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小皇盯着风斩冰华锁骨下方那抹淡紫色，指尖的电磁能量无声流转。
像有生命。
那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死死摁回心底。平原上，装甲集群的炮口正在缓缓调整角度，金属摩擦声隔着几百米都能听见。
“走。”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贴着集群侧翼阴影，反向切进去。现在。”
林青砚第一个动，云蝠神的光翼在背后一闪而逝。江野拽着苏白的胳膊往前跟，苏白另一只手还扶着眼神有些涣散的风斩冰华。
无女主落在最后，枪口始终对着平原方向。
五人刚冲出林缘阴影，头顶就传来尖锐的破空啸叫。
“——炮击！”
欧小皇吼出来的同时已经转身，电磁力场在身前瞬间张开。他站在全队最前方，指尖萦绕着刚完成升级、尚不稳定流转的电磁弧光。体内魔力才恢复大半，远未回满。刚升级到LV3的掌控力让纳米级铁砂从王之宝库中涌出，在他指尖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弧形盾。
但不够。
炮弹不是一发，是覆盖性的齐射。十几道拖着白烟的轨迹从天而降，落点精准覆盖了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和整片林缘空地。
“青砚！”
“知道！”
林青砚一步跨到欧小皇侧前方，右手虚按。淡金色的云蝠神虚影在空气中骤然凝实，双翼向前合拢，展开一道完整的圆形屏障，将欧小皇也护在了后方。屏障表面流光转动。
紧接着他左手一抬，七宝琉璃塔的虚影在掌心浮现，塔身旋转，洒下一片金辉。增幅领域顺着屏障纹路蔓延开来，把淡金色染成暗金。
“江野！”
“来了！”
江野魔力刚恢复大半，脸色还有点白。他咬破舌尖，血珠混着魔力喷出，双手在身前快速勾勒出空间符文。
“缓！”
符文炸开，化作一层透明的涟漪，贴在云蝠神屏障外侧。空气在涟漪中扭曲，像一层无形的缓冲垫。
苏白没等喊，世界种子已经在掌心亮起。翠绿色的光流从他指尖涌出，在空间缓冲层前又凝出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墙。
三层防御，眨眼成型。
炮弹到了。
第一发砸在能量墙上，墙身剧烈震颤，翠绿光芒明灭不定。第二发、第三发接连撞上空间缓冲，扭曲的空气被硬生生砸出凹痕。
第四发直接轰在云蝠神屏障上。
咚——！
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暗金色的屏障表面炸开一圈圈涟漪，林青砚闷哼一声，脚下地面咔嚓裂开蛛网纹。
但他没退。
第五发、第六发……接连不断的炮弹像雨点般砸落。烟尘冲天而起，火光在屏障外接连炸开，冲击波把周围十几米的草皮全部掀飞。
欧小皇站在林青砚侧后方，电磁盾挡开飞溅的碎石。他能看见林青砚的后背在微微发抖，云蝠神虚影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
“撑住！”
“……废话。”
林青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右手五指猛地收紧。七宝琉璃塔的金辉再次暴涨，硬是把即将碎裂的屏障又补全了一层。
江野嘴角渗出血丝，空间缓冲层已经薄得像张纸。苏白掌心的世界种子光芒也在变暗，能量墙表面爬满裂纹。
最后一发炮弹落下。
轰——！！！
爆炸的火球把三层防御彻底吞没。气浪向四周横扫，连远处装甲集群的履带都被震得微微一顿。
烟尘缓缓散去。
云蝠神屏障表面涟漪平复，空间缓冲与能量墙相继消散。
但五人站在原地，毫发无伤。
只有屏障消散前在地面留下的圆形焦痕，和周围被炸得坑坑洼洼的土坑，证明刚才那轮炮火覆盖有多恐怖。
“……牛逼。”
江野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魔力彻底见底，眼前一阵阵发黑。
短暂的释然与震撼在几人眼中一闪而过。
苏白也撑着膝盖，世界种子收回体内时，他脸色白得吓人。能量消耗太大了，刚才那层墙几乎抽干了他三分之一的储备。
林青砚还站着，但云蝠神和七宝琉璃塔的虚影都已经消失。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手有点抖。
“下次……提前说。”
“没下次了。”
欧小皇盯着平原。装甲集群的炮击停了，但所有坦克和装甲车的引擎同时发出轰鸣。履带开始转动，钢铁洪流朝着林缘方向，开始加速冲锋。
地面在震动。
欧小皇迅速扫过队友。江野瘫坐在地，魔力显然耗尽；苏白脸色惨白，能量消耗巨大；林青砚……
“还能打。”林青砚从储物格里摸出瓶能量药剂，仰头灌下去，“屏障暂时开不了大的，小范围还能撑两次。”
“够了。”欧小皇转向无女主，“你那边？”
“弹药充足。”无女主换了个弹匣，枪口始终没离开平原方向，“但对面数量太多，硬冲是送死。”
“我知道。”
欧小皇深吸一口气，刚升级的电磁掌控在体内流转。LV3带来的纳米级粒子操控让他对周围电磁场的感知敏锐了数倍。
他能“看见”平原上每一辆装甲车的引擎电流，能“听见”炮塔旋转时电机发出的细微嗡鸣。
也能感觉到，胸口那枚预言石正在发烫。
很烫。
“冰华。”他忽然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风斩冰华，“你状态怎么样？”
风斩冰华没回答。
她站在苏白身边，眼神涣散地望着平原方向。嘴唇无意识地开合，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冰华？”
苏白也察觉不对，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风斩冰华浑身一颤，像是突然惊醒。她转过头，眼神里却还残留着某种涣散的东西。
“……井底。”
她轻声说，声音飘忽得像梦呓。
“什么？”欧小皇皱眉。
“井底……有人在说话。”风斩冰华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自己锁骨下方的淡紫色痕迹，“我听见了……他说……”
风斩冰华仍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些破碎的音节。每重复一遍，她锁骨下的淡紫色痕迹就更亮一分。
与此同时，欧小皇胸口的预言石猛地一烫。
光很淡，但在逐渐昏暗的天色里，清晰得刺眼。
“……糟了。”
无女主第一个反应过来，枪口瞬间调转，但不是对着平原，而是指向风斩冰华身侧的空地。
“她伤口里有东西！”
欧小皇已经动了。电磁力场张开，纳米铁砂化作数十根细针，朝着风斩冰华锁骨下的痕迹刺去。
但晚了。
淡紫色的光从痕迹中涌出，像有生命般缠绕上风斩冰华的身体。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彻底涣散，嘴唇开合，吐出断续的词句。
那些词句破碎、扭曲，带着某种非人的韵律。
欧小皇听清了其中几个音节。
——和木原幻生最后引爆研究所时，喊出的诡异词句，一模一样。
“那怎么办？！”江野撑着站起来，魔力空了，但手里已经摸出了备用的一次性空间转移卷轴。
平原上，装甲集群的冲锋已经进入最后加速段。最前排的坦克距离林缘不到三百米，炮口再次开始调整角度。
第二轮炮击随时会来。
而风斩冰华还在无意识地重复那些诡异词句。每重复一遍，她锁骨下的紫光就更亮一分，那一看就更涣散一分。
欧小皇盯着那抹紫光，脑子里飞快闪过所有线索。
井底的规则震动。
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的半个“救”字。
苏白那枚带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
武魂殿那些人领口露出的淡青色纹路。
魂圣岳开山故意放他们往武魂城走。
戚千峰感知到的七宝琉璃塔灵光共鸣。
比比东摩挲袖口时的无意识动作。
还有……风斩冰华伤口里，和木原幻生同源的淡紫色粉末。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拼合。
“……原来如此。”
欧小皇低声说，右手按在了自己胸口。
预言石烫得像是要烧穿他的血肉。但那种烫里，还夹杂着另一种感觉——共鸣。
和井底规则的共鸣。
和世界种子的共鸣。
和……眼前这片平原地下，某个正在苏醒的东西的共鸣。
“江野。”他忽然开口，“你之前说，平原底下有大规模能量反应，对吧？”
“对，但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屏蔽快失效了。”
欧小皇抬起头，看向平原深处。装甲集群的钢铁洪流已经碾过中途，履带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而在那尘土之后，平原的地面，正在略微起伏。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呼吸。
“木原幻生引爆研究所，不是为了杀我们。”欧小皇语速越来越快，“他是为了用爆炸的能量，激活埋在平原底下的某个东西。风斩冰华伤口里的粉末，是引信。她靠近这里，引信就会触发。”
“那她现在……”苏白脸色更白了。
“成了坐标。”无女主接话，枪口依旧指着空地，但眼底冷得像冰，“紫光在给地下的东西指路。”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风斩冰华忽然停止了呓语。
她慢慢站直身体，眼睛空洞地转向欧小皇。
然后，抬起手。
不是指向平原，不是指向装甲集群。
而是慢慢，指向了欧小皇的胸前。
指向那枚正在发烫的预言石。
她的指尖与石块之间，竟隐约拉起了一丝淡青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脉动的光丝。
光丝很细，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因为在那光丝出现的瞬间，平原地下传来的震动，骤然加剧。
装甲集群最前排的坦克已经冲进林缘两百米内。炮口调整完毕，第二轮齐射的预兆在空气中凝聚成压抑的嗡鸣。
风斩冰华的指尖，离那根淡青色光丝，只剩不到一寸。
然后，指尖触碰光丝。
淡青色的光芒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