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了定了！”潘丽来劲了，“菜单是我亲自定的，跟咱们晚上吃的这一桌差不多，主打本帮菜，再加几道我老家的拿手菜。食材供应，我跑了半个月，找了三家供应商：一家供蔬菜禽肉，每天凌晨送货；一家供海鲜水产，都是舟山那边过来的；还有一家供粮油调味品，囤了两个月的量。”
“三家供应商，都签合同了吗？”沈盎又问。
“签了签了！”潘丽这下有底气了，“这个我懂，我特意找的熟人帮忙看的合同，送货、付款、质量，都写得明明白白的。”
“那就好。”沈盎点点头，“供应合同是餐饮的生命线，这个签好了，后面就稳了。”
“沈律师，说到这个，我正好想跟您请教个事儿。”潘丽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以前开小馆子的时候，认识一个同行，她店里有个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不小心把热汤洒在客人身上了。那客人闹起来，说烫伤了要赔偿，还要告到法院去。我那同行吓得不行，最后私了赔了两千块钱才算了事。您说，这事儿要是搁现在，该怎么办？”
“这事儿问得好。”沈盎放下茶杯，认真起来，“第一，出了这种事故，第一时间要做的不是私了，而是留证据——拍照、记录、找目击证人。第二，要看服务员有没有过错，店里有没有尽到提醒义务。第三，就算要赔，也有个合理的赔偿标准，不是客人要多少就给多少。”
“啊？还能这样？”潘丽瞪大了眼，“我那同行赔了两千块，是不是赔多了？”
“大概率是赔多了。”沈盎扶了扶眼镜，“这种轻度烫伤，按照当时的赔偿标准，医药费加误工费，合理范围应该在几百块钱。她一慌，私了给了两千，等于白送了人家一千多。”
“哎哟喂！”潘丽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那钱都够买多少斤猪肉了！早知道应该让那客人来咱们店吃饭，一顿吃回去，我也不亏这么多！”
“所以啊，阿美姐，”沈盎语重心长，“开餐饮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明天开业之后，我建议您给全体员工做一次简单的培训——上菜、撤盘、拖地、端汤，这些动作都有讲究。培训好了，事故少一半。万一真出了事，也有我们律师在后面给您把关，别慌，别私了，先打电话。”
“行行行，沈律师，您的电话我一定存到手机里，存到快捷键上！”潘丽说着还掏出手机比划了一下，“回头我就跟员工们说，出了事先别急，先找沈律师！”
“别找我，找你们店长。”沈盎被她这阵仗逗乐了，“我总不能天天蹲在你店里当保安。”
“那也行！”潘丽嘿嘿一笑，“回头我把您的名片复印几份，每家店贴一张，让员工们都知道，咱们沪上人家有法律顾问！”
“名片贴墙上……”沈盎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半天才憋出一句，“阿美姐，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想把律师名片贴墙上的老板。”
“这说明我重视法律！”潘丽理直气壮，“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人要懂规矩，开店更要懂规矩。你们领航的规矩我都懂，别的我不怕。”
“阿美姐，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杨丹翻开小本子，“你那两家店的收银系统，用的是什么？以前小馆子是不是手写单子？”
“以前是手写。”潘丽有点不好意思，“不过这次我听俞总的话，特意去买了两台电脑收银机，还让店长去学了怎么用。就是……那个什么系统，我记不住名字，反正就是能打小票、能记账的那种。”
“收银机买了好，但光有机器还不够。”杨丹说，“关键是每天的账要日清日结。这样吧，我明天派我们财务部一个小姑娘过去，跟着您两家店的收银员盯一天，把流程理顺。”
“那敢情好！”潘丽喜出望外，“杨总监您真是想得太周到了！”
陆小可这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阿美姐，你这开业的事，万事俱备，就是还差一样。”
“差什么？”潘丽一愣。
“开业仪式啊。”陆小可放下茶杯，“明天开张大吉，你就打算这么悄无声儿地开张？连个花篮都不摆？”
“嗐！我当是什么呢！”潘丽一拍大腿，笑出声来，“花篮早就订好了，一家店门口摆二十个！我还请了舞狮队，明天上午九点，两家店同时剪彩！我还特意定做了一批传单，印了咱们的招牌菜，开业前三天，进店消费满五十送一道招牌菜！”
“满五十送菜？你这开业优惠还挺实在。”陆小可笑道。
“那是，做生意的讲究个实诚。”潘丽挺了挺胸，“我可不学那些虚头巴脑的，什么满一百减二十，藏着掖着不痛快。我阿美开店，就是明码实价，好吃实惠。”
“好！就冲你这个实在劲儿，明天我肯定到场捧场！”陆小可一挥手。
“我也去。”杨丹说，“正好去看看财务流程执行得怎么样。”
“那我也去。”沈盎说，“万一开业现场有什么合同上的事，我在场也好处置。”
潘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随即乐得合不拢嘴：“哎哟喂，我这小店开张，惊动领航资本上上下下三位大佬亲自坐镇，我这面子也太大了！我明儿一定把最好的菜都给各位留着！”
“你先别急着高兴。”俞章平一直靠在沙发上，这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开业是小事，明天过完了就过完了。我要跟你说的是后面的事。”
潘丽脸上的笑一收，正色道：“俞总您说。”
俞章平直起身子，给自己续了一杯茶，缓缓说道：“阿美姐，你这两家店，不是终点，是起点。咱们把话说透——你以后想怎么发展？”
“怎么发展？”潘丽被问住了，她想了想，“先把这两家店经营好，攒了钱，再开第三家、第四家……”
“然后呢？”俞章平追问。
“然后……然后就一直开下去呗。”潘丽有些茫然，“开它个十家八家，到时候我阿美也算是餐饮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俞章平笑了笑，放下茶杯：“阿美姐，你这个想法没错，但格局小了。”
“格局小了？”潘丽瞪大了眼。
“你想想，你要是自己一家一家地攒钱开店，攒到十家，得多少年？二十年？三十年？到时候你头发都白了，还能掌勺吗？”俞章平慢条斯理地说，“做餐饮，不能光靠攒钱，要借力。”
“借力？”潘丽似懂非懂。
“对。”俞章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借资本的力。你这两家店只要跑通模式，证明能赚钱，后面就能引入投资，快速扩张。一家店开三个月能回本，十家店就能同时开，为什么非要一家一家地攒？”
“第二，借品牌的力。”他伸出第二根手指，“你‘沪上人家’这个名字，以后要做成一个品牌，一个让上海人一听就知道、一看就想进去吃的品牌。品牌做起来了，同样的菜，人家就是愿意多花几块钱。”
“第三，借体系的力。”他伸出第三根手指，“后厨管理、采购管理、财务制度、员工培训，这些都要标准化。咱们今晚聊的这些规矩，就是体系的雏形。体系建起来了，你开十家店和开一家店，操的心是一样多的。”
潘丽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又有点恍惚：“俞总，您说的这些……我听得明白，可我又觉得，这好像不是我这个开饭馆的能想明白的事儿。”
“想不明白没关系，慢慢想。”俞章平语气温和，“你先把明天的两家店开好，把菜做地道，把客人伺候好。后面的事，有我们领航的人帮你一起想。”
“俞总……”潘丽鼻子有点酸，声音也软了下来，“我这辈子，除了我爹妈，还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以前那些找我合作的人，都是看我能做菜，想从我这儿捞好处。就您是真心实意地想把我这店做大的。”
“我可没你说的那么高尚。”俞章平摆摆手，“我是商人，我看的是回报。你这两家店能赚钱，能做大，我的钱才不会打水漂。”
“那我也认！”潘丽抹了把眼睛，又笑得眉眼弯弯，“就算您是为了赚钱，能这么掏心掏肺地跟我说这些，我阿美也认了！这两家店，我一定给您做起来，做不好，我提头来见！”
“提头来见就不必了。”俞章平被她逗乐了，“你要真做砸了，就回来给我做一年的饭抵债。”
“那敢情好！”潘丽破涕为笑，“那我巴不得做砸了呢，在俞总家里做饭，天天见大人物，比开店还风光！”
众人都笑了。气氛又轻松起来。
“阿美姐，俞总刚才说的‘借力’，其实咱们身边就有现成的例子。”陆小可接过话头，端起茶杯，“您想啊，我们领航资本成立才多久？一个月不到。可我们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俞总说的‘体系’——前中后台分得清清楚楚，投决、风控、研究、投后，各司其职。这才一个月，我们已经把报告做出来了，把杭州的项目谈下来了，把您这两家店的前期梳理做完了。要搁以前那种‘老板一个人拍脑袋’的路子，这些事，一样都做不成。”
“那是那是！”潘丽连连点头，“陆总您说得对。我以前开小馆子，就是一个人拍脑袋——今天觉得这菜该推，明天觉得那菜该下，全凭我高兴。现在想想，要是早像你们这么干，我那馆子早就开大了。”
“现在也不晚。”俞章平说，“你今年三十好几，正当打之年。二十年手艺在手，加上这套体系，往后十年，够你把‘沪上人家’这四个字做出名堂来。”
“借俞总吉言！”潘丽响亮地应道。
杨丹在一边翻开小本子，忽然问了一句：“阿美姐，我还有个问题想问您——您这两家店，营业执照上的法人，写的是您的名字吗？”
“写的是我的名字。”潘丽不假思索，“我以前那家小馆子也是我的名字，这块儿我一直弄得清楚。”
“那就好。”杨丹点了点头，“以后咱们要引入投资、做品牌扩张，股权结构这块儿很重要。我建议，等这两家店跑顺了，咱们考虑单独成立一家餐饮管理公司，把两家店的资产、品牌、股权都归拢到公司名下，这样以后融资、扩张、做大了要上市，都有个干净的壳子。”
“上市？”潘丽瞪大了眼，“杨总监，您说的是……让我的饭馆上市？”
“以后的事。”杨丹微微一笑，“先定个小目标，把这两家店做成上海有名的品牌。”
“哎哟喂，您这话说得，我这心跳都加快了。”潘丽捂着胸口，“我以前想都不敢想，我一个颠勺的，还能有上市的那天。”
“怎么不能？”陆小可在一边说，“您知道国外那些连锁快餐店吗？人家把一家小店，做成了几万家分店的大公司，老板都上了富豪榜。阿美姐，您这手艺比他们还地道，凭什么做不成？”
“那是洋快餐！”潘丽连连摆手，“我这是中餐，讲究的是现炒现吃，火候差一秒都不行，哪能像他们那样工厂化生产啊？”
“中餐也能标准化。”俞章平淡淡地开口，“炒菜的火候没法标准化，但食材可以，酱料可以，服务流程可以，门店装修可以，财务制度可以。把能标准化的都标准化，把不能标准化的留给你这样的老师傅掌勺。这套路，将来能走通。”
潘丽怔怔地看着俞章平，半晌才说：“俞总，您说的这些话，我虽然不能全听懂，但我知道，您是真懂行的人。您要是开饭馆，一定能把我这行给做明白了。”
“我不开饭馆。”俞章平笑了笑，“我只投饭馆。你负责把菜做好，我负责把钱算好，咱们各干各的，谁也不抢谁的饭碗。”
“那是那是！”潘丽赶紧表态，“您是干大事的人，我这小店，哪敢劳您大驾掌勺啊！”
众人都笑了。夜色从窗外漫进来，会客厅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
陆小可这时插话：“阿美姐，俞总说的这个‘体系’，其实就是我们领航资本最擅长的东西。您知道我们前几天在杭州见谁了吗？”
“谁呀？”潘丽好奇地问。
“阿里巴巴马老师。”陆小可说到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马老师那个公司，就在杭州湖畔花园一套民宅里，人挤人，电脑摆了一屋子，跟个网吧似的。可俞总说了，那是未来中国互联网的老大。”
“啊？那个……卖东西的网站？”潘丽有点摸不着头脑，“我在报纸上看见过，说是什么网上买东西，可我一直琢磨，网上买东西，怎么交货呀？”
“这就问到点子上了。”陆小可竖起大拇指，“阿美姐，您这个问题，就是互联网最大的问题，也是最大的机会。你想啊，现在网上买东西，最大的麻烦就是付了钱拿不到货，拿到了货怕货不对板。要是有一天，网上买东西也能跟您店里吃饭一样，明码实价、货真价实，那这生意得有多大？”
“那得有多大？”潘丽顺着他的话问。
“大得你想象不到。”俞章平在一边淡淡地接过话，“大到咱们在座的这几个人，几辈子都花不完。”
潘丽咽了口唾沫，半天才憋出一句：“那……那我以后是不是也能在网上卖菜？”
“能。”俞章平笑了，“以后不但能在网上卖菜，还能让客人坐在家里点菜，您做好给送过去。”
“真的假的？”潘丽将信将疑，“菜送到家，那不凉了吗？”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俞章平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笑着摇头，“你先把明天的店开好。”
“对对对，先把店开好！”潘丽连连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俞总，我明儿剪彩，您可得一定来！您要是不来，我这心里总像缺了点什么。”
“我明天上午有安排，不一定赶得上。”俞章平想了想，“这样，我让印成代我送两个花篮过去，我下午抽空过去看看。”
“那也行！”潘丽眼睛一亮，“反正俞总您答应我来看就行。您放心，明天我把看家的本领都使出来，让您开开眼！”
“那我拭目以待。”俞章平笑着端起茶杯。
夜色渐深。墙上的老式挂钟敲了十下，众人这才惊觉时间不早。
“哎哟，都十点了！”潘丽第一个站起来，“不行不行，明天一早还有那么多事，我得回去盯着了。今晚真是辛苦各位了，陪我这个开饭馆的聊了这么久。”
“阿美姐你这话就见外了。”陆小可也站起来，“你是我们的合作伙伴，以后有的是日子打交道，别这么客气。”
“对对对。”杨丹收拾好小本子，“阿美姐，明天见。”
“明天见明天见！”潘丽挨个道别，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朝俞章平深深鞠了一躬，“俞总，谢谢您。真的。”
俞章平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个风风火火的女人，轻声说：“去吧，明天好好干。”
“哎！”潘丽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夜色里。路灯下，她的步子轻快有力，背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笃定。
送走了潘丽，陆小可、杨丹、沈盎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俞总，这个阿美姐，有点意思。”陆小可抱着胳膊，看着潘丽远去的方向，“我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餐饮老板娘，没想到，有点胆识。”
“嗯。”俞章平点点头，“她做菜的手艺是真好，人又实在。做餐饮，手艺和人品是根子，这两样她都有。剩下的，就是我们帮她补。”
“那倒是。”陆小可笑了，“就是她那性子，风风火火的，我看着都替她累。”
“她要不是这性子，也撑不起两家店。”俞章平说完，看向杨丹，“杨丹，明天你安排人去她那两家店盯一天账，把流程理顺。钱的事，不能含糊。”
“俞总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杨丹说，“明天一早，我们财务部的小李就过去。”
“好。”俞章平又看向沈盎，“沈律师，阿美姐那六十九号员工的合同和社保，你上点心，出个方案，让她这两天内办起来。这事儿不能拖。”
“明白。”沈盎点了点头，“我今晚回去就拟个模板，明天发您过目。”
“不用发我。”俞章平摆摆手，“你定就行，这种事你比我专业。”
“那行。”沈盎难得地笑了笑，“俞总放心，这种小场面，我见得多了。”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俞章平站在门口，夜风吹得他大衣下摆轻轻摆动，“明天都有正事。”
“俞总晚安。”三人齐声道。
目送着三辆车依次驶出别墅的铁门，俞章平才转身回到屋里。客厅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茶几上摆着喝了一半的茶。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夜色里的华山路，梧桐树影婆娑，路灯把树影拉得又长又细。
他掏出手机，犹豫了一下，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陆小可的声音：“俞总？”
“小可，是我。”俞章平的声音低而平稳，“明天上午，你帮我把一件事办了。”
“您说。”
“明天AL那边，会打一笔款过去，作为我们投资的定金。你让杨丹盯着，是从开曼的Vt公司账户出来，走香港新世界投资集团那层中转，最后到他们那里。”俞章平顿了顿，“这笔钱，是阿里tb项目启动的第一笔资金，一分都不能差。”
“明白。”陆小可的声音也认真起来，“我明天一早就跟杨丹对一遍流程。”
“还有。”俞章平想了想，“明天下午，你陪我去一趟静安寺那家店。潘丽明天开业，我答应过去看看。你也去认认门，往后餐饮这块，你多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