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眼幽绿光芒暴涨。
口器张开露出密集锯齿。
腥风扑面。
欧小皇脑子里那根弦绷到最紧的瞬间，手已经动了。不是抬手，是指尖在身侧极细微地一勾——早就在王之宝库里悬着待命的十二枚铁砂锥，像被无形的手同时拨动了扳机，从虚空中激射而出。
破空声尖利。
“青砚！护住苏白！”
林青砚几乎在欧小皇开口前半秒就已经侧身。他右手还按着自己肋下——之前硬扛反坦克炮的伤处纱布下又渗出血——左手却稳得像焊在空气里。云蝠神屏障的光幕不是“展开”，是“炸开”，淡金色的波纹以他掌心为圆心，瞬间撑成半圆，把苏白连带着旁边还没完全回过神的风斩冰华一起罩了进去。
铁砂锥到了。
十二道黑线，在撞上怪物甲壳的前一瞬，被欧小皇用LV3电磁掌控强行拧成一股。不是散击，是钻头。尖端高速旋转，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狠狠扎进怪物胸腹连接处那圈相对柔软的关节缝隙。
“噗嗤——”
甲壳碎裂的闷响。
怪物前扑的势头猛地一滞，六条机械腿在地面刮出六道深沟。但它没停。复眼里的幽绿光芒疯狂闪烁，口器里喷出带着腐蚀性的腥臭黏液，不管不顾地继续往前顶。铁砂钻头卡在甲壳里，被它用蛮力带着往前拖，火星四溅。
江野蹲在稍靠后的位置，双手按地。空间魔法的银光在他掌心亮起又熄灭，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门打不开！”他额头冒汗，“地下有东西在干扰……能量乱流太强！”
欧小皇没回头。他全部注意力都锁在怪物身上。电磁感知像蛛网一样铺开，捕捉着怪物体内能量流动的轨迹——找到了。甲壳下面，胸腔偏左的位置，有一团剧烈搏动的淡青色光核。和之前平原裂隙里涌出的雾气质感一模一样。
“核心在左胸。”他语速极快，“青砚，屏障能撑多久？”
“三十秒。”林青砚声音发紧，“这玩意力气太大……它在硬撞。”
屏障光幕上，被怪物口器黏液喷中的地方已经开始滋滋冒烟，淡金色迅速黯淡下去。
三十秒。
欧小皇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选项。强行打穿甲壳？铁砂宝具储备还剩三分之一，不够。用电磁干扰核心？距离太近，万一失控爆炸，首当其冲的就是苏白和风斩冰华。
他眼角余光扫向五十步外。
暗部能力者联队停在五十步外，不再贸然推进，阵型却隐隐展开，像一群等着收网的秃鹫。
然后他听到了。
很细微，但绝不可能错认——空气里传来矢量被扭曲、压缩、然后轰然释放的爆鸣。方向来自暗部阵营侧后方。
一方通行。
那家伙果然被推过来了。当先锋，当探路的棋子。
电光石火间，欧小皇做出了决定。
“江野！”他吼，“别开门了！用空间传音，给我往一方通行那边送句话！”
江野一愣：“什么话？”
“就一句——”欧小皇盯着还在疯狂撞击屏障的怪物，声音压得低而冷，“他们战后的计划，是剥夺你的能力，抓你去做活体实验。这话，是你自己之前确认过的。”
江野瞳孔缩了缩，没再多问。双手银光再起，这次不是开门，是极细的空间波纹，像水面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朝暗部阵营方向荡了过去。
传音送出，没过两秒。
几乎同时，欧小皇左手五指张开，对准了风斩冰华。
不是攻击。是更精细的操作——LV3电磁掌控全开，但不再像之前那样粗暴地试图切断她体内碎片和“阿尔泰尔”的连接。而是像外科手术的探针，顺着能量流动的路径轻轻刺入，然后……干扰。
让频率错开一点点。
让波动紊乱一点点。
风斩冰华身体猛地一颤。
“呃……”她闷哼一声，锁骨下那道淡紫色痕迹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淡青色纹路，像血管，又像电路。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弓起身，双手死死抓住自己胸口。
连接被干扰了。
效果立竿见影。
平原裂隙方向，那几条正在缓缓延伸的淡青色触手，动作突然一顿。紧接着，像失去信号的机械臂一样，开始不规律地抽搐、摆动。其中一条触手甚至毫无征兆地狠狠抽在地面上，砸出一道深沟，溅起的碎石把两只刚从地底钻出的清道夫怪物打得翻了个跟头。
战场局势，在短短几秒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然后，暗部阵营那边，爆炸声响起。
不是炮弹，是纯粹的矢量冲击砸在金属铠甲上的爆响。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惨叫声、怒吼声、命令被打断的呵斥声混在一起。
“你们敢算计老子——？！”
一方通行的咆哮，隔着几百米都听得清清楚楚。
暗部联队原本整齐的阵型，像被砸进石头的湖面，瞬间乱成一团。银发少年站在人群中央，周身环绕着扭曲空气的矢量力场，脚边躺着三个胸口铠甲完全凹陷下去的暗部成员。他歪着头，看着面前那个试图解释的小队长，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实验体？啊？”
又是一拳。
那小队长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后面七八个人。
暗部联队彻底乱了。一部分人试图控制一方通行，另一部分人还在盯着欧小皇这边，还有几个机灵的已经开始往后退——平原裂隙里那些发狂的触手，可不管你是哪边的人。
“……成功了。”江野喘了口气，收回手。
欧小皇没放松。他盯着风斩冰华。少女还在颤抖，但锁骨下的淡紫色痕迹已经不再发光。她体内碎片和“阿尔泰尔”的连接，被他用精细的电磁干扰暂时“卡住”了。像拔电话线拔到一半，既没完全断开，又无法正常通讯。
代价是，她自己要承受能量紊乱的反噬。
无女主的声音通过小队内部通讯传来，冷静而清晰：“欧队，干扰只是暂时的。‘阿尔泰尔’的目标是所有能量源，包括苏白和风斩。必须彻底打断连接，否则会引来更致命的东西。”
“还能走吗？”欧小皇问。
风斩冰华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苍白的脸上。
“苏白，扶她一把。”欧小皇转向林青砚，“屏障撤了，省点力。我们往东侧树林移动——那边怪物少。”
林青砚应了一声，左手一收。淡金色屏障光幕碎裂成点点星光。几乎在屏障消失的同一瞬，欧小皇右手一挥，卡在怪物甲壳里的铁砂钻头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解体。十二枚铁砂锥重新分散，从内部狠狠刺穿了怪物的胸腔。
“嘶嘎——！！”
怪物发出濒死的尖啸，六条腿一软，轰然倒地。甲壳缝隙里涌出大量淡青色的粘稠体液，混着机械零件的碎片。
但没时间补刀了。
平原裂隙里，更多清道夫正突破地面涌出。而且因为“阿尔泰尔”触手的无差别攻击，整个战场已经陷入三方混战——暗部在应付一方通行的反水和触手的扫荡，清道夫在疯狂扑向所有散发着“世界种子能量”的目标，而那些发狂的触手……见什么砸什么。
“走！”
欧小皇带头往东侧冲。林青砚护在苏白和风斩冰华左侧，江野断后。五个人在混乱的战场上穿行，像在雷区里跳舞。
同顿时，无女主站在侧翼。
她没跟着欧小皇移动。而是蹲在一截被触手砸断的树干后面，冷静地观察着全局。
暗部联队的内乱比她预想的还要彻底。一方通行那家伙，一旦确认自己被当成弃子，下手根本不留余地。短短两分钟，暗部那边已经倒下了二十多人，剩下的也各自为战，阵型彻底瓦解。
平原裂隙里的触手，因为连接被干扰，攻击模式变得混乱且不可预测。这反而给小队创造了机会——那些触手扫清了东侧树林边缘的几只清道夫，又砸塌了暗部试图包抄的一支小队。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但她没动。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柄短刃上。
刃身沾着之前斩击光丝时留下的、几乎看不见的极淡能量痕迹。刚才“阿尔泰尔”触手扫过这片区域时，她明显感觉到，有一条触手的“注视”，在她身上停留了半秒。
不，不是她。
是这柄刀。
刀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来自光丝的能量，和“阿尔泰尔”同源。像黑暗里的萤火，虽然微弱，但足够被“它”感知到。
无女主垂下眼。
风斩冰华被标记，是因为她体内那块碎片。苏白被清道夫锁定，是因为世界种子能量。那她自己呢？因为这柄斩过“阿尔泰尔”能量触须的刀？
不，可能不止。
她想起更早之前。在落风村老井井底，预言石第一次共鸣时，那股从地心深处传来的规则震动。还有勇·阿尔瓦手记最后一页，被撕掉小半块、只留下半个“救”字的残页。以及苏白从主神抽奖池里拿到的那颗带倒计时debuff的残破世界种子——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残破”，而是被故意“裁剪”过，像一把不完整的钥匙。
所有这些散落的线索，在这一刻，被平原裂隙里那个正在苏醒的“母亲”，用同一种淡青色能量串联了起来。
井底的东西，要出来了。
而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钥匙”的碎片。
无女主抬起头，看向欧小皇他们移动的方向。东侧树林边缘，暂时安全。但更远处，平原裂隙里涌出的淡青色雾霭，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
触手的攻击范围在扩大。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干后站起身。该撤了。趁着暗部还在内乱，趁着触手的注意力被一方通行和清道夫分散。
但就在她准备迈步的瞬间，手中短刃的刃身，忽然轻轻一颤。
不是震动。
是泛起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与平原裂隙中淡青光雾同源的微芒。像呼吸，一闪即逝。
无女主的动作顿住了。
她低头看着刀。那微芒已经消失，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但她知道不是。刀身残留的能量，在回应“它”的注视。
而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她顺着刚才触手“注视”的方向感知过去，发现那道目光在掠过她之后，并没有完全移开。
而是……落在了正在搀扶风斩冰华的苏白身上。
不，不对。
不是苏白本人。
是苏白体内，那颗世界种子深处，某个连苏白自己都还没完全察觉的、更古老的“印记”。
无女主猛地转头，看向欧小皇。
欧小皇也正好回头看她。
两人隔着几十米混乱的战场，视线对上了一瞬。
欧小皇的眼神里，没有疑问，只有确认。他看得出来也感知到了——被“它”标记的，不止风斩冰华一个。
可能还有苏白。
可能还有无女主。
可能……他们所有人，从一开始，就是这场持续了数百年的“培育协议”里，早已被标好序号的“钥匙组件”。
无女主握紧了短刃。
刃身冰凉。
但那股残留的、与“阿尔泰尔”同源的微芒，仿佛还烙在皮肤上，无声地提醒着她：
你们，都被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