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哈巴赫的咆哮在空旷的灵王大内来回激荡,撞击着残破的青铜石柱。
他双手死死握住那把冰蓝色的灵子巨剑。剑刃因为主人的情绪失控,发出刺耳的高频蜂鸣,周围的空气被切割出一道道黑色的虚空裂缝。
他不信。
他绝不接受眼前看到的一切。
在“全知全能”赋予他的无数条未来视界中,灵王永远都是那副被削去四肢、挖空内脏的凄惨模样。
一个被封印在琥珀水晶里,任人榨取灵力来维持三界平衡的工具。
那不是神,那只是一个供他吸收、助他重塑世界的超级能量电池!
只要一剑劈碎那块水晶。
他就能吞噬这股本源,将尸魂界、现世、虚圈彻底融为一体,创造一个没有死亡恐惧的完美新世界。
可现在,电池不仅自己长出了手脚,甚至还站了起来,当着他的面伸了个懒腰!
这彻底击碎了友哈巴赫构筑了千年的逻辑闭环。
“幻象!这全都是障眼法!”
友哈巴赫咬碎了牙关,牙龈渗出的鲜血把胡须染得猩红。
他大步向前迈出,军靴重重踩碎了地上残留的金色水晶碎片。冰蓝色的灵压化作滔天海啸,企图用最粗暴的物理手段撕开这层伪装。
“就算你被那些蠢货拼凑出了一具完好的躯壳。”
友哈巴赫用剑尖指着高台上的灵王,眼底满是癫狂。
“你的意志早就在百万年的折磨中消散了!你根本没有心智!现在的你,只是一具被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
大殿内死寂无声。
趴在血泊里的零番队五人,浑身战栗。
兵主部一兵卫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他连头都不敢抬,任由友哈巴赫的灵压风暴刮过自己的后背,带起阵阵刺痛。
“疯了……这个灭却师疯了……”
一兵卫在心底绝望地呻吟。
当着神明的面,举着武器叫嚣对方是一具尸体?这种大逆不道的狂妄,只会换来比死亡还要残酷一万倍的神罚。
陆歌靠在红漆木柱上,左手揣在死霸装的裤兜里,右手熟练地抛起一颗瓜子,用牙齿精准地咬开。
咔嚓。
他吐掉瓜子皮,看着陷入疯魔的友哈巴赫,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大胡子,你这阅读理解能力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陆歌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晰。
“人家刚睡醒伸个懒腰,还抱怨了一句床太硬。你见过哪具尸体会开口嫌弃棺材睡得憋屈的?”
陆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摇了摇头。
“你那双眼睛要是实在看不清,我不介意用刀帮你治一治白内障。承认自己看了个假剧本,有这么难吗?”
友哈巴赫根本听不进陆歌的嘲讽。
他那双血红的重瞳死死锁定在灵王的身上,胸膛剧烈起伏。他在等,等这个残骸露出破绽,等那层虚伪的生命力溃散。
高台上。
灵王缓缓转过了身。
金色的华贵长袍在没有风的大殿里轻轻垂落。那头漆黑如墨的长发披散在宽阔的肩头。
他终于将目光,从陆歌身上挪开,投向了台阶下方的友哈巴赫。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碰撞。
没有火花,没有灵压的爆炸。
灵王那双布满十字星纹理的金色重瞳里,没有任何情感的波动。
没有被拔掉电源的愤怒,没有被囚禁百万年的仇恨。甚至,连一丝被冒犯的杀意都找不到。
那是一种绝对的空洞与死寂。
他看着这位手持巨剑、自称是他儿子的灭却师始祖。
就像是在看一粒落在长袍上的灰尘,或者一只在路边张牙舞爪、试图阻挡马车车轮的愚蠢甲虫。
灵王没有开口辩驳。
他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懒得做。
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王座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友哈巴赫。金色的眼眸仿佛看穿了这具高大伟岸的躯壳,看穿了他灵魂深处那种因为未知而产生的恐慌。
无声的蔑视。
这是超越了三界所有恶毒言语的最强一击。
我不说话,不是因为我无话可说,而是因为你这只上蹿下跳的蝼蚁,根本不配听到神明的声音。
这道平静到极点的目光,就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砸在了友哈巴赫那颗高傲的心脏上。
友哈巴赫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人生生剥开,扔在大庭广众之下反复鞭笞。
他率领星十字骑士团,推翻了静灵庭。他把护廷十三队的总队长踩在脚下,把零番队打成了一地残骸。
他是带来终结的王!
可现在,在这个男人眼里,自己这几千年的隐忍与图谋,自己拼尽全力展现出的武力。
竟然换不来对方一个哪怕是不屑的皱眉?
“你看什么……”
友哈巴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握剑的双手剧烈发抖,指甲刺破了掌心,鲜血顺着刀柄流淌。
“收起你那种令人作呕的眼神!”
友哈巴赫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崩溃。
“我是你的血脉!我是注定要取代你,重塑这个世界的王!你凭什么用这种看杂草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灵王依旧没有回应。
金色的重瞳古井无波,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个陷入癫狂的灭却师,仿佛在欣赏一场拙劣而吵闹的滑稽戏剧。
陆歌靠着木柱,看得津津有味。
【神性亲和(金)】在体内悄然流转,将灵王周身散发出的那股能碾碎凡人灵魂的高维压迫感,统统化作清爽的微风。
“这就叫降维打击啊。”
陆歌在心里暗自给这位造物主竖了个大拇指。
“不用放狠话,也不用亮兵器。光靠一个眼神,就把这不可一世的最终boss防线给击穿了。”
陆歌很清楚友哈巴赫现在的心态。
当一个人拼尽全力,甚至赌上了一切,只为了在宿敌面前证明自己。结果对方连把他当成敌人的兴趣都没有。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屈辱感,足以把任何一个心高气傲的强者逼疯。
“你说话啊!”
友哈巴赫咆哮出声。
他脚下的白玉台阶在狂暴的灵力倾轧下,寸寸碎裂,化作细腻的粉末飘散。冰蓝色的灵压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随时都会炸裂。
“你这具可悲的傀儡!你以为你真的活过来了吗!”
友哈巴赫双目充血。
强烈的屈辱感化作实质的火焰,在他的五脏六腑里疯狂燃烧。他无法接受这种被视为尘埃的冷漠。
既然对方不肯正眼看他。
那他就亲手把那双眼睛挖出来,把这具重塑的神躯一寸一寸地剁成肉泥!
“我的未来里,没有你站起来的画面!”
友哈巴赫猛地举起手中的光剑,刀尖直指灵王那颗跳动的紫金心脏。
“全知全能的视界,才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
他彻底放弃了对灵力的保留。
体内那股属于灭却师始祖的本源力量,被他毫不计代价地全数点燃。哪怕这会给他的灵魂带来不可逆的损伤,他也在所不惜。
极致的屈辱化作了疯狂,友哈巴赫双眼流出猩红的血泪。他疯狂地大吼:“既然你不该存在于未来,那我就把这段未来彻底剪除!‘全知全能’,再次发动!给我强行改写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