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通行扯了下嘴角。
那笑容古怪又残忍。
“摇篮在召唤。”
西侧山脉深处传来的嗡鸣骤然拔高，地面震动加剧，碎石从岩壁簌簌滚落。淡紫色雾气像活过来一样，从矿脉裂隙里翻涌而出，朝着石室中央的井口汇聚。
欧小皇瞳孔一缩。
“什么摇篮？”
他话还没说完，木原幻生已经抬起了手。
他腰侧挂着的黑色方盒亮起一点红光。
“本来还想多留你一会儿。”
木原的声音很冷。
“既然话这么多……”
他拇指按了下去。
一方通行低吼一声，全身肌肉贲起，试图挣开苏白布下的能量网。
一方通行身体猛地绷直，喉咙里挤出半声闷哼。束缚他的能量网剧烈波动，苏白布下的淡青色流光瞬间被染上暗红——血从他肋下、肩胛、大腿好几处同时渗出来。
不是伤口崩裂。
是皮下有东西在膨胀。
“炸弹。”无女主声音压得很低。
林青砚和江野同时往前踏了半步，却被欧小皇抬手拦住。
“别动。”
欧小皇盯着木原幻生。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刚好卡在石室阴影和井口微光的交界处。那姿态不像要补刀，更像……
“他在等。”
欧小皇脑子里念头转得飞快。
等什么？
等炸弹炸？
不对。
如果真要杀一方通行，刚才对峙时就能引爆。拖到现在，等一方通行说出“摇篮”两个字才动手——
“借刀杀人。”
欧小皇几乎瞬间明白了。
木原幻生根本不在乎一方通行死活。这疯子要的是一方通行死在他们面前，死的时候还得带着“摇篮”这个关键词。然后呢？
然后西侧山脉的异动就会彻底爆发。
淡紫色雾气里那团巨大的阴影轮廓，已经隐约能看出轮廓了——像一棵倒悬的树，根系扎进山体，枝杈朝着井口方向伸展。
“他要拿一方通行的死当引信。”
欧小皇没再犹豫。
“苏白！”
他喊出声的同时，整个人已经冲了出去。LV3电磁掌控全力张开，不是攻击，是感知——细微的电流顺着地面、空气、甚至一方通行皮肤表面的血珠蔓延，瞬间锁定了那几处皮下炸弹的位置。
三个。
肋下左侧，肩胛骨中间，右大腿外侧。
线路很细，埋得很深，外壳是某种非金属材质。电磁信号干扰的效果会打折扣，但……
“够了。”
欧小皇右手虚握。
铁砂从袖口涌出，凝成三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黑色长针。针尖悬停，微微震颤。
“稳住他。”
苏白已经动了。
世界种子在他掌心浮现，淡青色光晕扩散开来。这次不是吸收，是创造——光晕落在一方通行伤口上，迅速凝结成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堵住出血点，同时向内渗透，暂时稳住那些破裂的血管。
一方通行身体还在抖。
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但眼睛死死盯着欧小皇。
“你……”
“闭嘴。”
欧小皇没看他。
三根铁砂针同时刺入。
针尖精准地避开主要血管和神经，贴着炸弹外壳边缘钻进去。电磁感知反馈回来的画面很模糊，只能“看”到大概的线路走向——不是常规的电子引爆，是能量感应式。
外壳上刻着纹路。
淡紫色的，螺旋状，和之前在西侧矿山捡到的那些矿石表面的纹路……
一模一样。
欧小皇心里一沉。
但现在没时间细想。
他控制着铁砂针在皮下细微地调整角度，找到线路节点，然后——
“断。”
细微的“啪”声。
三处炸弹内部的能量回路同时被铁砂针强行截断。膨胀感瞬间停止，皮下那几处凸起缓缓平复下去。
一方通行整个人瘫软下来，大口喘气。
血还在流，但速度慢了很多。苏白创造的凝胶物质正在快速修补受损的血管壁，淡青色光晕一层层覆盖上去。
“暂时死不了。”苏白擦了把汗。
世界种子这次消耗不小。
欧小皇收回铁砂，转头看向木原幻生。
对方还站在阴影交界处。
脸上居然露出了一点……遗憾？
“可惜。”
木原摇了摇头。
“本来能更热闹的。”
他往西侧山脉方向瞥了一眼。
淡紫色雾气已经浓到快看不清山体轮廓了。那棵倒悬巨树的影子在雾里缓缓蠕动，枝杈尖端亮起一点一点暗红色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不过也好。”
木原收回视线，看向瘫在地上的方向通行。
“弃子罢了。”
“本来就是用来消耗的。”
他转身，朝着井口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
“提醒你们一句。”
“摇篮醒了。”
“钥匙……”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愉悦的残忍。
“该归位了。”
说完，他整个人没入井口边缘的淡紫色雾气中，消失不见。
石室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一方通行粗重的喘息声，还有西侧山脉传来的、越来越响的嗡鸣。
“他什么意思？”江野盯着井口。
“字面意思。”无女主走到一方通行旁边，蹲下身。
她没碰他，只是盯着他肋下那处刚刚被炸弹撑开的伤口。凝胶物质下面，皮肤表面残留着一圈淡紫色的纹路——和炸弹外壳上的一模一样。
“这东西哪来的？”
一方通行喘匀了气，扯了扯嘴角。
“……他给的。”
“什么时候？”
“进山谷之前。”一方通行闭上眼睛，“他说是定位信标，方便联络。”
“你信了？”
“我没得选。”
一方通行声音很哑。
“风斩冰华在他手里。他说只要我配合，就让她少受点罪。”
欧小皇走过来。
“所以你知道‘摇篮’是什么。”
不是问句。
一方通行沉默了几秒，点头。
“知道一点。”
他睁开眼，看向西侧山脉方向。
“那不是什么矿脉。是……脉络。”
“什么脉络？”
“井底那个东西的脉络。”一方通行说，“它被封印在下面太久了，本体出不来，只能把根系伸出来，顺着地脉往外长。西侧山脉是它伸得最远的一条根。”
“它在找什么？”
“找钥匙。”一方通行顿了顿，“或者说，找仿制品。”
他看向半昏迷的风斩冰华。
“虚数学区造出来的那个‘风斩冰华’，从一开始就是仿制品。真货在井底，被封印着，出不来。所以它需要仿制品回去，和它共鸣，帮它……松动封印。”
“然后呢？”
“然后它就能爬出来了。”
一方通行说完，自己都笑了一声。
“木原那老东西，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他说只要把风斩冰华送进去，就能彻底切断她和虚数学区的联系，让她自由。”
“你信了？”
“我不得不信。”
一方通行声音低下去。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根本不在乎她自不自由。他要的是井底那个东西彻底醒过来。风斩冰华……只是饲料。”
石室震动突然加剧。
西侧山脉方向的嗡鸣声拔高到刺耳的程度，淡紫色雾气疯狂翻涌，那棵倒悬巨树的影子猛地膨胀了一圈——枝杈上的暗红色光点同时亮起，像无数只眼睛睁开。
紧接着，井口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地心传来的闷响。
咚——
像心跳。
苏白手里的世界种子猛地一震。
淡青色光芒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和井口涌出的淡紫色雾气撞在一起，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共鸣加强了。”苏白咬牙。
他试图控制世界种子，但那股牵引力太强了。种子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拼命要往井口方向飞。
风斩冰华身体也开始发光。
淡青色的光，从她皮肤下面透出来，和世界种子的光芒同步闪烁。她眉头紧皱，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身体微微抽搐。
“她撑不了多久。”无女主站起身。
“现在怎么办？”林青砚看向欧小皇，“撤？”
欧小皇没说话。
他盯着井口，又看向西侧山脉。
淡紫色雾气里，那棵倒悬巨树的影子已经清晰到能看见细节了——粗壮的“树干”上布满螺旋状纹路，和炸弹外壳上的一模一样。枝杈在一点一点摆动，每一次摆动，山体就传来一阵更剧烈的震动。
“撤不了。”
欧小皇说。
“木原刚才那句话不是威胁，是预告。摇篮醒了，钥匙必须归位——如果我们现在带着风斩冰华跑，井底那个东西会直接暴走。到时候整片山谷……不，可能整个区域都会被它伸出来的根系吞掉。”
“那进去？”江野瞪大眼睛。
“进去也是死路。”一方通行哑声说，“井底是它的主场。你们下去，就是送饲料。”
“所以横竖都是死？”
“不一定。”
欧小皇转向一方通行。
“你刚才说，它是靠仿制品共鸣来松动封印的。”
“对。”
“那如果我们不让它共鸣呢？”
一方通行愣了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欧小皇看向苏白，“用世界种子把风斩冰华体内的虚数学区能量彻底抽干。没了能量，她就只是个普通人，没法再当‘钥匙’。”
“……你疯了？”一方通行声音拔高，“抽干能量她会死！”
“不会。”
苏白突然开口。
他盯着手里的世界种子，眼睛很亮。
“种子刚解锁了新能力。物质转化只是基础，它现在……能暂时存储活体能量。我可以把风斩冰华体内的虚数学区能量全部抽出来，存在种子里，等离开这里再还给她。”
“这能行？”
“不知道。”
苏白很诚实。
“但这是唯一能让她活下来的办法。”
一方通行沉默了。
他看看风斩冰华，又看看井口，最后看向欧小皇。
“……要怎么做？”
“先稳住她。”
欧小皇看向无女主。
“你和我，护住苏白。林青砚，江野，你们盯着西侧山脉和井口，有任何异动马上预警。”
“一方通行呢？”
欧小皇看向他。
“你还能动吗？”
一方通行试着撑起身体，但刚动一下，肋下的伤口就传来剧痛。他闷哼一声，额头又冒出冷汗。
“……暂时不行。”
“那就躺着。”
欧小皇说。
“但你要做一件事。”
“什么？”
“仔细听。”
欧小皇指向西侧山脉。
“那东西的‘脉络’在动。它每次震动，能量流动都有规律。我要你记住那个规律，在它下一次能量峰值到来之前——”
他顿了顿。
“告诉我们。”
一方通行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
“好。”
计划定下，所有人立刻动了起来。
无女主站到苏白左侧，短刀出鞘，刀尖垂地。欧小皇站到右侧，铁砂在周身磨磨蹭蹭盘旋。林青砚和江野背对背，一个盯着井口，一个盯着西侧山脉。
苏白深吸一口气。
世界种子悬浮到他胸前，淡青色光芒收敛，凝成一根极细的光丝。光丝慢悠悠探向风斩冰华胸口，刺入皮肤——
风斩冰华身体猛地一颤。
淡青色的能量顺着光丝涌出，像决堤的洪水，疯狂灌入世界种子。种子表面的纹路亮起刺眼的光芒，内部传来细微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
“它在饱和。”苏白咬牙。
“继续。”欧小皇说。
能量抽取持续了大概十秒。
风斩冰华身上的淡青色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她呼吸变得平稳，眉头松开，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但这边——
井口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不是声音。
是直接作用在精神层面的冲击。
所有人脑子都嗡了一下。
西侧山脉的倒悬巨树影子疯狂摆动，枝杈上的暗红色光点同时爆闪。淡紫色雾气像被激怒的巨兽，朝着石室汹涌扑来。
“它发现了！”林青砚喊。
“能量峰值！”一方通行几乎同时出声，“三秒后！”
欧小皇毫不犹豫。
“林青砚，屏障最大！”
“江野，火墙封井口！”
“苏白，抽完了就撤！”
三秒。
林青砚双手合十，云蝠神屏障全力展开，淡金色光罩瞬间笼罩整个石室。江野甩出三张符纸，符纸燃起烈焰，在井口上方结成一道火墙。
两秒。
淡紫色雾气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墙被雾气侵蚀，迅速黯淡。
一秒。
苏白猛地收回光丝。
世界种子内部已经塞满了淡青色的能量，表面裂开数道细纹，但勉强维持着完整。
“走！”
欧小皇抓住风斩冰华胳膊，无女主扶起一方通行。五人朝着石室出口方向冲去。
但就在他们踏出第一步的瞬间——
西侧山脉的倒悬巨树影子，突然静止了。
所有枝杈同时转向石室。
枝杈尖端，那些暗红色的光点汇聚到一起，凝成一道粗壮的、仿佛实质的光柱。
光柱撕裂雾气。
撕裂屏障。
撕裂火墙。
笔直地射向——
井口。
不。
不是射向井口。
是射向井口上方，那道刚刚因为能量共鸣而裂开的、通往地底的缝隙。
光柱没入缝隙的刹那。
整个山谷。
安静了。
嗡鸣消失。
震动停止。
雾气凝固。
然后——
缝隙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撬开的——
咔。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像锁链断裂。
像封印破碎。
像……
什么东西，终于睁开了眼睛。
淡紫色的能量从缝隙里喷涌而出，不是雾气，是粘稠的、仿佛液态的光。光流顺着井壁往上爬，所过之处，岩石融化，空气扭曲。
而在那光流的最深处。
一只完全由能量构成的、冰冷的巨大眼睛，不紧不慢转向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瞳孔深处，淡青色的纹路慢慢旋转。
像在辨认。
像在锁定。
像在……
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