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得砸地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岩頂碎渣掉得更密， 里啪啦砸在腳邊，濺起細塵。
覆著深紫鱗甲的巨爪，扣住岩凹外的岩壁。指節一收，石屑簌簌往下落。
領頭的魔神抽了三下鼻子，悶雷似的喘氣聲掃過岩面，硫磺混著腐臭，順著岩縫直往鼻腔里鑽。
林青硯指尖懸在屏障外側，指節微緊，青膜的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竄。淡青光膜極細微地調整了一下，外層紋路瞬間貼死岩面的凹凸，連四人的呼吸心跳都裹進岩紋波動里，半分能量沒漏。
他側過頭，沖歐小皇比了個氣聲口型。
“放心，探不出來。”
江野早關了全神之眼的主動探測，只留最基礎的被動感知貼在地面。他指尖扣著空間傳送符的邊，指腹蹭得符紙發毛，糙得慌，連眼都不敢多眨。
過了半分鐘，他湊到歐小皇耳邊，氣聲壓得幾乎听不見。
“三十二只，領頭八階中期。”
歐小皇指尖按著內側口袋，指節攥得發白。口袋里的殘片燙得灼人，隔著布都燒得掌心發疼——這貨是自帶加熱的魔神警報器？再燙點都能煎蛋了。
他壓著嗓子，用氣聲回。
“往哪走？”
江野眯著眼辨了兩秒，微微點頭。
“轉西了，往西去。”
甦白後背貼在岩壁上，涼意透進骨縫，肩背繃成一條直線。他把世界種子的能量死死壓回核心，半分淡紫波動都沒漏，呼吸壓到每分鐘三次，胸口幾乎不動。
歐小皇把電磁波動全鎖進殘缺版王之寶庫，頭頂鐵砂紋絲不動，像團凝固的黑雲。他眼楮死死盯著岩口縫隙，連眨眼都放得極輕，眼仁都酸了。
外面的魔神又敲了兩下岩壁，碎石砸在屏障上，發出細微悶響，震得林青硯指尖微麻。
又等了半分鐘，悶雷似的腳步聲漸漸往西邊挪，震感越來越弱，最後徹底消在風里。
歐小皇沒動，抬手比了個等的手勢。
“再等三分鐘。”
“別踩碎石。”
四人貼著岩壁一動不動熬了三分鐘，岩凹里靜得只剩風刮過岩口的呼呼聲，還有頂壁水珠砸在石上的滴答聲，連心跳都悶得發響。
歐小皇慢慢探出頭，掃了一圈岩外。空蕩蕩的，連個崗哨都沒留，風卷著碎沙刮過來，蹭得臉頰發疼，沙沙的響。
他沖三人比了個安全的手勢，四人這才松了勁，活動僵硬的肩頸，骨頭 響成一片。一松勁才聞到滿鼻子岩灰混著硫磺的余味，嗆得人嗓子發緊。
江野甩了甩酸麻的胳膊，靠在岩壁上長出了口氣。
“好家伙，比獅王艦隊的巡邏隊還能磨。”
歐小皇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儲物袋里掏出一卷泛黃的獸皮地圖，嘩啦一下鋪在中間的平石上。獸皮糙得硌手，帶著點儲物袋里的陳味。
地圖上畫著歪歪扭扭的風蝕岩列，還有各色標記︰紅的是岩系魔神領地，青的是風系，黑的是混亂區。
他指尖點在東北側的青圈標記上，旁邊注著小字︰渦玄•風系•星圖。
“看這個，渦玄。”
“守著最全星圖，還反開戰。”
“找他合作，穩賺。”
——硬剛軍團純找死，有內應最快。星圖能拱火，提瓦特到處是淡紫紋路，渦玄說不定知道底細，血賺。
林青硯湊過來，指尖敲了敲標記旁的“中立”兩個字，眉頭皺著。
“中立的，靠譜嗎？”
“萬一賣我們換和平？”
江野也湊過來，調出之前存的地形數據，指尖在地圖上劃了條彎彎曲曲的線，從岩凹往西再往北繞，剛好避開紅色的岩系領地。
“東北二十里，風蝕谷。”
“沿途兩三隊零散巡邏的。”
“繞西側背風坡，好走。”
甦白閉著眼站在旁邊，指尖微微動了動。一絲極淡的風元素飄過來，涼得像冰碴，帶著點金元素的澀意，蹭過他的指腹。
過了幾秒，他睜開眼，點了點地圖上的風蝕谷標記。
“東北有風系核心。”
“強度對得上，位置沒錯。”
歐小皇指尖在渦玄的標記上敲了兩下，搓了搓手，笑出聲。
“就這麼定了，找他。”
“干完這票，火鍋加菜。”
江野立刻眼楮亮了，湊過來拍他肩膀。
“毛肚要三份！”
林青硯扯了扯嘴角，把屏障收了，指尖摸了摸兜里的弱化版琉璃塔，涼絲絲的，沒異動。
甦白也微微點了點頭，指尖的紫火晃了晃，像跟著高興似的。
四人收拾好東西，掩了岩凹里的所有痕跡，順著西側背風坡出發了。
專揀岩縫密、掩體多的地方走，江野在前探路，時不時抬手叫停，等零散巡邏的魔神晃過去再動。歐小皇走在隊尾，時不時回頭掃一眼身後，指尖搭在王之寶庫的觸發點上，隨時準備抽鐵砂迎敵。
走了一個多鐘頭，離風蝕谷越來越近。風里的金元素光點越來越密，蹭得人臉癢癢的，連空氣里都帶著股清冽的風系能量味。
歐小皇口袋里的殘片也越來越燙，越往東北走，溫度升得越快，像揣了個小暖爐。他摸了摸口袋，暗自嘀咕——這地方紋路濃度比外面高多了，合著渦玄老巢就在紋路窩子里？
路過一片風元素特別濃的岩縫時，走在最前面的江野忽然頓了一下。
他掌心的全神之眼，毫無征兆地泛起一絲淡紫微光，和風里飄的幾縷細得看不見的紫紋粒子撞了一下，像磁鐵吸住了似的，燙意順著掌心往上竄，麻酥酥的。
江野心里咯 一下，面上半點沒露——怎麼回事？全神之眼怎麼會主動吸紫紋？不能讓別人看見。他立刻眨了眨眼，指尖召出一縷風元素掃過掌心，又揉了揉眼楮，假裝被沙子迷了，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林青硯跟在他旁邊，注意到他剛才的停頓，踫了踫他的胳膊肘。
“咋了？不舒服？”
江野搖搖頭，又揉了揉眼楮。
“沒事，沙迷眼了。”
林青硯皺了皺眉，轉頭看向身後的甦白，用氣聲壓得很低。
“小白，種子沒事吧？剛才江野眼閃紫。”
甦白指尖微動，語氣平靜。
“沒事，風里有同源紫紋，很淡，不影響。”
甦白走在後面，瞥了江野的掌心一眼，沒出聲。只是指尖的世界種子能量稍微動了動，把風里飄來的一絲紫紋能量悄無聲息吸了進去。紫紋細得像蛛絲，鑽進指尖時麻了一下，很快就纏在了種子核心的紋路上，沒半點波瀾。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鐘，江野忽然抬手，示意隊伍停下。
他蹲在一塊半人高的風蝕岩後面，全神之眼的紫光閃了閃，朝著前方的谷口掃過去。
歐小皇湊過去，壓低聲音。
“前面啥情況？”
江野指了指谷口東側的三塊巨岩。東側巨岩後露著半片深紫鱗甲，太陽一照泛著冷光，粗重的喘氣聲飄過來，震得岩面發顫。
“東側三個岩系崗哨。”
“西側背風坡沒人。”
“繞過去就能摸進谷口。”
歐小皇探頭掃了一眼，果然看到東側巨岩後面露著深紫的鱗甲角，還有粗重的喘氣聲飄過來。他揮了揮手，示意四人順著西側背風坡繞過去。
四人貓著腰，踩著細碎的碎石，繞著背風坡慢慢往谷口摸。風卷著碎沙刮過來，剛好蓋住了腳步聲，沙粒鑽進領口，涼絲絲的，沒人敢抬手拍。
不到五分鐘，四人就摸到了谷口西側的背風巨岩後面，蹲了下來。
剛要探頭往里看，谷里就傳來兵器踫撞聲， 的，尖得扎耳朵，混著岩系魔神的粗重悶吼，震得腳底下的碎石都在抖。
歐小皇立刻抬手，示意大家壓低身形。他慢慢探出頭，順著岩縫往谷里看。
谷里塵土飛揚，青色的風刃和土黃色的岩刃撞在一起，濺起細碎的火花。風卷著塵土刮出來，迷得人眼楮疼，風里裹著塵土和血腥味，嗆得人鼻子發酸。
江野激活全神之眼，掃了一遍谷內，用氣聲報數。
“三個岩系八階初。”
“中間風系的是渦玄，八階巔峰。”
“受傷了。”
林青硯也探頭看了一眼，眉頭皺得緊緊的，用氣聲問。
“快擋不住了，要出手嗎？”
“救了剛好賣個人情。”
歐小皇沒說話，盯著谷里的青色身影看——救肯定要救，星圖還在他手里，紫紋的線索也不能丟。但不能現在上，得等他撐到極限，人情才夠重，也能摸清楚岩系的目的。
他壓了壓手，用氣聲說。
“別急，再看看。”
“看看岩系的找他干啥。”
谷里的戰況越來越急。三道岩刃同時劈過去，帶著呼嘯的風聲，渦玄被逼得連連後退，後背重重撞在谷壁上，退無可退。
他青色衣袍上裂了好幾道血口子，左胳膊嵌著塊岩屑，血順著胳膊往下淌，砸在石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血滴的嗒嗒聲混在風刃的呼嘯里，細得幾乎听不見。
這時候，渦玄的余光掃過谷口巨岩的方向。剛好瞥見歐小皇口袋透出的一絲淡紫微光。
他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連手里聚起來的風刃都晃了晃。
岩縫後的歐小皇瞧得清清楚楚，心里咯 一下——糟了！他認得這紫紋？剛要抬手示意隊友別動。
下一秒，最前面的岩系魔神暴喝一聲，巨斧裹著碎石，帶著破風的銳響，朝著渦玄的頭頂狠狠劈了下去。
斧刃的寒光已經映在了渦玄的臉上，他猛地回神，抬手凝出風刃硬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