。
“好。”歐小皇扔掉碎石，“江野，開始準備傳送。林青硯，你負責警戒。甦白，幫我把傷口重新包扎一下，綁緊點。”
他頓了頓。
“無女主。”
“嗯。”
“你打頭陣。”
無女主點頭，收刀入鞘。
甦白蹲過來，拆開歐小皇肋下的繃帶。傷口裂開了，血糊了一片。他咬著牙用消毒棉擦干淨，撒上止血粉，再用新繃帶一圈圈纏緊。
歐小皇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一聲沒吭。
他腦子里在飛快地串聯。
粉末痕跡。
木原幻生的算計。
戰爭提前。
還有更早的線索——井底的震動、被撕的手記、世界種子、那些淡青紋路……所有碎片突然拼出一角。
落風遺族。
鑰匙。
容器。
還有木原幻生背後，布局了數百年的“ ”。
歐小皇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好了。”甦白打了個結，“盡量別劇烈運動。”
“盡量。”歐小皇扯了扯嘴角。
他站起身，看向江野。
江野盤腿坐在地上，雙手虛握在胸前。淡藍色的魔力在他掌心匯聚，形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光球。
光球很不穩定，邊緣在微微顫抖。
“還要多久？”林青硯守在洞口，壓低聲音問。
“三分鐘。”江野咬著牙，“但……只能維持五秒。”
“五秒夠了。”歐小皇說，“所有人，準備好。”
無女主已經站到了洞口外，背對著他們，看向樹林深處。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斬冰華扶著岩壁站起來，甦白架住她另一邊胳膊。林青硯退到江野身邊，短刀反握。
炮火聲又近了。
這次能听出是重炮齊射，地面都在微微震動。
“時間到了。”江野睜開眼，掌心的光球膨脹到籃球大小，“走！”
他雙手向前一推。
光球炸開，化作一道扭曲的藍色光門，豎在岩洞中央。
無女主第一個沖進去。
歐小皇推了風斬冰華一把，甦白趕緊跟上。林青硯拽起江野，兩人踉蹌著跌進門里。
歐小皇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岩洞外，樹林深處，隱約有黑影在晃動。
他轉身跳進光門。
失重感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秒，他摔在硬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肋下的傷炸開一樣疼。
他咬緊牙關沒出聲，撐起身子。
眼前是一片開闊地。
月光很亮，能看清遠處平原上騰起的火光和煙柱。炮火聲在這里變得清晰，每一發爆炸都像在耳邊炸開。
他們落在森林邊緣，身後是黑壓壓的樹林，面前是延伸到平原的緩坡。
無女主已經蹲在坡頂，朝平原方向觀察。
林青硯把江野扶起來，後者臉色慘白，魔力透支讓他站都站不穩。
甦白架著風斬冰華躲到一塊巨石後面。
歐小皇爬到無女主身邊。
“情況？”他壓低聲音。
無女主沒說話，只是抬手指了指。
歐小皇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平原上能看到移動的黑點——那是裝甲集群，正在朝學園都市方向推進。更近處，林間空地的邊緣，有零星的人影在晃動。
穿著不同制服的士兵。
還有低空掠過的偵查無人機，機腹的紅點一閃一閃。
“他們摸過來了。”無女主說。
歐小皇心髒一沉。
太快了。
從傳送落地到現在，最多五分鐘。對方就已經把偵察部隊鋪到了森林邊緣。
粉末標記的引導效果，比他想的還要精準。
“撤回去？”林青硯爬過來，聲音發緊。
“回不去。”歐小皇搖頭，“江野開不了第二次門。”
他看向坡下。
士兵正在散開，形成搜索隊形。無人機在頭頂盤旋，紅外掃描的光束掃過地面。
包圍圈正在成型。
而且合攏的速度，快得嚇人。
“怎麼辦？”甦白從巨石後探頭，臉色發白。
歐小皇沒回答。
他腦子里在瘋狂計算。
距離最近的掩體——平原西側那片廢棄廠房的輪廓，在月光下大概兩公里。
中間全是開闊地。
沖過去，就是活靶子。
不沖，等包圍圈合攏，也是死。
他看向江野。
江野靠坐在石頭旁，掌心勉強聚起一小團魔力，但那團光微弱得隨時會熄滅。
“最多……再來一次短距離跳躍。”江野喘著氣，“但穩定性……沒法保證。”
“距離？”歐小皇問。
“三百米。”江野苦笑，“而且落點……可能偏差很大。”
三百米。
不夠到廠房。
但夠——
歐小皇猛地抬頭，看向平原方向。
裝甲集群推進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地面傳來規律的震動。那是履帶碾過地面的聲音，沉悶而壓迫。
他腦子里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無女主。”他轉頭。
“說。”
“你能拖住無人機多久？”
無女主看了一眼頭頂。
“十秒。”她說，“多了會暴露。”
“十秒夠了。”歐小皇看向林青硯，“青硯，你的屏障還能撐嗎？”
“小範圍可以。”林青硯點頭，“但強度……”
“不要強度，要範圍。”歐小皇說，“能罩住所有人就行，薄一點沒關系。”
“你要干什麼？”甦白問。
歐小皇沒回答。
他看向江野。
“把最後一次跳躍，開到那兒。”
他指向平原方向。
不是廠房。
是裝甲集群前進路徑的側翼，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處。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瘋了？！”甦白壓低聲音吼，“那是戰場中央！”
“正因為是戰場中央，才是盲區。”歐小皇說，“無人機不敢低空掃描戰場，士兵的注意力都在正前方。我們趁亂貼過去，借裝甲車的陰影移動。”
他頓了頓。
“這是唯一的路。”
無女主看了他三秒。
“可行。”她說。
林青硯咬了咬牙。
“我撐屏障。”
江野閉上眼楮，開始凝聚最後那點魔力。
歐小皇爬回巨石後，看向風斬冰華。
少女縮在石頭陰影里，眼神空洞。
“風斬。”他叫她。
風斬冰華抬起頭。
“接下來會很危險。”歐小皇說，“但我們會帶你出去。”
少女嘴唇動了動。
“為什麼……”她聲音很輕，“為什麼救我？”
“因為你不是鑰匙。”歐小皇說，“你是人。”
風斬冰華怔住了。
歐小皇沒再多說，轉身爬回坡頂。
無女主已經拔出了刀。
林青硯雙手按在地面，淡金色的微光從他掌心擴散，形成一個勉強罩住六個人的半透明屏障。
江野掌心的魔力光團，明滅不定。
歐小皇盯著坡下。
士兵的包圍圈，縫隙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合攏。
遠處裝甲集群行進的低沉轟鳴，已隱約可聞。
而江野掌心那團代表最後希望、卻極不穩定的空間魔力，正隨著他蒼白的臉色明滅不定。
歐小皇的目光在風斬冰華、無女主和那團魔力之間急速掃過——
十秒。
他最多還有十秒來決定所有人的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