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盯著手機屏幕上小馬哥發來的第二條消息，眉頭皺成了一團。
不是沈萬洲安排的律師？
那還能是誰？
張揚的手指停在上方，頓了兩秒， 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回了過去。
“馬哥，那個律師叫什麼名字？是哪家律所的？你那邊知道嗎？“
消息發出去之後，張死死盯著聊天框，他感覺到好像是要出什麼變數。
馬哥那邊明顯是復制粘貼的律師資料，瞬間發過來了一大堆。
“律師的叫名字孟繁林，是港島盛德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在港島的業內十分有名，專門替那邊的大客戶處理刑事辯護和資產保全業務……“
“委托人的信息暫時沒查不到，對方走的是律師保密特權，看守所那邊也只登記了律師的身份和姓名，沒有登記委托人。“
“但我的手底下的人認識監所那邊一個小領導，那個小領導隱晦的透了一句話，說那個律師進去之後和許大印聊了很久，當他出來的時候許大印的態度明顯有了轉變。“
張揚看到“盛德律師事務所“這幾個字，瞬間愣了一下。
港島盛德。
這家律所他太熟了。
上輩子他因為平時沒少接觸法務方便的事，平時就喜歡看一些各地律師們的資料信息，曾經不止一次听過這家律所的名頭。
專門服務于頂級富豪和隱秘家族的“影子律所“，不接散活，只接大魚。
而更關鍵的是，他剛才在那份暗股協議的附件里，也看到了一個蓋著盛德律師事務所鋼印的見證函。
也就是說，當年那筆九個億的暗股注資，就是這家律所經手做的法律文書。
張揚猛地從沙發上站起快步走到桌子邊，拉開了公文包的拉鏈，抽出了那個火漆封印的文件袋。
他翻到附件的最後一頁，果然，右下角蓋著一枚暗藍色的律所鋼印，盛德律師事務所，見證律師一欄里簽著的名字，赫然就是孟繁林。
同一家律所，同一個律師。
幾年前，替暗股協議的簽署做法律見證，幾年年後，又在許大印即將全盤交代的關鍵時刻，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了看守所里。
這尼瑪可能是巧合嗎？
這個世界上，哪有這麼多巧合。
“那個人動了。“張揚低語了一句，聲音里帶著一股無力感。
他現在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派這個律師去見許大印的人，應該就是暗股協議上簽字的那個人。
那條一直藏在最深處的大魚，在沈萬洲被堵在機場、許大印開口交代的那一刻，終于還是坐不住了。
他這次派律師進去，目的應該只有一個，就是讓許大印閉嘴，或者更準確地說，應該是想讓許大印改口。
張揚拿起手機，正準備和小馬哥道個謝，屏幕上方突然彈出了邱天發來的一條新信息。
“出事了，許大印翻供了。“
短短幾個字，看的張揚腦仁直疼。
翻供了？這麼快的嗎？
許大印今晚才剛主動按鈴要求見檢察官，全盤交代了沈萬洲的事，一天時間還沒到轉頭就翻供了？
張揚咬著牙，快速點開邱天的消息回了一句，“說具體點！”
“看守所那邊的線人剛得到的消息，許大印今天半夜第二次按呼叫鈴，說之前的供述都是在精神壓力過大的情況下做出的不實陳述，嚷嚷著要求撤回全部口供。“
“同時，他的新辯護律師，一個叫孟繁林的港島律師，已經正式向檢察院遞交了一份書面聲明，以非自願供述為由，申請排除之前的所有筆錄證據。“
“由于事件發生在後半夜，檢察院那邊目前還沒有正式表態，但听說內部已經炸鍋了。“
對方好快的速度！張揚在心里感嘆道。
從律師進看守所到許大印翻供，前後不超過幾個小時，整套操作玩的干淨利落，幾乎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
這哪是普通商人的手段，這分明是一個在官場中運籌帷幄了十幾年的老狐狸。
“老板！“
門外傳來了邱天急促的腳步聲，房門刷了一下卡後，被猛地推開。
邱天手里攥著手機，臉色極其難看。
“許大印翻供了！說之前的交代全是胡說的，是被人脅迫的！“
“你發的消息我看到了。“張揚抬起手對著邱天擺了擺，示意他稍安勿躁。
許大印翻供，意味著檢察院之前拿到的口供，在法律程序上將會面臨極大的爭議。
如果那個叫孟繁林的律師足夠專業，以盛德的水準來看，這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那許大印之前交代的所有關于沈萬洲的細節，都有可能被法院以“非法證據“為由排除。
沒有了許大印的口供，沈萬洲那邊的案子也會出現證據鏈斷裂。
沈萬洲本人雖然在機場被攔下了，但如果證據不足，留置的期限一過，他那邊照樣能堂而皇之地走出去，跑到國外過逍遙日子。
而更要命的是，如果沈萬洲能全身而退，那他沈萬洲和暗股協議背後那個人之間的利益鏈條就不會中斷。
到時候，他們完全有可能聯手反撲，大好的局面瞬間就被翻盤了。
“邱天，趙國棟那邊怎麼樣了？“張揚突然問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話。
邱天愣了一下，“應該……還沒睡吧，他老婆在里面，我剛在走廊上听到動靜了。“
“現在立刻去把他叫過來，就說我有急事找他。“
“現在？都凌晨四點了啊老板，打擾人家夫妻倆的夜生活有點太那個了……“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屁話，現在！立刻！馬上！“張揚指著門口嚷嚷道。
都火燒眉毛了，還過個屁的夫妻生活。
邱天猛地打了個激靈，轉身就往外跑去。
張揚獨自站在房間里，深吸了一口氣。
許大印翻供了，口供靠不住了，但沈萬洲交過來的那兩箱文件還在。
白紙黑字的文件和銀行流水，可比口供硬得多，這些東西不存在什麼“非自願“的問題。
只要文件是真的，就算許大印把嘴焊死了，該定的罪一樣也少不了。
但問題是，那個人既然能在幾個小時之內讓許大印翻供，就說明他對目前的局勢有著極其精準的判斷。
對方會不會已經預判到了那兩箱文件的存在？再或者說，這些東西本身就是假的，要不然沈萬州也不會這麼輕易的給他。
他們會不會已經在準備下一步棋了？
張揚握緊了拳頭，咬著牙呢喃道︰“不能等了。”
他現在必須搶在對方出下一招之前，先把手里的牌打出去，而趙國棟，就是他現在手里最關鍵的一張牌，也是王炸。
作為恆太地產的第二號人物，趙國棟幾乎掌握著恆太內部所有資金流轉的第一手信息。
許大印的口供可以翻，但趙國棟如果願意站出來親自作證，再配合那兩箱不知道真假的文件材料，證據鏈照樣也能算是閉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