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得暖烘烘的草叶蹭过脚踝，软得发痒。半空浮了半刻的彩色光点正慢慢沉落，翻涌的灵气涡渐次平复，风裹着草香漫过山谷。
哗啦。
冰碴撞在玻璃壁上的脆响，撞碎了满谷的静。
江野蹲在草皮上，指尖凝着细碎的冰蓝色光，挨个给手里的星云果酒瓶裹上匀薄的霜。他晃了晃瓶子，冰碴在瓶里撞得更响，抬胳膊把酒递向围坐成圈的三个队友。
“别愣着，接酒。”
他递过冰得沁出水珠的瓶子，指尖冻得泛着粉。
“这酒揣三个副本，就等今天。”
瓶身的冰意顺着指节往肘窝窜，凝出的水珠顺着玻璃滚下来，滴在暖草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四人举瓶相碰，脆响清清脆脆飘开。各自仰脖灌了一大口，冰冽的酒液裹着星云果的清甜滑进喉咙，冰得后槽牙直发酥。江野嘶地吸了口凉气，林青砚皱着眉咽下去，耳尖悄没声泛了红。
欧小皇抹掉嘴角的酒液，笑出一口白牙。
“回去整三楼鸳鸯锅，中辣。”
他冲江野抬抬下巴。
“你那破菜刀，随时来我宝库淬。”
又转向林青砚，声音亮堂。
“云蝠副本材料，包我身上。”
江野眼睛亮得很，举着瓶子又跟他哐当碰了一下。林青砚弯了弯眼，指尖转着冰凉的酒瓶，没说客套话——一起滚过这么多生死局，记在心里比说出来实在。
欧小皇把酒瓶往身边草皮上一顿，语气收了笑，稳下来。
“别光惦记吃，按老规矩理东西。”
他目光扫过三人，分工利落。
“老林理辅助碎片，江野点核心。”
“苏白稳种子，我兜底查零散的。”
“整完歇半小时，往东找纹路碎片。”
几人都应了声，没多废话，各自散开忙活。刚突破的那点飘松劲慢慢沉下来，手脚都落回稳妥的状态。
欧小皇扫了眼谷口方向，胸口涨得发烫。刚进主神空间那会，四个人被最低级的哥布林追得胳膊淌血，半瓶疗伤药都要掰成四份分，跌跌撞撞走了这么久，终于全员稳稳踏进二阶。这趟提瓦特副本的收获摞起来，比前三次加起来都厚，答应兄弟的事，总算能挨个兑现。他没留意，先前光涡中心坠下来的那缕淡紫光丝，早没了踪迹。
山风穿谷吹了十分钟，后颈的汗意被吹得凉飕飕的，酒劲散了大半。
林青砚盘腿坐在铺平的作战服旁，把储物袋里攒的辅助碎片全倒在布面上。淡金、淡青、橙红的微光铺了小小一片，碎光落在他冷白的指节上，泛着暖融融的光。
他指尖挨个抚过碎片，微凉的玉石触感蹭过指腹，按攻击增幅、防御增幅、范围增益三类码得齐整，又挑出几块能直接融入七宝琉璃塔的防御碎片，搁在近身位置。
码完碎片，他指尖按了按胸口的塔坠，淡金色微光顺着塔身纹路转了一圈，第五层灵光稳得没半分晃荡，三道增益同开时联动顺畅，半里的覆盖范围，足够把全队护在屏障里。
他头也没抬，冲对面蹲着数核心的江野开口。
“结算完就开云蝠副本。”
“我差三块核心，升完扛大招稳。”
江野指尖拨着大小不一的暗紫色魔神核心，每确认一块完好，就用空间波纹裹着轻轻放进储物格。他抬头笑了笑。
“我这攒了两块，差最后一片。”
“到时候开空间门摸进去，不硬耗。”
林青砚嗯了一声，把分好类的碎片挨个放进硬质收纳盒，咔嗒一声扣紧卡扣，递到江野手边。
“攻击增幅碎片放外层。”
“上次掏半天耽误事，别乱塞。”
江野接过收纳盒，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指尖漾开细碎的空间波纹，把盒子稳妥放进最顺手的储物层。他手边除了魔神核心，还码着几团融合提瓦特星图留下的感悟光团，都归置得整整齐齐，半分混乱都没有。风里飘着点魔神残骸残留的淡硫磺味，混着草叶的青气，并不呛人。
又过了五分钟，江野把林青砚递来的碎片都收妥，抬头看向旁边的苏白。
苏白脊背坐得笔直，指尖搭在膝头，心神早沉进了丹田。
世界种子在丹田内缓缓转动，发出细若蜂翼的轻嗡。之前被魔神攻击震出来的核心裂痕早长合得严丝合缝，淡紫能量顺着纹路流转得毫无阻滞，存储上限比突破前足足高了一倍。他试着催动创造能力，指尖浮起一点温润的紫光，凝实厚重，半分散逸的虚浮感都没有；再转毁灭能力，指尖的光缩成细锐的一点，擦过脚边时皮肤微麻，草叶没出半点声响就灼成了飞灰，威力比之前稳了不止一截。
他刚要收回心神，指尖的光猛地顿了瞬。
种子表层原本流转的淡紫纹路突然闪了两下，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兜头盖住，瞬间全隐进了光滑的种壳里。之前感知上去带着细微凹凸的纹路，此刻一片平滑，和普通能量核没什么两样。
怪了。刚才突破时还能摸到纹路的棱，怎么突然平了？
苏白定了定神，又仔仔细细把种子内部探了两遍，能量循环顺畅，核心稳得很，半分损伤都没有。他压下那点微不可察的疑虑，只当是突破后能量自动收束的正常现象——兄弟们刚庆完功，都在兴头上，拿这点没影的小事扫大家的兴没必要，真有异常等出现了再说也不迟。
心神一动，淡紫光从指尖漫出来，三枚巴掌大的聚能阵盘慢慢凝在掌心。阵盘纹路完整，光色温润，能量流转得半点阻滞都没有，是用刚强化的创造能力一次成型的，转化率比他之前做的足足高了六成。
他起身走到江野身边，把三枚阵盘递过去。
“种子稳了，储能多一倍。”
“接下来赶路不用省能量。”
“这三枚阵盘你收着，布阵用。”
江野接过阵盘，屈指敲了敲阵面，发出嗡的一声闷响，质感厚沉。他眼睛一下子亮了。
“可以啊，转化率比商城高六成。”
“以后布阵省事，不用提前画纹。”
指尖漾开空间波纹，他把三枚阵盘放进专门的阵盘储存格，又抬头冲苏白竖了个大拇指。苏白点了点头，运转灵力把世界种子稳妥收回丹田深处，指尖那点极淡的凉意被山风一吹，很快散得干净。
等三人都把手头的活忙完，已经是下午四点零五分。半空翻涌的灵气早散得干干净净，连最后一点飘着的彩色光点都落进了草叶里，被风压弯的草叶慢慢直起腰，山风穿谷而过，裹着点没散的果酒甜香。
欧小皇从谷口放哨的岩台上跳下来，拍掉作战服裤腿上沾的草屑，蹲到之前战斗时崩散的碎片堆边。焦黑的草屑混着泥土，里面埋着大大小小的魔神碎块、零散的元素结晶，都是刚才打残魂领主、清杂兵时崩飞的，之前忙着突破顾不上捡，这会要兜底清点干净，不能落下半点能用的东西。
他指尖扒拉着扎人的草叶，草屑沾在指腹上发痒，每摸到一块碎片就搭上去感知下能量纯度，确认是没特殊反应的普通碎块，就随手拨到旁边江野撑开的空间入口处。淡银色的空间波纹在他手边半尺的位置浮着，江野蹲在对面，把拨过来的碎块按类别码进对应的储物格，动作麻利得很。
码了没一会，江野突然抬头，眼睛亮得很，语气带着点掩不住的馋劲。
“火锅微辣还是中辣？”
“毛肚要脆的嫩的？我要脆的。”
欧小皇指尖还搭在碎片堆上，抬头笑骂了一句。
“废话，当然中辣，毛肚要脆的。”
“双份黄喉鸭肠，就你惦记吃。”
“赶紧码完，歇会好赶路。”
说话间，他的指尖顺着草叶往下扒，扫过一块指甲盖大的暗紫色碎片。碎片比别的碎块凉一点，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紫纹，颜色和魔神碎块散逸出来的能量紫光几乎一模一样，混在焦黑的草屑里半点不显眼。
欧小皇的注意力还在刚才聊的火锅上，脑子里转着等会往东走的探查路线，满脑子都是回去庆功、找纹路残片的事。他压根没停下细查，只当这块碎块是普通魔神块沾了点散逸的规则余波——这一路打碎的魔神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带点余波的碎块多了去了，根本不值得特意停下来细看。
他指尖随手一扒，就把这块特殊碎片连同旁边七八块普通魔神碎块一起，拨进了浮在半空的空间入口。
碎块顺着空间波纹往下沉，混在成百上千块大小差不多的普通魔神碎片里，一下就没了踪影，直沉到储物格的最底层，连一丝特殊的能量波动都没漏出来。
江野顺手把这拨碎块码齐，空间入口微微晃了晃，敛去了波纹。
左胸位置隔着作战服布料微微麻了一下，像有个小虫子蹭过皮肤，欧小皇随手挠了两下，没当回事，继续去扒剩下的草屑。
风刮过草叶，沙沙作响。
那块沉在储物格最深处的淡紫纹路碎片，隔着一层薄薄的空间壁垒，和欧小皇贴身放在左胸口袋里的预言石，以完全一致的频率，极其轻微地震颤着。
四个人谁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