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的白光在视网膜上残留的刺目还未完全褪去，脚底刚触到专属休整空间那熟悉的、带着微凉金属质感的银白色地板——
“轰——！！！”
震耳欲聋的爆裂巨响从入口方向炸开，混杂着屏障碎裂的刺耳尖鸣和某种蛮力撞击的闷响。
欧小皇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猛地侧身将刚站稳、还有些眩晕的苏白往自己身后一拽。林青砚几乎同时踏前半步，七宝琉璃塔虚影在掌心一闪而逝，淡金色的减速领域如水波般荡开，笼罩住四人前方扇形区域。
江野右手五指张开，空间魔法的微光在指尖跳跃，随时准备撕开一道转移裂缝。
烟尘从被暴力撞碎的入口屏障处弥漫进来，呛人的金属灼烧味混杂着一股汗臭和血腥气。七八个穿着杂乱、眼神凶狠的轮回者鱼贯闯入，为首的是个身材壮硕、脸上有道疤的光头男人，穿着件紧身黑色作战背心，露出的手臂上肌肉虬结，青筋直蹦。
正是崔虎。
他狞笑着扫了一眼刚传送回来、气息还有些不稳的四人，目光尤其在苏白身上多停了一瞬，最后落在欧小皇脸上。
“哟，回来了？”
崔虎的声音粗嘎，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老子等你们半天了。”
他身后那几个杂兵模样的轮回者散开，隐隐形成半包围，手里都拎着砍刀、铁棍之类的冷兵器，上面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污，明摆着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林青砚的减速领域已经生效，那几个杂兵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像陷入看不见的泥沼，举刀挥棍的速度慢得可笑。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咧开嘴，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眼神里透着一种麻木的凶悍。
欧小皇没看那些杂兵。
他盯着崔虎。
从枯井镇一路搏杀、传送、刚落地就遭突袭的疲惫感还在四肢百骸里残留，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大脑已经迅速冷却下来，像浸入冰水。
崔虎怎么会知道他们这时候回来？
专属休整空间的坐标是主神绑定的，外人不可能知道。除非……
“屏障是你打碎的？”
欧小皇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崔虎嗤笑一声，抬脚踢开脚边一块还在冒烟的屏障碎片。
“废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壮硕的身躯像堵墙，压迫感十足。目光扫过四人略显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苏白身上，舌头舔了舔嘴唇。
“把从井底带出来的东西交出来。”
“芯片，对吧？”
他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盯那口井不是一天两天了，没想到被你们几个新手捡了漏。”
“识相的，把芯片和这地方都交出来。”
崔虎啐了一口。
“这空间，你们不配用。”
林青砚眉头微皱，减速领域的金光又凝实了几分。那几个杂兵的动作更慢了，举着刀棍的手臂微微颤抖，却还在拼命往前挪。
江野压低声音：“空间坐标可能泄露了，有人卖消息。”
欧小皇没回应。
他依旧看着崔虎，视线扫过对方作战背心边缘一道不起眼的、已经干涸发黑的污渍，又掠过对方右手虎口处新结的痂。
“你受伤了。”
欧小皇忽然说。
崔虎脸色一沉。
“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欧小皇语气依旧平淡，“但你想抢芯片，总得先问问——”
他顿了顿。
“你配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欧小皇右手五指虚握。
没有吟唱，没有前兆。
整个专属休整空间内，所有金属构件——墙壁的骨架、地板的夹层、天花板的支撑条、甚至远处验证台边缘的金属包边——同时发出低沉的嗡鸣。
无数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属粒子被强行抽离，像被无形的手从固体中剥离出来，化作一片银灰色的薄雾，在欧小皇身前半米处急速汇聚、压缩、塑形。
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崔虎眼睛猛地一缩，怒吼一声：“动手！”
但已经晚了。
那团银灰色薄雾凝成数百枚细如牛毛、却泛着冰冷金属寒光的纳米级穿甲弹，悬停在半空，弹头齐刷刷对准了闯入的杂兵。
欧小皇手指轻轻一弹。
“咻——”
破空声尖锐到刺耳。
不是一枚，是数百枚齐射。
银灰色的细线撕裂空气，在减速领域的加持下，轨迹清晰得可怕。那些杂兵甚至来不及做出格挡动作，身体就被无数细线贯穿。
没有鲜血喷溅。
纳米穿甲弹太细，造成的创口极小，但破坏力集中在内部。七八个杂兵同时僵住，手里的刀棍哐当掉地，眼睛瞪得滚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像被抽掉骨头的麻袋，噗通噗通接连倒地。
抽搐两下，不动了。
满地狼藉。
只剩下崔虎还站着。
满地都是他带来的人。
芯片没到手，手下全折了。
他腮帮子咬得咯咯响，没敢立刻动手。
他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表情。壮硕的身躯微微绷紧，右手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把造型古怪、枪管粗大的手枪。
但他没拔出来。
只是死死盯着欧小皇，又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手下，腮帮子咬得咯咯响。
“……好，很好。”
崔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刚进中阶没多久，手段倒是够狠。”
欧小皇没理他，转头看向林青砚：“领域撤了吧，省点力。”
淡金色减速领域如水纹般消散。
林青砚脸色有些发白，明摆着维持领域同时覆盖这么多目标消耗不小，但他还是冲欧小皇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问题。
江野指尖的空间微光也熄灭了，他走到一个倒地的杂兵旁边，用脚尖踢了踢对方的手腕，从对方袖口里掉出一枚巴掌大小、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金属片。
“追踪信标。”
江野捡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扔给欧小皇。
“贴屏障上了，我们一回来就触发。”
欧小皇接住信标，指腹摩挲过上面冰冷的纹路，没说话。
崔虎看着他的动作，眼神更阴了。
“芯片交出来。”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威胁。
“不然今天这事没完。”
欧小皇终于抬眼看他。
“你谁啊？”
他问，语气很认真，像真的在问一个陌生人。
崔虎一愣，接着暴怒：“你他妈——”
“哦，想起来了。”欧小皇打断他，点点头，“游戏王副本里，那个预定了卡牌结果被我截胡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
“输了还不服气，追到这儿来抢东西的那个。”
崔虎额头青筋暴跳。
“少他妈废话！芯片！”
“没有。”欧小皇干脆利落。
“你——”
“就算有，”欧小皇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凭什么给你？”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比崔虎矮半个头，身形也单薄得多，但那股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气场，却让崔虎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屏障是你打碎的，人是你带来的，信标是你贴的。”
欧小皇数着。
“闯进来，张嘴就要东西，不给就威胁。”
他停下来，看着崔虎。
“你当这是你家菜市场？”
崔虎脸色铁青。
他确实没料到欧小皇出手这么果断，更没料到对方强化后的电磁掌控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抽离环境金属粒子、瞬间塑形成百上千枚纳米穿甲弹，这种精细操控力和能量输出，根本不是普通中阶轮回者该有的水平。
但他不能退。
手下全折了，芯片没抢到，还暴露了追踪手段。要是就这么灰溜溜走了，以后在轮回者圈子里也不用混了。
“……行。”
崔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欧小皇身后的林青砚、江野和苏白。
“你们四个，刚进中阶没多久吧？”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里带上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占着这么大一个专属休整空间，不觉得浪费吗？”
欧小皇没接话。
“主神空间的规矩，强者为尊。”崔虎继续说，手指点了点地上那些杂兵的尸体，“你们有点本事，我承认。但这点本事，配不上这么大的空间。”
他往前逼近一步，试图用体型制造压迫感。
“把这空间让出来，给我。”
“今天这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不然——”
他拖长音调，威胁意味十足。
“我就把你们全都‘请’出去。”
林青砚皱了皱眉，江野嘴角扯了一下，苏白抿紧嘴唇，没说话。
欧小皇安静听完。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的笑，就是一种很平淡的、甚至有点无奈的笑。
“崔虎是吧？”
他问。
“嗯。”崔虎昂着下巴。
“你刚才说，我们刚进中阶，配不上这空间。”
欧小皇慢条斯理地说。
“那请问，你一个在中阶混了不知道多少年、手下带了一堆杂兵、预定的卡牌被人截胡、盯上的东西被人先拿走、现在连手下都死光了的——”
他顿了顿，抬眼，目光清澈。
“失败者。”
“又配得上什么？”
崔虎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他妈——”
“我什么我？”欧小皇打断他，语速忽然快了起来，“屏障是你打碎的吧？人是你带来的吧？信标是你贴的吧？闯进来要抢东西的是你吧？现在抢不到，开始扯什么空间配不配的，还是你吧？”
他一连串问完，摊了摊手。
“输了就认，挨打站稳。”
“在这扯什么犊子呢？”
崔虎彻底炸了。
“你找死——”
他右手猛地探向腰后，那柄造型古怪的手枪就要拔出。
但欧小皇比他更快。
不，是江野比他更快。
几乎在崔虎手指触到枪柄的瞬间，崔虎身侧的空间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巴掌宽的缝隙。缝隙里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崔虎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崔虎惨叫一声，手枪脱手。他反应也快，左手握拳，裹着一层土黄色的能量光芒，狠狠砸向那只半透明的手。
拳头砸空了。
空间缝隙合拢，半透明的手消失。崔虎的拳头砸在自己右臂上，疼得他又是一声闷哼。
而欧小皇的电磁掌控已经再次发动。
掉在地上的那柄古怪手枪被无形的力场包裹，唰地飞起，在半空中解体成数十个零件，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崔虎捂着手腕，额头上冷汗涔涔，看向欧小皇的眼神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
“你……你们……”
“我们什么我们。”欧小皇走到他面前，弯腰，从一堆零件里捡起一个拇指大小的能量电池，在手里掂了掂。
“这枪不错，能量压缩率挺高。”
他随手把电池扔给江野。
“收着，说不定有用。”
然后他直起身，看向崔虎。
“现在，你是自己滚，还是我帮你？”
崔虎嘴唇哆嗦着，想放狠话，但手腕的剧痛和地上那些手下的尸体提醒他，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子，下手是真黑。
他咬了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们等着。”
“嗯，等着。”欧小皇点头，“芯片的事，没完。”
“还有这空间——”
“主神空间里，盯着你们的新人，不止我一个。”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冲进外面走廊的黑暗里，脚步声迅速远去。
直到彻底听不见。
林青砚松了口气，七宝琉璃塔虚影收回体内，脸色又白了几分。
江野走到入口处，抬手，空间魔法微光闪烁，将破碎的屏障暂时用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封住，虽然不牢固，但至少能挡一下视线。
苏白走到欧小皇身边，低声问：“没事吧？”
“没事。”欧小皇摇头，看向地上那些杂兵的尸体，“先处理掉。”
江野点头，打了个响指。
几具尸体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像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连带着血迹和掉落的武器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金属灼烧味，还有入口处那道临时空间裂缝，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坐。”
欧小皇走到空间中央的验证台旁边，拉过几把椅子。
四人坐下。
短暂的沉默。
“崔虎怎么知道我们有芯片？”林青砚先开口，皱着眉。
“两种可能。”江野说，“要么枯井镇那边有他的眼线，看到我们下井了。要么——”
他顿了顿。
“主神空间里，有人卖消息。”
“后者可能性更大。”欧小皇接话，手指在验证台光滑的台面上轻轻敲了敲，“崔虎这种人，不像有耐心在副本里安插眼线的。他更擅长直接抢。”
“那卖消息的是谁？”苏白问。
“不知道。”欧小皇摇头，“但能拿到我们专属空间坐标的，要么是主神内部人员——可能性极低。要么，就是之前和我们有过交集、又知道我们去了枯井镇的轮回者。”
他停顿了一下。
“游戏王副本里，我们接触过的轮回者不多。”
“崔虎算一个。”
“还有那个卖卡的老头。”
“以及……”欧小皇看向苏白，“你肩头印记共鸣时，附近可能感应到的人。”
苏白下意识摸了摸右肩。
那里，淡紫色的世界种子印记略微发烫。
“先不管这个。”欧小皇收回目光，“芯片呢？”
苏白从怀里取出那枚从枯井镇井底带出来的、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芯片，放在验证台上。
芯片表面布满细密的淡紫色纹路，和欧小皇之前见过的任何主神造物都不同，反而更像苏白肩头印记的某种延伸。
林青砚和江野也凑过来看。
“怎么打开？”江野问。
“不知道。”欧小皇拿起芯片，翻来覆去看了看，“主神验证台应该能读取。”
他将芯片按在验证台中央的凹槽里。
“滴。”
验证台亮起柔和的蓝光，光幕升起，上面开始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检测到未知加密数据载体】
【正在尝试解码……】
【解码失败】
【检测到能量密钥需求】
【正在分析密钥特征……】
光幕上的数据流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始构建一张复杂的、由无数淡紫色光点组成的频率图谱。图谱不断旋转、放大，细节越来越清晰。
欧小皇盯着那张图谱。
苏白肩头的印记忽然剧烈发烫。
他闷哼一声，捂住右肩。
几乎同时，验证台的光幕定格了。
那张复杂的频率图谱被放大到极致，图谱中央，淡紫色光点的排列方式、能量波动频率、甚至那种细微的、仿佛活物呼吸般的韵律——
和苏白肩头印记的轮廓。
以及，他们记忆中，刚才崔虎身上那股异常波动的特征。
竟有超过七成的重合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