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皇的電磁感知剛鎖死山谷東側信號塔的基座。
能量流向不對。
那股從地脈深處涌上來、正被三個信號塔瘋狂抽取的抑制能量，沒有匯向山谷中央那個最大的瘤節。
它拐了個彎。
像一條無聲的毒蛇，貼著岩壁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流向——
“岩壁凹陷。”
歐小皇腦子里嗡的一聲。
那是小隊藏身的位置。
他猛地轉身，腳底在地面擦出半圈焦痕，整個人像被彈弓射出去的石子，朝著來路全速回沖。
風在耳邊刮成尖嘯。
＊
岩壁凹陷里，無女主第一個抬起頭。
她沒說話，只是抬手按在了腰後的短刀柄上。
林青硯跟著皺眉，七寶琉璃塔的虛影在掌心浮現，塔身的光暈比平時黯淡了至少三成。
“能力……被壓了。”江野試著調動空間元素，指尖只聚起一團稀薄的白霧。
甦白攥緊拳頭，世界種子在體內劇烈震顫，像在警告什麼。
風斬冰華站在最里面。
她低著頭，鎖骨下方那點淡紫色痕跡正一明一滅地閃著光，頻率越來越快。
“冰華？”無女主側過臉。
風斬冰華沒應。
她身體開始輕微地搖晃，腳尖離地半寸，又落回去，再離地一寸。
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拽她。
無女主一步跨到她面前，抬手按住她肩膀。
觸手冰涼。
風斬冰華抬起臉，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人的影子，只有一片空洞的淡紫。
“……阿爾泰爾……”她嘴唇翕動，聲音輕得像嘆息。
無女主眼神一凜。
她沒猶豫，右手從腰後抽出短刀，刀柄朝下，對著風斬冰華鎖骨下方那點淡紫痕跡，不輕不重地一磕。
咚。
悶響。
風斬冰華身體猛地一顫，離地的腳尖落回地面，瞳孔里的淡紫潮水般退去。
她眨了眨眼，看向無女主，眼神茫然。
“剛才……”
“別動。”無女主松開手，短刀沒收回，反手握在身側，“能量在往這邊灌。”
林青硯已經撐開了雲蝠神屏障。
淡金色的光罩把五個人全罩在里面，但光罩表面正泛起一層層不穩定的波紋，像被無形的手不斷擠壓。
“撐不久。”林青硯額角滲出細汗。
江野試著開空間門，門剛裂開一條縫，就被一股蠻橫的力量強行合攏。
“不行，空間被鎖死了。”
甦白盯著岩壁外，世界種子的震顫越來越急。
“歐小皇……能感覺到嗎？”
無女主沒回答。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五指虛握。
一點極細的銀光在她掌心凝聚，拉長，變成一根針。
針尖對準岩壁外某個方向。
她在等。
＊
歐小皇沖回岩壁凹陷外三十米，剎住腳步。
電磁感知全開。
視野里，三條淡紫色的能量流像扭曲的血管，從三個方向的信號塔基座延伸出來，末端全部扎進岩壁凹陷上方的岩體。
能量正源源不斷灌進去。
而岩壁凹陷里，林青硯的屏障光罩已經薄得像層紙。
歐小皇深吸一口氣。
冷靜。
他閉上眼，電磁感知順著能量流反向追溯，瞬間鎖定山谷三面的三個抑制器核心信號塔位置。
距離︰東側四百二十米，南側五百米，西側四百八十米。
角度︰東側偏高十五度，南側平射，西側偏低十度。
風速︰忽略。
目標︰核心裝置，直徑不超過二十厘米的球體。
他抬手，掌心向上。
王之寶庫在意識里展開，三枚混著淡紫礦石的鐵砂從庫存里調出，懸浮在掌心上方。
鐵砂表面泛起金屬冷光。
歐小皇眼神沉下去。
“騎士不死于徒手。”
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裹上第一枚鐵砂。
光暈滲進去，鐵砂內部結構開始重組，密度攀升，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螺旋紋路。
第二層光暈疊上去。
第三層。
第四層。
第五層。
鐵砂從暗灰色變成暗金色，再變成一種近乎黑色的深褐，表面紋路細密得像蜂巢，每一道凹槽都精準地指向同一個方向——穿透。
三枚鐵砂，全部加持完成。
穿甲型，寶具級強度。
歐小皇抬手，三枚鐵砂懸到他面前，排成一線。
他張開右手五指，對著鐵砂虛握。
王之寶庫內部，電磁加速場無聲展開。
看不見的磁場線圈層層嵌套，電壓在萬分之一秒內攀升到峰值。
三枚鐵砂開始高頻震顫。
空氣被擠壓出細密的爆鳴。
加速。
一倍音速。
兩倍。
三倍。
歐小皇右手猛地向前一推。
“去。”
三枚鐵砂化作三道幾乎看不見的黑線，撕裂空氣，朝著三個方向同時射出。
東側信號塔。
黑線精準命中塔身中段那個不起眼的金屬球體。
球體表面炸開一圈淡紫色的能量波紋，接著像被重錘砸中的玻璃， 嚓一聲裂成無數碎片。
抑制能量流戛然而止。
南側信號塔。
黑線從球體正中心貫穿，帶出一蓬細碎的電火花。
球體內部傳來一連串沉悶的爆響，外殼扭曲變形，淡紫色的光從裂縫里漏出來，迅速黯淡下去。
西側信號塔。
黑線擦著球體邊緣切入，撕開一道裂口，裂口像蛛網般蔓延，瞬間爬滿整個球體。
球體無聲地崩解，化作一攤冒著青煙的金屬渣。
籠罩全場的抑制力場，像被戳破的氣球，煙消雲散。
岩壁凹陷里，林青硯渾身一松。
雲蝠神屏障表面的波紋瞬間平復，光罩重新變得凝實。
江野指尖的空間元素重新活躍起來。
甦白體內世界種子的震顫緩緩平息。
無女主掌心的銀針消散。
她抬頭，看向岩壁外。
歐小皇站在那里，右手還保持著推出的姿勢，指尖有細微的電弧跳動。
他放下手，吐出一口氣。
“解決了。”
＊
岩壁凹陷里沒人說話。
幾秒後，林青硯撤掉屏障，江野打開空間門確認出口暢通，甦白檢查世界種子狀態。
風斬冰華低頭看著自己鎖骨下方。
那點淡紫色痕跡還在，但不再閃爍，變成一種沉寂的暗色。
“剛才……”她聲音很輕，“我好像听見……很多聲音。”
“什麼聲音？”無女主問。
“听不清。”風斬冰華搖頭，“像很多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還有水聲。”
歐小皇走進凹陷。
他看了眼風斬冰華，沒多問，轉向無女主︰“能量流向是故意的，目標是她。”
無女主點頭。
“木原幻生。”歐小皇說。
話音落下，岩壁凹陷外的空地上，空氣微微扭曲。
一個人影從扭曲的空氣里走出來。
白大褂，眼鏡，手里拿著個巴掌大的銀色儀器。
木原幻生。
他臉上沒有計劃被破壞的惱怒，反而掛著一種饒有興味的笑容，像在看什麼有趣的實驗現象。
“精準的三點同時打擊。”木原幻生抬起手里的儀器，屏幕亮著，上面顯示著三個信號塔的損毀狀態，“距離、角度、穿透力，全部完美。不愧是能攪動虛數學區的人。”
歐小皇沒接話。
他盯著木原幻生，電磁感知掃過去，確認對方身上沒有能量波動。
“你好像不意外。”歐小皇說。
“意外？”木原幻生笑了，“不，我反而要謝謝你。”
他抬起手，指向風斬冰華。
“你摧毀抑制器核心的行為，切斷了能量流對‘鑰匙’的壓制，但同時……也加速了‘鑰匙’與‘鎖孔’的共鳴進程。”
風斬冰華身體一僵。
她鎖骨下方的淡紫色痕跡，毫無征兆地，重新亮了起來。
這次不是閃爍。
是持續地發光，光從淡紫轉向淡青，越來越亮，像有什麼東西要從她皮膚底下鑽出來。
木原幻生笑容加深。
“看，開始了。”
風斬冰華猛地抬起頭。
她的雙眼瞳孔，在所有人注視下，一點點褪去原本的顏色，染上了一層與地下根系網絡同源的、冰冷的淡青。
她張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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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里發出了一聲非人的、空洞的尖嘯。
尖嘯聲像實質的波浪，撞在岩壁上，震落一片碎石。
歐小皇眼楮猛地一縮。
無女主一步擋在風斬冰華身前，短刀橫在胸前。
林青硯的屏障瞬間撐開。
江野的空間門在掌心成型。
甦白的世界種子再次劇烈震顫，這次不是警告，是某種……共鳴。
木原幻生站在空地中央，看著這一切，笑容依舊。
“歡迎來到，‘井底’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