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小皇後背貼住冰硬的金屬牆面，涼意順著作戰服滲進來，激得後頸起了層細栗。指尖跳著細碎銀藍電磁弧，麻意順著指骨往上爬，他順著送出去的信號鏈路，把感知鋪了出去。
銀藍色的感知絲細得像煙，穿透宇宙間飄著的淡紫星雲和碎隕石帶，毫無阻礙地觸到第三星系邊緣的鬼王大營指揮終端。
終端屏幕“啪”地亮起猩紅警報，刺目的光把值守軍官的臉照得慘白。厚重金屬靴砸地板的悶響順著電流傳過來，緊接著是鬼王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控制台上，震得終端外殼嗡嗡直顫，壓著怒火的咆哮隔著滋滋電流雜音，清晰得像在耳邊。
“好個獅王！敢打老子主意？”
他早不滿獅王硬搶先鋒統帥的位置，這會太陽穴青筋直蹦，壓著聲下令。
“所有偵察艦出去，盯死獅王！”
“半分異常，立刻回報！”
江野本來蹲在旁邊，腕間的魔力刻度盤涼得貼皮膚，他盯著上面跳的數值，一抬頭瞥見監控光屏上，鬼王艦隊的舷側警戒燈挨個亮成扎眼的紅，整隊戰艦開始緩緩調整陣型。他趕緊湊過去，胳膊肘踫了踫歐小皇的腰。
“不對，鬼王艦拉警戒了？”
“你剛才干了什麼？”
歐小皇挑著眉靠在牆上，指尖還留著電磁弧跳蕩的麻意，指節一彈，個小電火花“啪”地打在金屬壁上，留了個淺黑的灼痕。他嘴角勾著點欠揍的笑，沒直接答，只抬手指了指光屏上正在轉動的炮口。
“別急，再等兩分鐘，有好戲。”
他說著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身後的合金門，指節踫在金屬面上發出兩聲悶響。
門後傳來林青硯啞著嗓子的應聲。
江野哦了一聲，摸出懷里揣著的低階能量藥劑，瓶身還帶著點體溫，踫到門縫滲出來的冷氣，很快凝了層細霧。他擰開瓶蓋，順著合金門留的兩指寬縫隙遞進去。沒兩秒，一只沾著薄汗的手從門縫伸出來，指節因為之前捏印訣還泛著白，穩穩接住了涼冰冰的藥劑瓶。
“謝了，我調低功率，穩得住。”
林青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伴著仰頭喝藥的輕響。歐小皇能感知到門後原本繃到極致的雲蝠能量慢慢柔下來，像漲得太滿的潮水退到安全水位，屏障輸出功率從滿額一點點降到基礎防御檔，淡青色的光從門縫漫出來，映得冷銀色金屬壁都泛著點暖。
他緊繃了快半小時的肩終于松了半分。
——林青硯剛融合三成核心，硬扛滿額輸出太傷根基，能省點力氣總是好的。等回了主神空間，頭功的脆毛肚得給他擺三盤。
江野眼楮一眨不眨盯著光屏，看著鬼王艦隊的炮口一點點轉動，最後整整齊齊對準了獅王艦隊所在的側翼方向，連充能的紅光都亮了起來。他猛地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聲響脆得震得壁燈晃了晃，聲音壓著笑，差點蹦起來。
“我靠！你改軍令發鬼王那？”
“太損了，挑他倆內訌是吧！”
歐小皇挑挑眉，沒否認，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視線重新落回光屏上。猩紅的警戒光在冷硬金屬壁上晃來晃去，遠處零星傳來炮彈撞在屏障上的悶響，比之前連綿不斷的炸響輕了不知道多少，通道里飄著的金屬鐵銹味混著硝煙味淡了不少，吸進鼻子里不再嗆得人嗓子發疼。
八分鐘很快過去，監控光屏自動切到獅王旗艦的艦橋畫面。
獅王還穿著那身鎏金獅紋戰甲，站在指揮台邊指著副官的鼻子厲聲吼，要求炮組把第三波炮擊的充能速度再提三成。指揮台邊的炮控光屏上，第三波炮擊的充能條已經爬到90%，炮口攢著的白光亮得灼眼，眼看就要發射。
他腰間掛著的通訊符突然炸起尖銳警報，刺得人耳膜發疼。偵察兵帶著慌意的聲音順著通訊符傳出來，連電流聲都蓋不住。
“報！鬼王艦隊拉一級戒備！”
“炮口對準我軍側翼！”
獅王的臉瞬間從躁怒漲成鐵青，一把抓過通訊符攥在手里，指節捏得 響，指腹狠狠點著光屏上跳出來的鬼王艦隊坐標。
他本來就記恨之前鬼王在冥王面前反對自己提前七天發兵，擺明了怕自己搶頭功，這會看見鬼王把炮口對準自己側翼，後槽牙咬得咯吱響——這狗東西，擺明了想趁自己全力攻要塞的時候背後捅刀子，搶收繳的星雲能量。
他猛地抬手，一巴掌拍在控制台邊緣，震得台面上的戰術筆都跳了起來，聲如洪鐘。
“傳我令！第三分艦隊轉炮口！”
“對鬼王布防！沒我令不準開炮！”
指令一下，原本已經充能到90%的第三波滿額炮擊瞬間被緊急叫停，充能條“唰”地往下掉了一半，只剩幾門擺在外圍的副炮零零散散打了幾發試探性炮彈，拖著淡紅焰尾撞在要塞外層的淡青色屏障上，炸開細碎的赤紅火光，連半圈深點的漣漪都沒蕩開就散了。
歐小皇抱著胳膊站在光屏前，看著畫面里獅王手忙腳亂調兵分防的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隔著門朝里面喊。
“青硯省點力，對面打不過來了。”
“這波不用硬扛。”
林青硯在門里應了一聲，聲音比先前松快不少。
“行，我再穩穩屏障。”
“你們盯著，別放突擊隊進來。”
江野盯著光屏里兩邊艦隊隔著數公里真空劍拔弩張對準彼此的樣子，樂得直拍金屬牆，震得壁上嵌著的照明燈都晃了晃。
“這下好，他倆自己先掐起來了。”
“咱們正好歇口氣。”
腳下金屬地板的劇烈震顫慢慢平息，之前震得人耳膜發疼的充能嗡鳴弱了大半，冷白色的燈光穩穩落在金屬壁上，不再像之前那樣晃得人眼暈。通風口飄進來一點星雲里的冷冽氣體，混著漸漸淡下去的硝煙味，吸進肺里都涼絲絲的。
歐小皇沒完全放松，留了一絲銀藍色電磁感知順著通道往外圍掃。
——之前在別的副本，他們就吃過大意被人偷家的虧，半分馬虎不得。
通道里，甦白幫門後的林青硯導完最後一縷溢散的雲蝠能量，指尖收了淡紫色的能量絲，涼潤的觸感還留在指腹。左胸口的世界種子微微跳了一下，之前四次共鳴留下的淡紫紋路印記在皮膚下輕輕發燙，像落了點溫溫的火星。
外面的炮聲稀得隔好久才響一聲，屏障穩得半分晃蕩都沒有。他之前在要塞外圍布到一半的能量吸收陣，本來以為要等打退總攻才能用上，沒想到歐小皇一道假軍令直接騰出了完美空檔。
他隔著門跟外面的人打了個招呼，聲音平穩。
“我去外圍開能量陣補能。”
“有情況直接喊我。”
林青硯坐在蒲團上，指尖捏著印訣穩著屏障，聞言點點頭，隔著門板應聲。
“放心去，這邊穩得住。”
“江野開門，別踫上游兵。”
江野應了一聲，抬手凝出淡藍色的空間門，光膜蕩開細碎的漣漪，坐標精準鎖在之前甦白布陣的那顆小行星岩面上。他朝甦白抬了抬下巴。
“門開在陣位邊，留了返程坐標。”
“有事捏通訊符，我秒接你。”
甦白點點頭，捏好懷里的通訊符，邁步跨進淡藍色的空間門。
眼前光影只晃了一瞬，腳就落在了涼得冰腳的小行星岩石上，糙硬的岩面磨得作戰靴底發澀。作戰服的溫控系統立刻啟動，隔開了宇宙空間的徹骨寒意，他抬眼望去，遠處漆黑宇宙里，獅王和鬼王的艦隊隔著數公里真空冷冷對峙，炮口的紅光遙遙對著彼此，誰都沒先開第一炮。大團淡紫色星雲浮在艦隊後方，像潑在黑幕上的紫顏料。
他蹲下身，指尖擦過嵌在岩石縫里的三塊聚能陣腳，拂掉上面沾著的細碎宇宙塵和炮擊濺過來的金屬碎屑，逐道摸著陣腳上刻著的聚能紋路，仔細檢查有沒有被震裂的地方。
三塊陣腳都完好，紋路連個細碎裂紋都沒有，摸上去滑順通暢。甦白把懷里揣著的聚能陣盤取出來，輕輕放在三塊陣腳圍出的中心位置，指尖凝出一絲淡紫色的世界種子能量，不著痕跡地點在陣盤中心的啟動紋路上。
陣盤上的紋路慢慢亮起柔和的淡紫色微光，順著岩石表面的刻痕爬到三塊陣腳上，連成完整的聚能陣列，細碎能量流開始順著紋路慢慢轉動，像慢慢轉起來的水渦。江野開的空間門在他身後悄悄閉合，細碎的空間嗡鳴散在真空里，沒留下半分痕跡。
他沒急著完全啟動，留了大半感知連在核心密室的方向——林青硯剛融合完核心，萬一有突襲，他能順著留著的坐標立刻趕回去。
五分鐘後，甦白指尖最後一道能量點在陣盤中心。
完整的聚能陣瞬間亮起來，柔和的淡紫色光鋪開，形成一個直徑三米的淡紫色能量漩渦，開始牽引周圍空域飄散的細碎能量——有星雲本身帶著的冷冽能量，也有之前連綿炮轟逸散的高能粒子，像被漩渦卷著的流螢，順著光渦往陣眼位置流。
他盤膝坐在陣盤邊的岩石上，召出左胸口的世界種子。種子泛著溫潤的淡紫光，穩穩浮在陣眼正上方，開始順著陣法牽引吸收匯過來的能量，暖融融的能量流順著種子表面的紋路往里鑽，種子發出像風吹過老玉的低低嗡鳴，平穩而順暢，之前一直停在中期的能量刻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往上爬。
甦白剛松了半口氣，就見世界種子表面的淡紫紋路突然亮了幾分。不等他催動，種子竟自動飄高了半米，散出一層細到幾乎看不見的淡紫色光網，朝著周圍的淡紫色星雲撒了出去。
那些混在普通星雲能量里、之前他每次感知到就立刻消失的淡紫色細碎粒子，像是被這張光網牢牢吸住似的，順著細得像蠶絲的光絲源源不斷往種子這邊飄，一踫到種子表面就穩穩融進去，連一點能量漣漪都沒濺起來。
甦白睜大眼楮看著那些飄過來的粒子，指尖微微收緊，壓著聲音小聲自語。
“這些粒子……頻率跟之前一模一樣？”
他壓下心里翻上來的震動，沒驚動任何人，甚至沒發傳訊，只是靜靜坐在岩石上，看著那些淡紫色小光點一點點往種子上匯。
世界種子表面原本殘缺的淡紫紋路，隨著粒子的融入一點點延長，之前斷在紋路中間的缺口慢慢被填上，補全進度穩穩往上漲，種子傳來的脈動越來越平穩有力，暖融融的溫度隔著半米距離落在他臉上，像曬著溫溫的太陽。
他能清晰感覺到，紋路每補全一點，對那股藏在世界背後的同源能量的感知就清晰一分，但他沒急著順著感知探過去——現在前線還在對峙，隊友還在核心區守著林青硯融合，不是追著線索深究的時候，先把能量攢夠，幫全隊守住要塞才是最要緊的事。
周圍空域飄著的淡紫粒子慢慢稀了，最後一粒細得像星塵的粒子順著光絲飄下來，穩穩融進種子表面最後一段缺口里。
就在紋路補全的瞬間，種子表面剛接上的那道淡紫紋路突然亮起一道細窄柔光，光細得像一根針，直直穿過飄著的淡紫星雲，指向宇宙深處某個甦白之前從未探測到的方位。種子的脈動順著光的方向輕輕跳了一下，沉穩，有力。
甦白指尖搭在膝蓋上，清晰感受到那道脈動順著光的方向傳出去，沒入漆黑宇宙深處，沒有半點回音。真空里傳不來聲響，他卻能听見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壓在耳膜上。
沒人知道這不斷延伸的淡紫紋路最終會拼出怎樣的完整圖案，也沒人知道那道細窄紫光指著的黑暗里，藏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