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刃裹著凜冽寒氣劈到距歐小皇不足三丈處，刃風刮得他額前碎發倒卷，細碎冰碴沾在眉梢，凍得臉頰刺疼。林青硯指尖青光跳著暴漲，雲蝠神虛影在身後凝出半形，半透明屏障眼看著就要撐開。歐小皇袖筒里電光攢得透亮，指節攥得泛白，寒鐵砂的出射角度已經算死——這一下接不住，半條胳膊得廢。
鼻尖突然鑽進熟悉的檀香，混著錫蘭紅茶的甜潤，瞬間把嗆得人鼻腔發疼的硫磺味壓了下去。他指尖蓄著的電光猛地頓了頓。
這味道……古一？
入口石柱陰影里，有人指尖輕彈，一道細亮的淡金色空間刃飛射而出，不偏不倚劈在黑暗斬正中心，“ ”的一聲冰裂似的脆響。紫黑劍氣像被敲碎的冰面，炸成漫天細碎星屑，半分余波都沒飄到歐小皇腳邊。
古一穿著藏青法師袍從陰影里緩步走出，光頭映著庭院漏下的碎光，指尖還留著淡金色魔力余韻，神色平靜，周身散出的威壓卻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壓得人胸口發悶。布鞋踩過青灰石磚，輕得沒半點聲響，袍角紋絲不動。
被束縛陣纏得死死的卡西利亞斯看清來人，臉瞬間煞白，本來瘋狂扭掙的身子頓了半秒，眼底的怨毒裹著實打實的恐慌翻上來，周身翻涌的黑暗能量散了小半，喉結滾了兩滾，牙關控制不住地打顫。
“卡瑪泰姬的地界，容不得你撒野。”
古一看著卡西利亞斯，語氣平淡，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你怎麼在這？”
卡西利亞斯盯著她，聲音發顫，滿是不敢置信。
歐小皇往後一靠，後背抵著涼絲絲的石柱，緊繃的肩頸終于松下來，語氣帶著點戲謔。
“正主到了，看你還狂。”
他直起身，對著古一微微欠身。
“三日後守側門，絕不出錯。”
古一點點頭，目光掃過被束縛陣困住的幾人。
“各司其職，叫他有來無回。”
歐小皇指尖蹭了蹭左胸口袋，預言石還帶著燙意，隔著布料烙得皮膚發疼——卡西利亞斯胸口那片同源紋路，還沒摸清楚底。他心里松了半口氣，本來都做好硬接第一擊、再放寒鐵砂反打的準備，沒想到古一來得這麼快，正好能親眼看看這位至尊法師的真本事。
卡西利亞斯眼珠通紅，眼見退無可退，突然狂吼一聲，把全身黑暗能量瘋狂往懸戒里灌。束縛繩勒進他手腕皮膚，磨出一道道翻著血痕的口子，疼得他額角青筋暴起，愣是拼著疼，掙斷了最外層的束縛陣。
他右手一翻，凝出足有半人長的黑暗刃，刃身裹著紫黑寒氣，朝著古一斜劈過去，勁風掃得地面石屑打在人腳踝上，刺疼。
古一站在原地沒動半步，甚至沒抬眼皮，只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朝前。半透明的淡金色空間結界瞬間凝在刀身前方，把來勢洶洶的黑暗刃牢牢困在半空，連半寸都沒法往前推進。刀身撞在結界上，發出細密的嗡鳴，震得人耳膜微微發漲。
古一指尖輕輕一轉，一道極細的震蕩波順著結界傳到刀身上。
卡西利亞斯虎口瞬間崩裂，黑紅色的血順著指縫往下滴，砸在青灰石磚上，滋滋冒起細小的紫煙，暈開一朵朵暗紫色的印子。他握刀的手猛地脫力，黑暗刃“當啷”一聲脫手飛出，狠狠釘在旁邊的石柱上，入石三寸，刃尾還在嗡嗡晃蕩。
三個被內層束縛陣困住的黑袍殺手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都飛了，周身翻涌的黑暗能量瞬間散了大半，垂著胳膊連掙扎都忘了，大氣都不敢喘。
林青硯快步走到江野身邊，掏出隨身帶的療傷藥膏，指尖引動七寶琉璃塔的淡青治愈微光，輕輕覆在江野左胳膊的燎泡上。溫涼的能量掃過皮膚，火燎似的灼痛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鼓起的水泡慢慢干癟下去，泛起一點癢意。
“忍著點，馬上好。”
林青硯扶著他的胳膊，語氣穩當。
“你壽命將盡！”
卡西利亞斯咳著血，聲音扭曲，帶著翻涌的怨毒。
“怎麼可能還有這力量！”
“背棄光明投效黑暗，”
古一看著他，語氣平靜，帶著點悲憫。
“你永遠不懂力量。”
“江野的傷好了，不礙事。”
林青硯收回治愈微光，開口道。
歐小皇余光掃到石柱後的甦白，他本來攥著世界種子準備隨時補陣加固束縛，此刻指尖松了松，抬眼看向古一的眼神里帶著明顯的嘆服。歐小皇心里一凜︰連甦白的世界種子散出的感知都被壓得收回去，古一剛才露的這手，怕是還沒用到三成力。
“束縛陣穩，跑不了。”
甦白指尖貼著冰涼的地面，確認陣紋穩固，開口道。
卡西利亞斯連著退了三步，後背“咚”的一聲重重抵在冰冷的石牆上，涼氣順著後脊梁竄上來，他知道今天絕無半分勝算。他咬著牙，吹了聲尖銳的口哨，給三個僵在原地的黑袍殺手遞了個逃跑的眼神。
三個殺手反應過來，拼著被束縛繩勒得皮開肉綻，硬生生掙斷最內層的束縛繩，連滾帶爬沖到卡西利亞斯身邊。
卡西利亞斯捏碎懸戒上瓖嵌的黑暗寶石，紫黑能量“轟”的炸開，撕開一道極不穩定的空間門，邊緣滋滋冒著火星。他見空間門晃得穩不住，轉身就往庭院門沖，邊跑邊回頭放狠話，聲音因為慌亂飄得厲害，袍角被石稜勾出個大口子都顧不上扯。
“三日後！踏平這里！”
“跑慢點！”
歐小皇對著他逃竄的方向喊，語氣全是戲謔。
“我們備茶等你！”
古一站在原地沒動，甚至沒抬一下手攔阻，只淡淡掃了卡西利亞斯一眼，眼神里帶著點看鬧脾氣孩子的悲憫，就看著四個人撞開半開的庭院門，跌跌撞撞順著回廊跑遠，連掉在地上的懸戒碎片都沒敢回頭撿。慌亂的腳步聲順著回廊越傳越遠，很快消失在風里。
“不必追。”
古一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放他跑，順藤摸瓜抓內奸。”
她收回法術，抬袖整理被風吹皺的袍角，半塊帶著淡紫紋路的殘片從寬大衣袖的褶皺里滑出來，悄無聲息落在腳邊的石磚縫里，泛了下極淡的紫光，很快隱沒在石紋里。沒人留意到這絲異動，甦白丹田處的世界種子輕輕轉了一圈，一絲細不可察的淡紫吸力順著石縫鑽下去，悄無聲息把那半塊殘片吸進種子核心最深處，全程沒有半分能量波動。甦白只覺得指尖麻了一下，只當是種子在吸收周圍逸散的零散能量，沒多在意。
甦白放開感知掃了一圈庭院各個角落，風卷著殘余的氣息吹過，確認沒有遺漏的黑暗能量殘留，開口。
“安全了，沒黑暗能量殘留。”
歐小皇看著門口方向，覺得有點好笑。之前卡西利亞斯追進來的時候，放狠話要把他們靈魂都煉了，結果古一一露面，連一招都接不住，跑得比兔子還快。他本來以為古一會直接出手拿下叛徒，看到她故意放跑才反應過來，是要順著卡西利亞斯的蹤跡，把藏在內殿的內奸全揪出來，考慮得比他們周全得多。他視線掃過腳邊石磚，風卷著檀香吹過，沒發現半分不對。
殘留的硫磺味慢慢散干淨，遠處雪山的冷風吹過來，混著點松枝的清苦氣，吹得人繃緊的神經慢慢松下來。
林青硯抬手收回貼在出口的雲蝠屏障，淡青色光幕散成細碎光點，慢悠悠飄落在石磚上，很快沒了蹤影。甦白指尖輕點地面，三層束縛陣的淡紫光紋順著石縫收回來，陣基能量全部收回世界種子，石磚表面看不出半點布陣的痕跡。
江野抬胳膊晃了晃左胳膊，之前燎泡密布的地方只剩一點淡粉色印子，活動起來半點不疼。他攥了攥拳，沖林青硯比了個大拇指，眼楮亮得驚人。
古一緩步走到幾人面前，指尖悄悄一點，一本封皮燙著金色紋路的空間魔法秘典從她袖中飄出來，穩穩停在江野面前。封皮在天光下泛著細膩的磨砂質感，書頁被風刮得輕輕嘩啦響，上面的空間紋路和江野之前學的開門魔法紋路隱隱呼應。
“你空間天賦好。”
古一看著江野，語氣帶著贊賞。
“這本拿去練，三日用得上。”
江野趕緊雙手接過秘典，封皮帶著點淡淡的檀香，攥在手里沉甸甸的，語氣帶著誠懇的感激。
“謝至尊法師！”
“我一定好好練。”
他頓了頓，想起之前探听到的細節，連忙補充。
“我探到的線索，稍後給莫度法師。”
歐小皇往前站了半步，把江野之前在布魯克林據點偷听到的細節快速跟古一說了︰三日後午夜換崗的空窗期，三個被買通的內殿法師會打開側門，卡西利亞斯帶著信徒里應外合，搶懸戒開永久黑暗維度門。
古一點點頭，說已經安排莫度開始排查內殿人員，三日後四人負責值守側門，正門由卡瑪泰姬的正式法師把守，布下天羅地網，定讓叛徒有來無回。
“放心。”
歐小皇笑著應下，語氣輕松又認真。
“側門交我們，一個都進不來。”
他說完，指尖習慣性蹭過左胸口袋，動作突然頓住。
之前一直燙得硌胸口的預言石，此刻竟涼得像塊浸了山雪的普通石頭，溫溫潤潤貼在布料上，半點兒和卡西利亞斯身上同源紋路的共鳴都沒有了。
不對。卡西利亞斯帶著那片紋路才跑出去沒多遠，按說共鳴不該消失得這麼快。
歐小皇指尖按著口袋里涼透的石頭，眉頭微皺，抬眼掃過整座庭院。石磚上殘留的紫黑血痕正在慢慢淡去，穿堂風掀動古一的藏青袍角，暗金紋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廊下傳來莫度帶著法師巡邏的腳步聲，沉而有序。風蹭過廊下銅鈴，叮鈴一聲輕響。
他把角角落落都掃了一遍，什麼異常都沒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