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沉甸甸地压了下来，冷风卷着枯叶在窗棂上无力地拍打。
陆歌没有合眼。
他盘腿坐在单人床上，任由体内的灵力一遍遍冲刷着刚刚融合的紫装词条。骨血深处潜藏的力量正在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向上攀升，将这具十五岁的躯体打磨得宛如一座攻不破的堡垒。
天际线的黑色渐渐褪去，浑浊的灰白撕开了夜幕。
当真央灵术院的集结钟声穿透薄雾，沉闷地敲响第一下时，陆歌准时睁开了眼睛。
他翻身下床，随手扯过搭在椅背上的黑色死霸装套在身上。宽大的腰带一系，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的劲头。
推门而出，清晨的凉意扑面而来。
陆歌顺着青石板路，大步流星地走向学院后方的穿界门广场。
巨大的木质鸟居高耸入云，门柱上贴满了黄色的封印符纸。广场上已经黑压压地站满了人，一班的特待生以及部分被抽调来的高年级学生全副武装，各自按小队站好。
冷风吹过，气氛透着一股肃杀的冷意。
陆歌刚一踏进广场边缘，原本嘈杂的人群就像是被无形的刀刃劈开的潮水，自动向两边退散。
平时那些眼高于顶、恨不得把下巴扬到天上去的贵族子弟，此刻看到他走过来，一个个脸色发白。他们死死握着腰间的浅打刀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缩，生怕跟陆歌沾上哪怕一点衣角。
昨晚那四个断手吐血的贵族精英，给他们留下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了。
砍别人一刀，自己的刀当场炸碎，手腕骨折狂喷鲜血。这种浑身长满尖刺的怪物肉盾，谁敢靠近半步？
陆歌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优哉游哉地走到一班的队伍末尾站定。
“各位学长早啊。怎么都离我这么远？”
陆歌冲着几米开外的一个中分头贵族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早上可是洗了脸的，身上没怪味。还是说，各位的手腕还没接好，怕我不小心碰碎了你们的骨头？”
那男生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脸扭到一边，紧紧闭着嘴巴装哑巴。
惹不起，躲得起。被反伤震慑住的贵族派系，此刻连一句狠话都不敢多说。
“肃静！”
广场正前方的青石高台上，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
一名身穿黑色死霸装、披着白色羽织的短发死神大步走到台前。他胸口绣着象征着主考官身份的红色徽章，凌厉的目光扫视着台下的数百名学生。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动衣摆的沙沙声。
“本次提前进行的毕业实战考核，目的地是现世！”
主考官声音洪亮，灵压伴随着音波传遍全场，震得不少新生耳膜发疼。
“我们在现世圈禁了一座荒废的旧城区，作为你们的模拟战场。”
台下的平民学生们咽了口唾沫，握紧了出汗的手心。对于他们来说，现世和虚群都只存在于教科书里，真正的实战这是头一遭。
“场地内已经投放了大量低级虚。你们的任务很简单，在这片废墟里存活二十四个小时。”
主考官竖起两根手指。
“活着回来是底线。在此基础上，猎杀虚的数量越多，你们各自小队获取的积分就越高！”
主考官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些渴望出人头地的平民学生。
“积分排名前列的人，将直接获得护廷十三队的实习推荐资格！这将是你们跨越阶级、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
听到“实习推荐”几个字，人群中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不少平民学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呼吸变得急促。
这可是拿命去拼的前程门票。
陆歌站在后排，冷眼看着台上慷慨激昂的主考官。
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主考官身上，而是悄悄越过人群，锁定了站在高台两侧负责警戒和后勤的几名带队导师。
其中就有昨晚被他用重力压得跪在道场上的那个黑心导师，藤原。
藤原此刻正站在阴影里。他死死盯着陆歌，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那股看死人一样的阴冷杀意，根本逃不过陆歌的眼睛。
昨天刚抽到的【恶念感知（白）】，在陆歌的脑海里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刺痛预警。
不止是藤原。
另外三个陌生的导师，看他的眼神同样带着毫不掩饰的死气。那是一种猎人盯着落网猎物的残忍目光。
陆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这帮见不得光的老鼠，果然在现世的考场里动了手脚。”
陆歌心里明镜似的。
把考核地点选在现世废墟，这就意味着彻底脱离了静灵庭和护廷十三队的绝对监控。虚的投放数量、种类，甚至结界的稳固程度，全凭这些被贵族收买的导师说了算。
到了现世那边，随便找个“结界松动、大虚误入”的借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这个眼中钉彻底做掉。
事后把锅全推给虚圈，连查都没法查。
“想借刀杀人？就怕你们借来的刀太钝，崩了你们自己的满口大牙。”
陆歌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咔咔作响。
他这身紫装反甲早就饥渴难耐了。在这戒备森严的灵术院里，他薅羊毛还得顾忌着规矩。到了现世废墟那法外之地，他大可以放开手脚，拿那些不长眼的虚群来试试【荆棘反伤】的成色。
“所有人听令！上前领取紧急信号筒！”
主考官大声下达指令，打断了陆歌的思绪。
“现世的考核充满不可控的风险。如果遇到无法抵御的生命危险，立刻拉开信号筒底部的引线！”
主考官拿起一个红色的金属圆筒，向众人展示。
“红色的灵子烟火一旦升空，驻守在外围结界的导师会第一时间赶到现场进行救援！但你们给我记清楚，一旦使用信号筒，你们的考核成绩直接清零！”
学生们排成几列长队，依次上前，从后勤导师手里接过这根用来保命的管子。
队伍缓缓向前推进。
轮到陆歌时，负责发放信号筒的，恰好是那个满脸横肉的藤原。
藤原低着头，面无表情地从旁边的木箱里摸出一个红色的信号筒，直接递到陆歌面前。
“拿好你的保命符。遇到虚群围攻的时候，可别吓得尿裤子，连拉环都找不到在哪。”藤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讥讽和杀意。
陆歌伸手接过。
“导师放心，我肯定留着这玩意儿，到时候给您放个烟花看。只怕烟花升空的时候，跪在地上发抖的是您。”
藤原眼皮猛地一跳，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陆歌拿着金属圆筒，手心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正准备将信号筒揣进死霸装的怀里，手指不经意间滑过圆筒底部，动作突然顿住了。
凭借昨天刚提取到手的【鬼道精通（蓝）】，他对灵子走向和阵纹结构的敏锐度远超从前。手指抚过信号筒底部的瞬间，触感明显不对劲。
原本应该凹凸分明、用来激发灵子烟火的发射刻纹，有一半的地方光滑如镜。
被人用极高的手法强行打磨掉了。
这意味着，底部的阵纹已经被彻底破坏。不管怎么用力拉扯引线，这管东西都射不出一丝火星。
就在主考官发放用来求救的紧急信号弹时，陆歌接过属于自己的那枚红色信号筒。他眉头微皱，敏锐的感知力让他察觉到，这枚信号弹底部的灵压刻纹，被人悄悄抹平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