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道袍从阴影里飘出。
无风自动。
道袍主人目光冷冽，锁死欧小皇五人。
“私闯李府。”
“触犯天命。”
“立刻离开陈塘关。”
仙官声音像冰碴。
欧小皇没动。
他盯着对方腰间——半块木牌晃荡，露出半片淡紫色纹路。
和他一路收集的残片。
一模一样。
他不动声色，记在心里。
林青砚往前半步，挡在欧小皇侧前方。
“这位仙长，”欧小皇开口，“我们只是来道贺的。”
“道贺？”仙官拂尘一甩，“李总兵添丁，何时轮到尔等野修登门？”
“再敢往前一步。”
“灭杀。”
气氛绷紧。
江野手按在腰后短刃上。
苏白肩头印记微微发烫。
无女主站在最外侧，没说话，只是看着。
欧小皇脑子转得飞快。
纹路同源。
这仙官和之前那些碎片有关。
但眼下——
“阐提仙官，”太乙真人声音从后面传来，“何必动怒？”
仙官转头。
“太乙道友，”他语气稍缓，但依旧冷硬，“此五人来历不明，擅闯结界，按律当逐。”
“他们说是来道贺的。”
“空口无凭。”
“那就让他们贺完再走。”
“不行。”
仙官拂尘再扬。
“天命不可违。”
“李府今日，只许进不许出——尤其是这些，”他扫过欧小皇五人，“外来者。”
欧小皇突然笑了。
“仙长，”他说，“你腰间那木牌，挺别致啊。”
仙官眼神一凛。
“与你何干？”
“好奇问问。”欧小皇耸肩，“纹路挺眼熟。”
“放肆！”
仙官不再多言。
拂尘挥出。
不是风，不是光。
是一道凝实的仙灵之力，像鞭子抽过来。
林青砚反应最快。
“云蝠神——开！”
淡金色屏障瞬间展开。
同时他袖口飞出一只巴掌大的结界兽，落地膨胀，化作半人高的石龟壳。
啪！
仙灵之力抽在屏障上。
屏障剧烈晃动，裂开蛛网纹。
石龟壳顶上，硬扛余波。
咔嚓。
龟壳表面崩开一道缝。
林青砚脸色一白。
“挡得住？”仙官挑眉，“那就再来。”
拂尘再举。
欧小皇手按口袋。
芯片在发烫。
但他没动。
因为——
仙官怀里令牌突然亮了。
一道淡漠声音，直接响在所有人耳边。
“阐提。”
“停手。”
仙官动作僵住。
“大人，”他低头，“此五人——”
“我知道。”
“让他们进去。”
“可是天命——”
“天命改了。”
声音毫无波澜。
“带他们见哪吒。”
“之后的事，”声音顿了顿，“自有安排。”
令牌光灭。
仙官沉默两秒。
拂尘收回。
他看了欧小皇一眼，眼神复杂。
“进去吧。”
说完，月白道袍一旋，化作云气消散。
压力骤减。
林青砚松口气，屏障收回。
石龟壳缩回巴掌大，飞回他手心，裂缝还在。
“没事吧？”江野问。
“还行，”林青砚抹了把汗，“那一下够狠。”
太乙真人走过来。
“你们，”他打量五人，“运气不错。”
“真人认得刚才那位？”欧小皇问。
“阐提仙官，天庭巡查使。”太乙真人挥袖，金色结界缓缓消散，“专管‘越界’之事。”
“越界？”
“不该来的人，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太乙真人没再多说。
李靖从产房门口走出。
“真人，”他眉头拧成了疙瘩，“方才那是——”
“无事。”太乙真人摆手，“让他们进去吧。”
“可——”
“李总兵，”太乙真人看他一眼，“天命已改。”
李靖怔住。
半晌，他侧身。
“……请。”
***
产房内光线柔和。
殷夫人靠在榻上，怀里抱着个襁褓。
婴儿没哭。
睁着眼，黑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
看到欧小皇五人进来，他眼睛亮了。
“咿呀。”
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朝他们抓。
欧小皇走近。
婴儿盯着他口袋。
芯片烫得更明显了。
“这小家伙，”江野凑过来，“还挺精神。”
苏白也靠近。
他肩头印记突然一跳。
婴儿转头，看向苏白。
“啊。”
小手朝苏白肩头指。
殷夫人笑了。
“这孩子，”她声音虚弱但温柔，“好像喜欢你们。”
李靖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严肃。
太乙真人没进屋，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酒葫芦，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无女主站在最靠门的位置，视线扫过房间每个角落。
欧小皇伸手，想碰碰婴儿小手。
婴儿却突然抓住他手指。
握得很紧。
“力气不小啊。”欧小皇笑。
下一秒。
婴儿体内，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波动荡开。
和苏白肩头印记。
共鸣。
嗡——
印记亮起淡金色光。
婴儿眼睛睁大。
“呀！”
他体内，另一股力量被引动。
暗红色，暴躁，混乱。
魔丸之力。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
产房空气一滞。
太乙真人酒葫芦停住。
李靖脸色骤变。
“哪吒！”
殷夫人抱紧孩子。
但来不及了。
共鸣扩散。
穿过屋顶。
穿过云层。
穿过世界壁垒。
虚空中。
一双眼睛睁开。
淡漠，古老，至高无上。
目光落下。
产房内所有人，动作凝固。
空气变成铁。
呼吸被掐断。
欧小皇感觉胸口像压了座山。
骨头在响。
林青砚想撑屏障，但手指动不了。
江野短刃掉在地上。
苏白肩头印记疯狂闪烁，却像被冻住的光。
无女主靠着门框，嘴角渗出血。
只有婴儿。
还在笑。
咯咯咯。
笑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看”了过来。
威压倍增。
欧小皇眼前发黑。
要死。
这个念头刚闪过——
口袋里的芯片。
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
是一道信息流，顺着某种规则链路，逆向冲进虚空。
主神空间规则被触发。
【检测到超规格干涉】
【执行强制保护协议】
【启动紧急传送】
白光。
从五人脚下涌出。
吞没身体。
吞没视线。
吞没一切。
传送前最后一瞬。
欧小皇看到太乙真人复杂的眼神。
看到李靖惊愕的脸。
看到婴儿望着他，小手还抓着他手指的方向。
然后。
白光彻底吞没。
产房重归平静。
只余下那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淡漠余音，在灵魂深处缓缓回荡。
以及哪吒望着空处。
愈发响亮。
却令人莫名不安的。
咯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