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动静惊动了丹宗地下深处的闭关室。
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整个丹宗的主峰都在剧烈晃动。
坚硬的白玉广场边缘，寸寸龟裂。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狂放的长啸，音浪把广场周围残存的几座偏殿屋顶直接掀飞。
瓦片和横梁在半空中碎成粉末。
“五百年！老夫闭死关整整五百年，今日终于重见天日！”
一道赤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直接烧穿了天上的云层。
光柱中，一个鹤发童颜、穿着大红八卦道袍的老者踏空而上。
丹宗老祖出关了。
老祖双手背在身后，脚踩着一朵由纯粹真火凝聚而成的红莲。
他高高昂起下巴，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焦糊味。
老祖嘴角咧开一个得意的弧度，只当是自己破关时的火系术法余波。
为了这一天，他耗费了半个宗门的底蕴。
硬生生扛过了岁月侵蚀。
现在出关，他要在全宗弟子面前展现神迹，要听到那排山倒海的欢呼和跪拜声。
“徒子徒孙们，还不速速来迎驾！”
老祖中气十足地吼完这一嗓子，满怀期待地睁开了双眼。
没有山呼海啸的恭迎。
没有跪伏一地的弟子。
只有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下飘走。
老祖的笑容死死卡在了脸上。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往前看去。
原本雕梁画栋的炼丹广场，现在就像是个刚被陨石砸过的废弃采石场。
白玉铺就的地面全是纵横交错的深坑。
宗门最核心的炼丹房，连承重墙被人拆得七零八落，光秃秃的只剩下一个地基。
最要命的，是广场正中央的那堆破铜烂铁。
那尊镇压丹宗气运、历代相传的焚天造化炉。
盖子裂成两半，炉身碎成了几十块废铁皮，像垃圾一样散落在泥坑里。
炉底号称永不熄灭的三昧真火，连个火星子都没剩下。
“这……这是哪里？”
老祖的声音劈了叉，像只被踩了脖子的鸭子。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
看到了跪在废墟里吐白沫的首席大弟子。
看到了那十几个双臂扭曲成麻花的执法护卫。
他还看到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削瘦少年。
正蹲在那堆炉渣里，手里抓着几颗发黑的药丸子，往嘴里塞。
嘎嘣。
嘎嘣。
少年嚼得满嘴起劲，像是在吃街边的炒黄豆。
那色泽，那残存的药香。
那是他心心念念、指望用来突破境界的九转金丹半成品！
老祖脑子里的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一股逆血直冲天灵盖，顶得他脑门上的血管突突直跳。
他抬起那根干枯的手指，指着下方的林渊，手指头抖成了缝纫机。
“老夫的炉子……老夫的丹房……”
他只觉得胸口像被一柄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心脏剧烈地抽搐起来，供血瞬间停止。
刚刚出关的澎湃真气，在这股毁天灭地的刺激下，当场走火入魔。
真气在经脉里疯狂逆转，冲破了五脏六腑的防御。
老祖双眼往上一翻，露出大片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他连出手的力气都没了。
脚下的红莲法术直接溃散化作青烟。
堂堂化神期大能，像个漏气的破皮球，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
老祖砸在广场的碎石堆里，荡起一阵灰尘。
他双手死死捂着胸口，两条腿在地上无意识地蹬踹了两下，嘴里吐出一大口白沫。
丹宗老祖出关，看到光秃秃的炼丹房当场心梗。
直接瘫倒在地，成了一具半死不活的挺尸。
林渊把嘴里最后一点药渣咽下肚。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煤灰，溜达着走到老祖面前。
他在老头身边蹲下，伸手戳了戳对方那件华丽的红袍。
“喂，老头，别碰瓷啊。”
林渊掏了掏耳朵，满脸的无辜。
“我离你可有十几米远，是你自己掉下来的，周围这帮人都看着呢。”
老祖躺在地上，眼皮翻翻着。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风声。
他想骂人，但心脏疼得连喘气都费劲。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拆了自己宗门的土匪，在自己面前叹气。
“我算是看透了。”
林渊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失望。
“你们这修真界，从上到下全是一帮花架子。”
他指了指远处那个还在装死的首席弟子，又指了指地上的老祖。
“小的拽得二五八万，结果法宝脆得像饼干。”
“老的出场搞那么大阵仗，结果一瞪眼自己抽过去了。”
林渊站起身，用鞋底碾了碾地上的碎铁片。
“这丹炉更离谱，我本来想借着火烤烤火，结果它自己就不行了。”
“捏两下就成了碎渣，这质量连口铁锅都不如。”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透着一种独孤求败的寂寞。
“就没点真正能打的硬货吗？”
“哪怕来个能抗住我一拳不散架的法宝也行啊。”
“天天拆这些豆腐渣工程，搞得我像个拆迁办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周围那些躲在柱子后头的药童和幸存弟子。
听到这番话，恨不得把头塞进裤裆里。
把人家祖传神炉生生吸干了火种，把老祖气得心脏病发作。
回过头来还嫌弃人家质量不好？
几个执法堂的护卫互相看了一眼。
拼命把身体往泥水里挤。
生怕这煞星找不到硬货，拿他们的骨头来练手。
老祖躺在地上，听着林渊的抱怨，气得又是一口黑血吐了出来。
但求生的本能，硬生生压住了他心底的怒火。
这小子根本不是人！
能把造化炉捏碎，还能在三昧真火里毫发无损地吃丹药。
要是让他继续留在丹宗。
这片山头今天就得被他犁成平地，连块全乎砖都剩不下！
得赶紧把这个瘟神送走！
老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
他那干枯的手指，艰难地指向了修真界的极西之地。
“有……有硬货……”
老祖嘴唇哆嗦着，用尽全力挤出几个字。
为了保命，他毫不犹豫地祸水东引。
“往西走……那里有一处连仙人都忌惮的死地……”
林渊停下脚步，低下头看着地上的老头。
眼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
他双手插在兜里，等着老头的下文。
老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着西边的方向。
“听说修真界有个禁地叫葬仙谷，里面全是上古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