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兵有灵不罕见，但能如此高效、针对性地吸收特定能量强化自身，且气息随之增长，这已超出了寻常神兵温养或晋升的范畴，属于极其罕见的“异变”或“专属进化”。
“你这机缘，当真是逆天。”
姜伊人收回看向无极剑的目光，再次投向方羽，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
拥有如此潜力无限的弟子，是幸事，但伴随而来的风波，也绝不会小。
这柄剑，以及方羽本身，都太过不同寻常。
方羽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多言。机缘际遇，本就玄妙难言。
姜伊人的视线在吞噬血气的无极剑和神色平静的方羽之间流转，沉默了片刻。海风吹拂着她的月白宫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接下来，”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压得较低，仅够身侧几人听清，
“总院那边，定然会很快得到消息。林天易身死，非同小可。按规矩，必会派遣使者，甚至执法殿长老下来调查。”
她看向方羽，眼神认真：
“你需做好准备应对问询，甚至……质询。林天易毕竟挂着内门长老的头衔。”
方羽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平静无波：
“我不担心。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他对我露杀机在先，众人有目共睹。师尊你也做出了决断。若总院有些人非要纠缠不清，甚至不容于我……”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轻松，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淡然：
“那我退出造化道院便是。神界中，想来愿意收容我，给我一处修行之地的势力，也并非没有。”
姜伊人听到此言，深深地看了方羽一眼，心中无声一叹。
她听出了方羽话语中的决绝与底气。
这个弟子，早已不是需要完全依附于宗门羽翼之下的雏鸟了。
他有实力，更有自己的路和选择。劝阻或束缚，都已无意义。
“罢了，此事我既已开口担下，自有分寸。你也不必多想，一切待总院来人再说。”
姜伊人不再多言，转移了话题。她知道，此刻周围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关注着这里，有些话不宜深谈。
而此时，周围劫后余生、渐渐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的各方强者，看着方羽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今日一战，注定要轰动四方。
不少心思活络之人，早已暗中将方羽剑斩海族皇者、以及最后那抹杀林天易的惊世一幕，以留影石或特殊秘法记录了下来。
可以想见，不久之后，“方牧”之名，连同那鬼神莫测的剑术，将以狂风暴雨般的速度，传遍虚神界各大势力。
“你刚才那一剑，”
姜伊人似乎对那道剑意仍念念不忘，忍不住再次开口问道，
“叫什么名字？”
方羽目光投向远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乌云散尽，露出一线天光。
他缓缓吐出五个字：
“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
姜伊人微微一怔，轻声复述。
这名字听起来不像剑招，倒像一句诗，意境缥缈，却莫名地贴合那道剑意无形无迹、不知所来、不知所终的特性。
“是你自创的剑道？”
方羽摇了摇头：
“机缘之下所获。于一处云海秘境，观云涛变幻，悟得失无常，偶然得之剑意一缕，近日方才初步凝练成形。”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姜伊人却明白，能悟出如此剑意，所需的天资、悟性与机缘，缺一不可。
“云深不知处”
好一个云深不知处！
剑出如云涌，敌殁似云散，来去无痕，深浅莫测。
良久之后，下方海面传来一声愈发明亮的剑鸣。
“铮！”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无极剑已停止了吸收，剑身光华内敛，但那灰蒙蒙的色泽似乎深沉了一丝，
隐隐流动的血色纹路也已隐去，唯有那股令人心悸的锋锐与吞噬过海量血煞后的沉淀威压，愈发厚重。
它化作流光，“嗖”地一声飞回，稳稳落入方羽摊开的掌心，轻轻震颤，传递出一丝满足与亲近之意。
方羽屈指，轻弹剑身，发出清脆悦耳的回响。
方羽感受了一番之后，脸上不由露出了轻笑之色。
“它这是要开始蜕变了，不日便可突破王阶桎梏，迈入皇兵层次了。”
此时边上的姜伊人看着方羽手中的无极剑，也随之开口。
方羽听到姜伊人之言，当即也点了点头。
他自然也感受到了这一点，如今的无极剑品阶其实本质上已经脱离了王阶，若是要定义，已然完全可以定义成准皇兵。
“好了，回去吧，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边上的姜伊人对着方羽说道，说完之后，其身形便直接朝着雪银城的方向掠去。
方羽见此，对着后方赤霄等人点了点头，接着身形也随之消失在原地。
“唉，天资妖孽，但是行事冲动，此事总院绝对不会就此罢休的。”
叶青看着方羽离去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惋惜之色。
“那林天易也不是什么好鸟，今日之事本就是他有错在先。”
“这林天易来虚神界的目的，你们觉得 有那么简单吗？若是我所料不错，他就是为方牧而来。院里面可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方牧这尊造化圣体新人王崛起的。”
“嘘，此事不可乱言。”
......
在方羽和姜伊人离开之后，从下三院下来的几位长老都纷纷窃窃私语。
雪银城深处，一处僻静清幽的小院。
院中青石铺路，几丛翠竹随风轻摇，中央一座八角凉亭，亭角悬挂的青铜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与远处城墙上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海风呜咽声交织，更衬得此处静谧。
姜伊人踏入凉亭，在一方青玉桌旁坐下，抬手示意方羽也落座。桌上早已备好两杯清茶，茶香袅袅，带着宁神静气的灵韵。
“多年不见，你这提升的速度，着实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
姜伊人看着方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凝重。
她亲手斟茶，动作优雅，目光却始终落在方羽身上，仿佛要将他这些年的变化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