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米高空，紫金神念与乳白光团死死相抵。接触面的空间裂缝又密了些，发丝细的淡紫纹路顺着缝飘出来，像被风扯碎的紫烟。
高空的风冻成冰碴，刮过光团边缘时，连雷光都慢了半拍，冰碴撞在雷弧上，炸成细碎的冰雾。
乳白光团深处掠起一丝极淡的波动，刚探出去的神念像触了烧红的铁，猛地缩回，半分多余气息都没漏。
天理的紫金神念撞得一次比一次狠，雷龙缠在光柱上疯狂扭摆，电弧炸得空气滋滋作响，焦糊味顺着风往下飘。
头一下，光团晃了晃，钉在半空。
第二下，接触面的空间裂缝扯大了半寸，光团没动。
第三下，雷龙的龙角崩出细碎雷光，光团依旧寸步未退。
每撞一次，接触面就炸开一圈紫白光浪，扫过云层，直接炸出半里宽的空洞。
紫金神念翻得越来越凶，雷龙的嘶吼震得高空的冰碴都在抖。几千年的至高威严被踩了脸，外来者窃星图、乱魔神战争轨迹的事，早触了她的逆鳞。
冷硬的声音顺着雷光砸下来，裹着刺骨的寒意。
“立刻交出窃星图的外来者！”
“否则掀平这方峡谷，鸡犬不留！”
乳白光团没有半分情绪波动，冰冷的声音平铺开，每个字都像嵌在规则里：
“认证轮回者生命受跨世界公约保护，本土至高不得直接施以抹杀。世界内部规则运行，主神空间不予主动干涉。”
紫金神念猛地一滞，随即翻涌得更凶。
雷龙的身影渐渐散了——不是退，是往整片天地铺开。暗紫色雷云从提瓦特北部四面涌来，像被无形的手攥着，往死域峡谷上空压。云层里翻着紫黑雷光，闷雷滚过天际，震得峡谷崖壁簌簌掉渣，人站在地上，连牙根都在麻。
紫金神念里掠过一丝冷意——不能直接抹杀？那就用天罚无差别轰击。这是世界内部规则运转，主神挑不出错。等连人带魔神炸成飞灰，星图自然到手。
乳白光团微微晃了晃，没出手——天罚属于世界内部规则，她不能干涉。
光团边缘悄无声息往下延了一点，半透明的规则屏障像层薄纱，刚好罩住北侧高坡的掩体，半分余波都漏不进去。
劫云越压越低，紫黑雷光在云层里窜来窜去，映得整个峡谷泛着妖异的紫光。空气里的静电越来越重，裸露的皮肤刺痒得慌。
天理的神念死死锁着乳白光团，防着她突然出手。
乳白光团静静悬着，连半分波动都没有。
北侧高坡的岩石掩体后，欧小皇蹲得腿都麻了，脚腕子沉得像拴了石头。左胸口袋里的预言石残片烫得厉害，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隔着两层布都灼得皮肤发疼。
他指尖捏着应急传送锚点，指腹凉得像冰。天罚砸下来，凭他们几个的实力，硬接就是找死，撤的准备早就做足了。
可视线扫过谷口的瞬间，他眼睛猛地亮了。
密密麻麻的魔神军全被神念威压钉在原地，连动根手指都难。最前面的赤甲先锋膝盖砸进碎石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三头岩系巨兽把脑袋埋进浮土里，连尾巴尖都不敢晃一下。
——这哪是危机？这是送上门的买卖！
天理要炸就炸，反正炸的是魔神主力，他们躲在主神屏障后面，半根毛都伤不着。
团灭魔神军拿核心碎片，推进扰乱魔神战争的主线，半分能量都不用耗——稳赚不赔的买卖，傻子才撤。
他咬着后槽牙憋笑，指尖的传送锚点悄悄塞回了口袋。
人生无趣，不如整活。反正天罚本来就要砸，挪个位置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悄悄抬眼瞥了下天上的乳白光团，雷光晃得眼睛发涩，见光团稳稳悬着，半分拦劫云的意思都没有，心里更笃定了。
主神只保他们不被直接抹杀，规则内的天罚不会干涉——刚好钻这个空子。
他压着气息，给旁边的江野、另一侧岩缝里的林青砚、谷底的苏白分别递了个手势，指尖在冰凉的岩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稳住，别漏气息，看我操作。
江野立刻回了个轻点指尖的手势，林青砚那边传来一丝极细的灵力波动，谷底的苏白捏了个阵诀晃了晃。
欧小皇收回视线，指尖悄悄溢出银蓝色的电磁丝，比蛛丝还细还轻，顺着空气里的游离电荷，慢悠悠往头顶的劫云底部飘。动作轻得像风拂过草尖，半分能量波动都没漏。
指尖沾着电磁丝的地方凉丝丝的，像沾了晨露。
他不敢快。
天上那位是世界至高，动静稍大，保不齐就被察觉。
电磁丝刚碰到劫云底部的电荷层，狂暴的天雷能量就顺着丝往回窜，震得他指尖猛地一麻，差点松了劲。
他咬着后槽牙稳住精神力，没硬拽，反而顺着劫云旋转的方向，把电磁丝一点点缠上去，像蛛丝缠猎物，绕了一圈又一圈。
指节绷得发僵，耳边是劫云里闷闷的雷响，像有人在敲大鼓。
额角很快冒了细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膝盖前的岩面上，滋的一声蒸成细白的汽。
“都别慌，主神兜着底。”
他用气声说，声音压得极低，靠传音阵送出去。
“我引雷去魔神堆里。”
“你们稳住别乱动。”
“收到，你小心点。”
江野的气声贴着耳边飘过来，稳得没有半点波澜。
欧小皇没再说话，全部精神力都凝在指尖的电磁丝上。
他没硬拉劫云——那么大的天罚劫云，硬拽不仅拽不动，还容易暴露。
他分出大半精神力，渗进脚下的岩层里，操控着岩层里无数游离的铁砂，给每一粒都裹上极弱的电磁力，慢慢往峡谷中心飘。
岩层里的凉意顺着精神力往上传，冻得他后颈发僵。
铁砂细得像粉尘，平时根本没人留意，此刻裹着电磁力顺着岩缝往峡谷中心渗，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每一粒的磁场都弱得可以忽略，可成千上万粒聚在一起，形成的牵引力刚好能撬动劫云的电荷重心，又不会引起太强的能量波动。
欧小皇算得精准——多一分就暴露，少一分挪不动，刚好卡在天理感知的阈值底下。
成千上万粒铁砂带着细碎磁场，像一张看不见的大网，一点点托着劫云的电荷重心，往峡谷中心挪。
速度慢得像蜗牛爬，一刻钟才挪了不到十米。
劫云投在地上的深紫阴影，正一寸寸往谷里挪，慢得几乎看不出来。
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小锤子在里面砸，疼得他眼前发花。指尖麻得快没知觉了，指腹绷得硬邦邦的，指节都泛了白。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深紫阴影，看着那阴影一寸寸往峡谷中心挪。
腮帮子咬得发酸，他也没松半分劲。
天上的天理全神贯注锁着乳白光团，既要压制劫云能量防止提前炸，又要防着主神突然出手，根本没心思留意底下那点微末的磁场变动。
偶尔扫到一丝异常，也只当是峡谷里的金属矿藏引起的电荷偏移，没往心里去。
“江野，用微风搅乱气流。”
欧小皇用气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帮我盖下磁场波动。”
“明白。”
江野的回应很快。
几乎同时，峡谷里刮起一阵极轻的风，顺着谷道慢悠悠转着圈，卷着细碎沙尘，把所有细碎的能量波动全搅散了，半丝涟漪都没漏到天上。
风擦过耳尖，带着风化岩的土腥味，凉丝丝的。
欧小皇的精神力又耗了一成，后背的衣服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背上凉得刺骨。
可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劫云的阴影已经挪过了谷口，越过先锋的位置，往中间挤得密密麻麻的魔神主力堆里去了。那里挤着上千名魔神士兵，三头岩系巨兽也被钉在最中间，刚好是最密集的目标区。
——再挪点，再挪点就成了。
又过了半刻钟，劫云的中心阴影终于彻底落在了峡谷中心正上方。
阴影里的魔神军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跑却动不了，只能抬着头盯着头顶翻涌的劫云，眼里满是恐惧。
欧小皇悄悄松了半口气。
成了。
他没敢完全撤力，指尖还维持着极弱的电磁牵引，防止劫云被气流吹偏。
三成精神力换整支魔神主力的命，值。
太值了。
劫云还在往中心汇聚，暗紫色云层压得越来越低，离谷底只剩几十米。
紫黑色天雷在云层里窜动炸响，噼里啪啦的电弧声震得人耳郭发麻。整个峡谷被妖异的紫光映得透亮，连崖壁上的暗紫苔藓都泛着冷光。
空气里的臭氧味浓得发苦，吸进喉咙像吞了碎玻璃，混着点腥臭味。
峡谷中心的嘶吼声越来越惨，先锋拼尽全力想挪步，膝盖却像焊在碎石里，抬都抬不起来。
有胆子小的瘫在地上，屎尿齐流，连哭都哭不出声，只剩嗬嗬的气音。
三头巨兽把脑袋埋得更深，庞大的身躯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劫云中心的雷球越来越亮，紫黑色电光在表面跳来跳去，连周围的空间都被烧得微微扭曲。
天上的乳白光团又往高坡方向飘了半寸，规则屏障的边缘刚好把四人的伏击位完全罩住，半个边角都没露在外面。
欧小皇瞥到光团的动作，心里更稳了。
他指尖稳稳维持着电磁牵引，眼睛死死盯着劫云中心的天雷核心，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这波团灭整支魔神主力，核心碎片至少能捞上百块，苏白的世界种子铁定能进阶，扰乱魔神战争的主线也能推进一大截。零消耗拿满奖励，还能让天理吃个闷亏——她本来想炸他们，结果炸了自己的魔神军，想想都爽。
“苏白，吸收阵没问题吧？”
他用气声问，声音里压着藏不住的兴奋。
“等会炸完别漏了碎片。”
“阵网全覆盖，一块都漏不了。”
苏白的声音从谷底传上来，平平稳稳的，也带着点雀跃。
欧小皇放下心来，指尖的电磁牵引稳得纹丝不动。
劫云已经凝聚到了极致，紫黑色天雷在云层中心攒成巨大的雷球，对准了峡谷中心的魔神主力，随时都能落下来。
就等这一下了。
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等收完核心碎片，接下来该去找哪个魔神的麻烦，接着搅这趟浑水。
正这时，左胸口袋里的预言石残片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烫意。
不是之前警讯那种灼痛，是温温的、带着点酥麻的烫，和他每次碰到带淡紫纹路的东西时的感觉，分毫不差。
欧小皇的指尖猛地缩了一下。
——他明明没碰任何带纹路的东西，残片怎么会突然发烫？
他心里咯噔一下，却没敢抬头乱看，更没敢分神——劫云还在他的牵引下对准着峡谷中心，稍微分神，落点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咬着后槽牙，强行把注意力拉回劫云的天雷核心上，指尖依旧稳得像钉在半空。
只是左胸口袋的烫意越来越重，顺着布料往骨头里钻，像有什么东西，正顺着他的电磁丝，一点点往劫云的方向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