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金色天罰神念像冰碴似的刮過後頸，雞皮疙瘩瞬間爬滿半片脊背，歐小皇憋了半分鐘的那口氣終于吐出來，震得靠著的枯樹皮碎渣簌簌往下掉——差一秒，他和江野就要被天理逮個正著。
壓在頭頂的刺骨寒意退得干淨，雲層縫隙里的紫金色微光徹底隱沒，吹過岩柱的風重新裹上了硫磺的刺鼻味。
江野撤掉裹在兩人身上的半透明空間偽裝層，指尖還留著融合星圖後的酥麻感，抬胳膊擦了把額角的冷汗，神念快速掃過周圍兩公里範圍，確認沒留下掃描痕跡，緊繃的肩膀才松下來。冷汗順著鬢角滑到下頜，涼得他頸側輕輕一縮。
“剛才差點露餡。”
歐小皇戳了戳他的胳膊，後背還抵著粗糙的枯樹皮，指尖按在左胸口袋上，預言石殘片的溫度正慢慢退下去，只剩一點微燙的余溫。
“你那偽裝層夠結實。”
“三秒都沒被看穿。”
江野剛扯了下嘴角，谷內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石塊敲擊聲，三短一長，是約定的訊號。歐小皇立刻把手指抵在唇上，朝岩柱方向打了個清亮的呼哨。
沒半分鐘，林青硯撐著淡青色的雲蝠屏障，帶著收完先鋒核心碎片的甦白從第六排粗岩柱後繞過來，兩人腳步放得極輕，褲腿上還沾著岩屑和凍土渣。四個人湊在歪脖子枯樹的陰影里，腦袋挨得近，聲音壓得比風還低，凍土的寒氣順著褲腿往上鑽，涼得腳踝發僵。
歐小皇從口袋里摸出提瓦特北部的投影地圖，指尖注入微弱電磁力，暗紫色的地形圖立刻浮在四人中間，他指尖重重一點，點在西北角標著紅色骷髏頭的死域峽谷位置。
“天理神念撤了。”
“魔神往死域峽谷去了。”
“咱們趕去打伏擊。”
他指尖在峽谷位置畫了個圈，指節因為興奮繃得緊。
“岩甲魔全鑽死路。”
“布口袋陣，一鍋端。”
“核心碎片管夠。”
“我當誘餌，鐵砂備足了。”
江野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探了探識海里的空間魔力儲量，語氣穩得像塊石頭。
“我剩五成魔力。”
“帶你們短距跳躍。”
“兩刻鐘到，不耽誤布陣。”
歐小皇拍板，收了地圖投影。江野指尖亮起淡藍色的空間波紋，先裹住離他最近的甦白，再依次圈住林青硯和歐小皇，四個人的身影在枯樹陰影里晃了晃，順著空間褶皺的縫隙往西北方向竄——沒有大張旗鼓的飛掠，只有三次極短的空間跳躍，每次不過一呼一吸的功夫，避開了所有可能有魔神巡邏的路段，連掠過的風都沒帶起額外聲響。空間穿梭時的耳壓悶感轉瞬即逝，像坐馬車沖下陡坡。
兩刻鐘後，四個人最後一次跳躍落地，腳下一軟齊齊踩在高坡背面的風化岩層上。江野晃了晃，扶著旁邊半人高的岩塊喘氣，連續跳躍耗了他兩成空間魔力，剩下三成夠布陷阱，還能留一次應急傳送的余量，額角的汗順著下頜線滴在碎石上，砸出小小的濕痕。被正午太陽烤得發燙的岩層隔著布料烘著膝蓋，暖得讓人發慌。
歐小皇蹲在高坡的稜線後面，探著腦袋往下俯瞰整個峽谷。
三里長的狹長谷道像被斧子硬生生劈出來的，兩側是幾十米高的暗赭紅色風化岩崖壁，壁上爬滿暗紫色苔蘚，風灌進去就發出嗚嗚的悶響。谷底是鋪滿白花花碎石的干河床，被太陽曬得反光，晃得人眼暈，峽谷最深處的出口是個僅容兩人並行的窄岩縫，連岩甲魔都得側著身才能過，天生就是打伏擊的絕好地形。風卷著苔蘚的腥氣往臉上撲，刮過耳尖時涼得刺耳。
他指尖在腳邊的浮土上快速畫了個簡易地形圖，三個點挨個戳過去，分派任務半點不拖泥帶水。
“青硯守出口窄縫。”
他指尖點在地形圖最里面的窄縫位置，抬頭看林青硯。
“撐三層雲蝠屏障。”
“留靈力開結界獸。”
“等全進谷就封死出口。”
林青硯點了點頭，手腕上的七寶琉璃塔掛墜浮起一點淡金微光。
“靈力夠撐。”
“一個都跑不出去。”
歐小皇的指尖又移到兩側崖頂的位置，看向江野，帶點壞笑挑了挑眉。
“你上崖頂，切岩元素。”
“浮石用空間絲拴牢。”
“別留撬動痕跡。”
“看我手勢落石堵口。”
江野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浮起一點土黃色的岩元素微光，應了一聲。他爬崖時岩元素會自動抹平踩過的痕跡，連個淺腳印都留不下。
最後指尖落在谷底干河床的位置，歐小皇拍了拍甦白的肩膀，語氣輕松。
“你在谷底鋪吸收陣。”
“砸懵了就收核心碎片。”
“能量管夠，喂飽世界種。”
三個人各自核對了一遍負責區域的細節，確認沒有漏洞。林青硯先拎著塔墜往出口窄縫走，腳步輕得踩在碎石上都沒聲音；江野順著崖壁上的岩縫往上爬，岩元素裹著指尖，摳著岩縫借力快得像猿猴；甦白揣著一兜陣盤，順著坡滑到谷底干河床上，帶得碎石嘩啦啦響，他趕緊穩住身形，怕聲飄遠了驚到巡邏的魔神。
歐小皇趴在高坡的岩石後面，從王之寶庫調出儲備的納米鐵砂，指尖掃過儲量，確認滿值才松了手。他抬頭往東邊魔神來的方向望，暗紫色的煙塵已經在天際線露出了輪廓，沉悶的行軍震動順著岩層慢慢傳上來，震得腳邊的小石子輕輕打顫。風里除了風化岩干燥的土腥味，還飄著一點殘魂腐朽的淡味，東邊來的硫磺味越來越濃，他甚至能隱約听見巨獸粗重的呼吸聲。震動順著岩石蹭過掌心，麻酥酥的，硫磺味嗆得他鼻子發癢，趕緊捂住嘴把噴嚏壓了回去。
半個時辰很快過去。
江野在崖頂把最後一塊千斤重的風化懸石用透明空間細絲拴牢，扯了扯繩子確認承重足夠，懸石在崖壁陰影里晃了晃，還差兩根岩釘才能徹底固定死。細得像蛛絲的空間絲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懸石上掉下來的岩屑落向谷底，半點兒聲響都沒出。
林青硯在出口窄縫處撐開三層淡金色的雲蝠屏障，指尖彈了彈屏障表面，光膜晃了晃，連一點波紋都沒溢出去。屏障表面帶著點靈力的溫感，像摸著塊曬暖的薄玉，他拿不準屏障邊緣有沒有壓到谷底的陣紋。
甦白蹲在谷底的干河床上，每隔三步就把一塊淡紫色的陣盤嵌進碎石縫里，半透明的陣紋從陣盤下蔓延出來，順著碎石的縫隙從谷口往出口方向鋪。剛鋪到峽谷中段，他胸口突然傳來一陣發燙的觸感——像揣了塊燒紅的小炭，燙得他指尖一哆嗦，差點把手里的陣盤掉在碎石上。世界種子毫無預兆地活躍起來，不受控制地涌出無數半透明的淡紫能量絲，順著腳下的岩縫往四面八方鑽。
糟了，怎麼這時候失控？
他心里咯 一下，趕緊用意識催動世界種子往回收能量絲，結果那些細得像頭發絲的能量線反而鑽得更深，連岩層縫隙里沉了幾百年的殘魂能量都被勾得動了起來。
本來只計劃覆蓋谷底十米範圍的吸收陣，順著這些能量絲自動延伸，像張不斷擴張的大網，不僅爬滿了整個干河床，還順著崖壁的縫隙爬到了兩側崖頂，把江野拴好的落石區、林青硯守著的出口屏障區全納入了吸收範圍，絲絲縷縷的殘魂能量順著陣紋往谷中段的陣眼位置匯攏。
甦白猛地抬頭往兩邊看︰江野正趴在崖頂扶著懸石往谷底望，林青硯扶著光膜往他這邊看，歐小皇還趴在高坡的岩石後面盯著東邊的煙塵，三個人都沒留意谷底的動靜，誰都沒發現陣紋已經悄悄鋪滿了整個峽谷。他耳尖瞬間冒了汗，指尖攥緊陣盤邊緣，硬邦邦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
還好壓下去就沒事，千萬別在這節骨眼出亂子。
他壓下心里的錯愕，指尖泛起淡紫能量，快速把所有外露的陣紋波動壓到最低。那些蔓延到崖頂和出口的陣紋全隱進了岩層縫隙里，顏色和周圍的岩石一模一樣，別說站在谷口，就是蹲在陣紋旁邊用手摸，都摸不出異常。從外面看，谷底就只鋪了計劃里那十米範圍的吸收陣，半分異常都沒有。
“甦白，遞兩根岩釘上來。”
江野的聲音從崖頂壓著傳下來，帶著點空曠的回音。
“我壓著你陣紋沒？”
林青硯的聲音隔著光膜有點悶，從出口方向飄過來。
甦白收斂了心神，抬頭應了一聲，語氣自然得跟平時沒兩樣。
“馬上遞，陣基穩，沒擋著。”
他指尖裹住兩根岩釘，用能量托著穩穩往崖頂送。江野接住岩釘擰牢最後兩個固定點，扯了扯繩子確認承重，朝谷口比了個就緒手勢。林青硯微調半米屏障角度，試好結界獸靈敏度，也朝谷口比出就緒手勢。
甦白把最後幾塊陣盤挨個嵌進碎石縫，陣盤卡進岩縫發出輕微的 噠聲，被風刮過峽谷的嗚嗚聲蓋得嚴嚴實實。細沙被風刮著蹭過腳踝，癢絲絲的，他把褲腳往下扯了扯，順便把露在碎石外面的一點淡紫陣紋用土蓋住，慢慢退到谷中段的陣眼位置，蹲下身假裝調整陣盤角度。岩層傳來的震顫越來越清晰，魔神大軍的腳步聲已經近得能听見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咯吱聲，世界種子在他胸口輕輕跳著，帶著點雀躍的溫感，像餓極了的小獸聞到了肉香。
又過了半刻鐘，所有布置全部就位。
江野的空間傳音先響起來，聲音壓得很低。
“落石固定完畢。”
“隨時能觸發。”
緊接著是林青硯的聲音，帶著屏障特有的輕微嗡鳴。
“屏障能量穩定。”
“出口封死沒問題。”
最後是甦白的聲音，平平穩穩。
“吸收陣已激活。”
“隨時能收碎片。”
歐小皇應了一聲，指尖已經捏好了準備發信號的電磁脈沖，銀藍色的微光在指尖跳著，他眼楮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魔神隊伍，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地面的震感順著膝蓋傳上來，震得他胸腔里的心髒跟著咚咚跳，空氣里的硫磺味濃得發苦，吸進喉嚨里帶著點鐵銹味。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強，暗紫色的煙塵順著風飄到谷口，刺鼻的硫磺味嗆得人喉嚨發緊。最前方舉著黑旗的赤甲先鋒越走越近，他身上的赤紅色岩甲在正午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皮靴縫里沾的暗紅色魔血痂都看得清清楚楚，黑旗上刻著的淡紫螺旋紋路被風刮得獵獵作響。
先鋒的皮靴抬起來，“ 嚓”一聲踩碎了谷口干河床上的一塊白碎石，整個人正式踏入了峽谷入口的範圍。
就是現在！
歐小皇立刻抬起右手，指尖的電磁脈沖亮得刺眼，只要往下一揮，江野那邊就會立刻砍斷空間絲，千斤懸石砸下來封死谷口，把整支魔神大軍全堵在狹長的峽谷里。
成了，這波打完核心碎片夠全隊升一級——
可就在他指尖即將揮下的瞬間，那先鋒突然硬生生收住了往前邁的腳。
那只抬在半空的皮靴離谷內地面只剩半寸，靴底沾的碎石末簌簌往下掉，就那麼懸著。
他把舉著黑旗的手放下來，鼻子湊在空氣里使勁嗅了嗅，側著頭像在捕捉什麼細微的動靜，藏在岩甲頭盔里的眼楮掃過兩側崖壁，又掃過谷底的碎石，腳步往後挪了半寸。
他身後跟著的黑壓壓魔神大隊像是被按了暫停鍵，齊齊頓住腳步，站在谷外的平地上，再也不肯往前邁一步。巨獸的粗重呼吸聲停了，皮靴蹭著碎石的聲音停了，連風吹旗幟的獵獵聲都停了。
風瞬間止了。剛才還往谷里灌的氣流突然轉了向，把暗紫色的煙塵全卷回了谷外，空氣干得發澀，連飄在半空的塵粒都懸在那里，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摁住了似的。
歐小皇抬在半空的手瞬間僵住，眉頭猛地皺起來。左胸口袋里的預言石殘片突然狠狠燙了一下，燒得胸口皮膚發疼——這是最高級別的警訊。
哪里漏了？我們明明抹掉了所有痕跡。
江野的傳音帶著點疑惑飄過來。
“怎麼停了？”
“看見落石了？”
林青硯的聲音也繃緊了。
“要不要我露個破綻引？”
“別亂動。”
歐小皇壓著聲音，指尖按在胸口發燙的殘片上，眼楮死死盯著站在谷口的赤甲先鋒，連眼都不敢眨。他指尖的電磁脈沖還亮著，銀藍色的光映在瞳孔里，晃得人眼暈。
先鋒舉著黑旗的手懸在半空，皮靴尖還沾著剛才踩碎的白碎石末，身後的魔神大軍鴉雀無聲，暗紫色的煙塵在谷口外慢慢打著轉，半點兒都不往峽谷里飄。
那先鋒突然抬手，按在了腰間的戰斧柄上，頭盔微微側轉，正對著他們藏身的高坡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