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不住了！”
林青砚的吼声混在风声里。
苏白整个人被光链拽得双脚离地，腰以下已经悬在井口上方。欧小皇和林青砚一左一右死死抓着他胳膊，手背血管突突跳。
井口传来的吸力还在翻倍。
江野刚撑开的空间门边缘开始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纸。
“门要塌！”
他咬牙喊。
无女主的手按在光链上，淡青纹路从她指尖蔓延出去，刚碰到那链子就崩碎成光点。
“切不断。”
她声音很冷。
苏白肩头的印记烫得吓人，淡紫色光芒几乎要烧穿衣服。他咬着牙没出声，额头上全是汗。
欧小皇低头看了一眼井口。
深不见底的黑，只有那根光链从深处伸出来，像钓竿上的线。
“松手。”
他说。
林青砚瞪过来：“你疯——”
“松手，一起进。”
欧小皇打断他，手上力道没松，但整个人往前踏了半步。
“进去还能活，在外面耗死。”
江野的空间门彻底崩了，碎片被吸力卷进井口，连个响都没有。
无女主收回手，看了欧小皇一眼。
“三秒。”
她说。
欧小皇点头。
“三。”
林青砚骂了句脏话。
“二。”
江野把储物空间里最后两把飞刀甩出去，钉在井沿上，刀身瞬间被拉弯。
“一。”
欧小皇松手。
不是放开苏白，是拽着苏白一起往前扑。
林青砚和江野几乎同时跟上。
五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攥住，猛地拖进井口。
黑暗吞没视野的最后一瞬，欧小皇听见井外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然后就是下坠。
没有尽头的那种下坠。
四周全是淡紫色的光，螺旋状向上流动——或者说，是他们向下掉得太快，光流看起来在往上走。
风声灌满耳朵。
欧小皇想喊，张嘴就被气流堵回去。
他勉强扭头。
林青砚在左下方，头发全往上飞，脸被风吹得变形。江野在更下面一点，正试图撑开一个小型空间泡，但泡刚成型就被扯碎。
苏白在他正前方，光链还缠在腰上，但人已经昏过去了。
只有无女主在斜上方。
她没被风吹乱。
淡青纹路在她周身浮出来，像一层薄薄的茧。她伸手虚按向苏白，纹路顺着气流往下探，碰到光链的瞬间，链子震动了一下。
吸力稍微缓了半拍。
就这半拍，苏白往下掉的速度慢了，欧小皇四人立刻追上，重新把他围在中间。
“能稳住？”
欧小皇吼。
风声太大，无女主没回话，只是点了下头。
她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那些淡青纹路像活过来一样，钻进光链里。链子上的淡紫色光芒开始闪烁，一会儿紫一会儿青。
苏白闷哼一声，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四周的螺旋光壁，愣了一下。
“这是——”
“井里。”
欧小皇简短地说。
“还能动？”
苏白试着抬手，光链跟着动，但没再收紧。
“暂时。”
无女主开口，声音在风里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这通道的能量流动……和你的印记同源。”
她看向苏白肩头。
那枚淡紫色印记此刻亮得像个小太阳，正随着光壁的流动明暗交替。
“共鸣在加深。”
江野往下看了一眼。
“底下有光。”
不是淡紫色，是另一种，更暗，更沉。
像深潭底下的反光。
“要到了。”
林青砚说。
这话才说完，螺旋通道突然变直。
五人像被丢出去的石头，笔直往下砸。
“准备落地！”
欧小皇吼。
江野已经甩出十几块缓冲垫，全是之前囤的军用物资。林青砚撑开云蝠神屏障，一层叠一层。
无女主拽住苏白，纹路裹住两人。
然后就是撞击。
不是硬着陆，更像掉进一层粘稠的能量浆里。阻力大得吓人，五脏六腑都挤到喉咙口。
几秒后，阻力消失。
五人摔在一片硬地上。
欧小皇第一个爬起来，甩了甩头。
眼前是个巨大的洞窟。
洞顶高得看不见，只有零星的淡紫色晶石嵌在岩壁里，发出微弱的光。地面是某种黑色岩石，踩上去很凉。
洞窟中央，有个东西。
那是一个由淡紫色晶石构成的阵列，复杂得看一眼就头晕。晶石一块块悬浮在半空，以某种规律缓慢旋转，中间留出一个空腔。
空腔里，隐约有棵树的影子。
枯萎的，枝干扭曲，叶子掉光的巨树虚影。
苏白肩头的印记突然炸开一团光。
不是疼，是某种更深层的悸动。他捂住肩膀，呼吸急促。
“那是……”
“世界树。”
无女主说。
她走到阵列边缘，没碰那些晶石，只是看着。
“残骸。”
欧小皇跟过去。
阵列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很多东西。
白骨。
很多具，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块。衣服早就烂光了，但从骨头的姿势能看出来，这些人死前是跪着的，面朝阵列。
“镇民？”
林青砚蹲下，捡起半块头骨。
骨头上没有伤，但颜色发灰，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
“献祭。”
江野低声说。
苏白没说话。
他肩头的印记越来越烫，那棵巨树虚影也开始晃动。淡紫色的光从阵列中心涌出来，像雾气，慢慢飘向苏白。
光碰到他皮肤的瞬间，他脑子里突然炸开一堆画面。
一口井。
井底有光。
光里封着棵树，树下坐着个人。
那人抬头，脸模糊不清，但手里拿着个东西——一颗种子，淡紫色的，和他肩头印记一模一样。
然后那人把种子按进自己胸口。
树开始枯萎。
光开始褪色。
井开始震动。
画面到这里断了。
苏白踉跄一步，被欧小皇扶住。
“看见什么了？”
“种子……是钥匙。”
苏白喘着气。
“仿制品。真的钥匙早就碎了，他们做了个仿的，封在世界树残骸里。”
他指着阵列中心。
“那棵树，就是井底封印的东西。我的种子……是从它身上剥下来的碎片。”
无女主转头看他。
“谁剥的？”
“画面没给。但那个人……穿着长袍，很旧的长袍。”
林青砚踢开脚边一块骨头。
“所以枯井镇的人守着这口井，其实是在守封印？那他们献祭自己干嘛？”
“维持。”
欧小皇说。
他走到一具白骨前，蹲下。
白骨手里攥着个东西。
半块木牌，上面刻着字，但磨损得太厉害，只能认出半个「救」字。
“勇者手记里缺的那页。”
江野凑过来看。
“他来过这儿。”
欧小皇把木牌翻过来。
背面有划痕，很浅，像用指甲抠的。
「井……底……有……」
后面没了。
他抬头，看向阵列。
巨树虚影又晃了一下。
这次不是幻觉。
整个洞窟开始震动。
岩壁上的晶石哗哗往下掉，砸在地上碎成粉末。阵列中心的淡紫色光芒突然变得狂暴，像被搅浑的水。
“退！”
无女主喊。
五人同时往后撤。
但已经晚了。
阵列下方的地面裂开，黑色的东西涌出来。
不是液体，也不是气体，更像某种凝聚的黑暗。它蠕动着，伸出触手，每一根都有水桶粗，表面布满细密的吸盘。
触手砸向五人刚才站的位置。
地面被砸出一个坑。
“原生体。”
无女主说。
她手指一划，淡青纹路在空中织成网，挡住第二根触手。触手撞在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欧小皇已经甩出铁砂。
这次不是飞刀，是重锤。电磁加速到极限，锤子砸在触手根部，炸开一团黑雾。
触手缩回去半截。
但更多的从裂缝里爬出来。
“江野！”
欧小皇吼。
“来了！”
江野站在小队中央，储物空间全开。
他想起拓展完储物空间后，还剩了些轮回点。按小队约定，他把所有剩余点数都砸进了后勤能力强化阵。
主神的金色能量顺着经脉涌入，帮他解锁了能量共享阵和高阶资源提纯功能，元素修复能力也强化了。
现在提纯高阶资源的效率直接翻倍，修复高阶装备也不在话下。
他不是战斗型，但刚刚完成的后勤强化，让支援速度快了一倍。解锁的能量共享阵在他脚下亮起，淡金色的光顺着地面蔓延，连上欧小皇、林青砚、无女主的脚底。
“能量满上！”
欧小皇立刻感觉到体内消耗的力量在回流。
林青砚的屏障厚度直接翻倍。
无女主的纹路亮度暴涨。
江野又甩出十几瓶高阶治疗药剂，精准落到每个人手边。接着是元素修复卷轴，自动展开，罩住苏白——苏白肩头的印记正在渗血，卷轴的光扫过，伤口立刻开始愈合。
“谢了！”
林青砚顶着屏障往前冲，硬扛住三根触手的拍击。
屏障裂了，但没碎。
他反手甩出云蝠刃，削断一根触手尖端。
黑血喷出来，落地就腐蚀岩石。
“别沾血！”
无女主提醒。
她已经在空中织出第二层网，把喷溅的黑血全兜住。网收紧，黑血在里面沸腾，几秒后烧成灰。
欧小皇的重锤没停。
一根，两根，三根。
触手被砸断，但断口立刻又长出来。裂缝里的黑暗源源不断，像永远杀不完。
“封印松动了。”
苏白捂着肩膀说。
他肩头的印记和阵列共鸣越来越强，巨树虚影开始扭曲，枝干上浮现出淡紫色的裂痕。
“得撤！”
江野喊。
他刚说完，洞窟震得更厉害了。
岩壁开始坍塌，大块的石头往下砸。阵列中心的晶石一块接一块炸开，淡紫色能量像失控的洪水，往四面八方冲。
“门！”
欧小皇看向江野。
江野咬牙，再次撑开空间门。
这次门很稳，但位置在洞窟另一头，得穿过整个战场。
“走！”
无女主断后。
她双手一合，所有淡青纹路收拢，凝成一面巨大的盾，挡住追来的触手和能量洪流。
盾在颤抖。
但撑住了。
欧小皇拽着苏白往前冲，林青砚在旁边开路，江野维持着门。
五个人像穿过暴风雨的船，跌跌撞撞扑向那扇光门。
就在欧小皇半个身子跨进门的瞬间，他眼角余光瞥见无女主停了一下。
她没看触手，没看阵列，没看坍塌的岩壁。
她在看井壁。
洞窟边缘，有块特别大的淡紫色晶石，刚才被震裂了。
裂口里，映出个倒影。
不是他们五个中任何一个人。
那倒影穿着破烂的长袍，脸看不清，但姿势很怪——他站着，手指却指向井底更深的地方。
一动不动。
像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无女主盯着那倒影看了半秒，转身冲进门。
门在她身后合拢。
最后一瞬，欧小皇听见洞窟彻底坍塌的巨响。
以及……某种像是叹息的声音。
很轻。
从井底最深处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