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斩冰华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向上飘起。
淡青色的光芒从她胸口透出，像被什么东西从迷宫深处牵引着，一寸寸拉离地面。
“冰华！”
欧小皇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她手腕，一股巨大的吸力就顺着她的身体传来，差点把他整个人也带起来。他脚下发力，电磁掌控在掌心炸开细密的电弧，强行稳住身形。
“……控制……不住……”风斩冰华的声音断断续续，瞳孔里映出淡紫色的雾霭深处，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和她共鸣。
木原幻生站在不远处，咧开的嘴没合上。
“看到了吗？”他摊开手，像在展示一件艺术品，“‘钥匙’和‘锁孔’的共鸣。这座‘摇篮’——这座世界残骸的回收站，正在呼唤它缺失的部分。”
淡紫色的雾霭翻涌起来。
周围的建筑残骸开始扭曲、重组，墙壁像活过来一样缓缓蠕动，原本还能勉强辨认的街道轮廓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不断变化的、由淡紫色能量和破碎物质构成的迷宫。
“回收站？”林青砚撑开云蝠神屏障，护住苏白和江野，“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木原幻生向前走了两步，脚下的地面泛起涟漪，“主神空间从各个世界剥离的‘残骸’——那些被判定为冗余、错误、或者过于危险而必须被切除的部分——最终都会流放到这里。虚数学区？不过是其中一块稍微大点的碎片罢了。”
他抬起手，指向风斩冰华。
“而她，是上一代‘钥匙’的仿制品。上一代钥匙用自己的身体封印了‘摇篮’最深处的某个东西，但封印需要定期维护。学园都市那些蠢货，以为制造一个仿制品就能骗过‘摇篮’的规则，代替真正的钥匙完成使命。”
“结果呢？”木原幻生笑了，“仿制品终究是仿制品。‘摇篮’认出了她不是原装货，所以现在——它要强行回收她，用她的能量去填补封印的缺口。”
风斩冰华又向上飘了半米。
欧小皇手臂上的青筋绷起，电磁掌控全力运转，死死拽住她。但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苏白！”他低吼。
苏白立刻抬手，世界种子的淡金色光芒从掌心涌出，试图包裹住风斩冰华。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整个空间剧烈一震。
迷宫深处的雾霭里，传来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
“没用的。”木原幻生摇头，“世界种子也是‘摇篮’的产物之一。你用它，只会让共鸣更强。”
声音还没落，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伸出数十条淡紫色的能量触须，像活蛇一样朝众人卷来。
林青砚的屏障被触须撞得嗡嗡作响。
江野抬手划开一道空间裂缝，吞掉两条触须，但裂缝立刻被更多的触须填满、撑爆。空间乱流炸开，逼得他后退两步。
“这地方……在自我防御！”江野咬牙，“攻击它，它会反击！”
“那就别攻击。”欧小皇脑子转得飞快，“找薄弱点。任何空间都有结构弱点，这种强行拼接的残骸堆，接缝肯定更多。”
他一边说，一边用电磁感知扫过四周。
淡紫色的能量流动像无数条混乱的河流，但在东北角的方向，能量流出现了一个短暂的、不自然的断点——就像两块布料缝在一起的线头。
“那边。”欧小皇抬下巴。
“来不及了。”木原幻生抬手，更多的触须从地面钻出，封死了去路，“你们就留在这里，亲眼看着‘钥匙’被回收吧。等封印补全，‘摇篮’会重新陷入沉睡，而你们——”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诡异。
“会成为这座迷宫里新的‘残骸’。”
风斩冰华又向上飘了一截。
欧小皇几乎要抓不住她。他咬紧牙，正打算冒险用铁砂弹轰击地面借力，侧面阴影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
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
那人影撞进触须堆里，双手一撕，淡紫色的能量触须像纸一样被扯断。断口处喷出雾状的能量，但人影毫不停顿，踩着墙壁几个折跃，眨眼间就冲到了欧小皇身边。
一只手按在风斩冰华肩上。
向下狠狠一压。
“砰！”
风斩冰华被硬生生按回地面，膝盖撞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那股无形的吸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掐断，短暂地停滞了一瞬。
欧小皇看清了来人。
“……你？”
无女主松开手，站直身体。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甩了甩手腕，刚才撕扯触须的地方，皮肤上留下几道淡紫色的灼痕，但正在快速消退。
“能量流动的薄弱点，东北方向，三十米。”她语速很快，没看欧小皇，“那里的空间结构最不稳定，像缝起来的破布。集中攻击，能撕开临时出口。”
木原幻生眯起眼。
“你居然能跟进来……有意思。看来‘摇篮’对你的识别优先级很高啊。”
无女主没理他。
她转身，面向东北角那面蠕动的墙壁，右手虚握，一柄由纯粹暗影构成的长刀在掌心凝聚。刀身细长，刃口泛着不祥的深紫色光泽。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墙壁上能量流动的纹路，瞳孔深处似乎有数据流一闪而过。
“接缝在这里，能量流最乱的地方。”她抬手指向一个点，“之前突破时见过类似的。”
“跟上。”她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冲了出去。
淡紫色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拦截。无女主挥刀，刀光像切豆腐一样斩断触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冲过的路径上，触须断口喷出的能量雾还没散开，人已经冲到墙壁前。
举刀，下劈。
“嗤——”
刀刃砍进墙壁，没有发出金属碰撞声，反而像砍进了一团粘稠的胶体。墙壁表面泛起剧烈的涟漪，淡紫色的能量像血液一样从伤口涌出。
“就是现在！”欧小皇吼。
林青砚撤掉屏障，双手一合，云蝠神的光翼在背后展开，化作数十道流光轰向墙壁的同一位置。江野同时出手，空间裂缝像一张张张开的嘴，咬住墙壁边缘，强行向两侧撕扯。
苏白的世界种子光芒大盛，淡金色的规则丝线缠上裂缝，试图稳定住它。
墙壁开始剧烈颤抖。
裂缝以无女主的长刀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像蛛网一样爬满整面墙。透过裂缝，能看到后面不是更多的迷宫，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断翻滚的灰色虚空。
“不够。”无女主说，声音依旧平静，“裂缝太小，撑不住所有人通过。”
她手腕一转，长刀抽出，又斩下第二刀。
这一刀更重。
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猛地扩开一大截，边缘处开始崩解，化作淡紫色的光点消散。但几乎同时，迷宫深处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
雾霭翻涌，凝聚成一只巨大的、由能量构成的爪子，朝无女主抓来。
木原幻生站在远处，双手抬起，像是在操控什么。
“别想逃。”
爪子落下。
无女主头也没回，反手一刀斩向爪子，刀光与能量爪撞在一起，爆开刺眼的光芒。冲击波把她震退两步，但她立刻稳住，第三刀已经斩向墙壁。
裂缝又扩大了一点。
“还差一点！”江野额头冒汗，空间裂缝已经开到极限，再大他就要控制不住了。
欧小皇松开风斩冰华，把她推到苏白身边。
“护住她。”
他冲向墙壁，右手握拳。电磁掌控全力运转，周围的金属碎屑、钢筋被强行抽来，在拳上凝成旋转的漆黑铁砂球。
球体表面跳动着狂暴的电弧。
他冲到裂缝前，和无女主并肩，一拳砸在裂缝边缘。
“轰——！”
铁砂球炸开，无数细密的铁砂像子弹一样轰进裂缝，每一粒都带着电磁加速的动能。裂缝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撑开，边缘崩裂的速度加快，灰色虚空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但那只能量爪子又来了。
这次是两只。
一左一右，封死了无女主和欧小皇的退路。
木原幻生笑出声。
“垂死挣扎。”
爪子落下前的一瞬间，另一道身影从迷宫另一侧的雾霭里冲了出来。
白色头发，红色的瞳孔。
一方通行。
他像炮弹一样撞进战场，根本没看欧小皇他们，直接冲向木原幻生。右手抬起，矢量操控全开，周围的空气被压缩成无形的炮弹，轰向木原幻生面门。
“烦人的虫子！”木原幻生被迫分神，能量爪子一滞。
就这一滞的工夫。
无女主和欧小皇同时出手。
刀光与铁砂拳，一左一右，轰在裂缝的两侧。
“咔嚓——”
墙壁彻底裂开了。
一道足够两人并肩通过的、不稳定的空间裂隙，出现在众人面前。裂隙边缘不断崩解又重组，灰色的虚空在另一端翻滚，但能感觉到——那边没有这座迷宫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走！”欧小皇回头吼。
林青砚护着苏白和风斩冰华冲向裂隙。江野维持着空间裂缝，咬牙撑住入口的稳定。无女主收刀，转身，最后一个冲向裂隙。
经过一方通行身边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跟上。”
一方通行刚用矢量操控弹开木原幻生的反击，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但他没犹豫，一脚踹飞扑上来的能量触须，也跟着冲向裂隙。
木原幻生脸色变了。
“想跑？”
他抬手，木原幻生双手一抬，迷宫深处传来更剧烈的震动。更多的能量触须、甚至几具扭曲的、由建筑残骸拼成的怪物，被他从雾霭里强行“拉”了出来，扑向裂隙。
但已经晚了。
林青砚、苏白、风斩冰华先后冲进裂隙。江野紧随其后，在跨进裂隙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核心洞穴的方向——那里，引爆程序的屏幕已经彻底熄灭。
木原幻生站在屏幕前，看着熄灭的屏幕，突然疯癫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既然计划失败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引爆开关，拇指按在红色的按钮上，就要按下。
江野瞳孔一缩。
他早就做好了撤离准备，见状立刻撑开大范围空间传送门——不是连接裂隙，而是直接连接学园都市外围的安全高地。门在裂隙旁边展开，蓝色的光幕旋转。
“欧小皇！这边！”
欧小皇和无女主同时冲进传送门。
一方通行犹豫了不到半秒，也冲了进去。
最后一个人——江野——冲进传送门的瞬间，他立刻切断了传送连接。
光幕消失。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木原幻生按下按钮的声音，以及他疯狂的吼叫：“陪葬吧——！”
然后是剧烈的爆炸。
核心洞穴开始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顶部落下，砸在地面，砸在仪器上，砸在木原幻生身上。爆炸的火光被落石掩埋，很快，整个洞穴入口就被彻底封死。
轰隆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学园都市外围，某处废弃工厂的屋顶。
蓝色的空间门一闪而逝，五个人踉跄着摔出来，落在水泥地上。
“……结束了？”林青砚瘫坐在地上，云蝠神的光翼消散。
“暂时。”无女主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她手腕上的灼痕已经彻底消失，连疤都没留。
苏白扶着风斩冰华坐下。风斩冰华胸口的淡青色光芒已经熄灭，她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只是眼神还有些恍惚。
一方通行靠在墙边，没说话，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表情复杂。
江野最后一个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空间跳跃加紧急传送……脑子要炸了。”
正说着，所有人手腕上的主神印记同时亮起。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副本《学园都市·虚数学区危机》任务完成。】
【开始结算。】
光幕在众人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
欧小皇扫了一眼，奖励很丰厚：轮回点、能力强化券、稀有材料……几乎每一项都是超额完成任务的规格。他松了口气，招呼众人就地坐下。
“先整理收获。江野，你清点一下从研究所带出的数据。苏白，看看世界种子的状态。林青砚，检查屏障损耗。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苏白突然捂住了胸口。
她脸色一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里，世界种子的淡金色光芒正在不受控制地溢出，像呼吸一样明灭。
而主神结算的光幕上，数据流的最末尾，一个没有被标注的、淡紫色的数据碎片，一闪而过。
世界种子与那块碎片，产生了微弱但清晰的共鸣。
苏白抬起头，看向欧小皇。
“它……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