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王石的電話後，李兆豐在辦公室里整整坐了一晚上，煙一根煙接一根的抽，櫃子里用來裝飾用的洋酒也被他喝了大半瓶。
王石讓他做準備。
什麼準備？
是準備被推出去當替罪羊的準備，還是卷鋪蓋走人的準備？
他在萬克當牛做馬干了整整十二年，從一個區域小主管一步一步爬到華南區總裁的位置，到頭來，一句“你做一下準備”就要把他打發了？
資本家的嘴臉，果然對誰都一樣。
用你的時候，說你金子，給你畫餅告訴你會發光，未來會有無限的前途 。
想舍棄你的時候，又會比任何人都殘忍。
剛才王石在電話里說出決定他生死的語氣，簡直比說晚上吃什麼都要平靜。
這說明什麼？
說明對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說明王石不看好現在的局面。
當初辦這件事，為什麼要讓他上，而不是王石 自己親自上，想來已經提前做好了規劃，知道可能會有這種結果。
李兆豐抱著酒瓶不顧形象的坐在地上，他知道他完了，就算是還有緩兒，他在公司估計也混不下去了，除非……
除非揚天那邊肯放手，主動發表聲明承認這一切都是誤會。
但張揚會這麼做嗎？
答案肯定是不會。
你追在人家屁股後面攆的時候，下腳比誰都快，現在風水輪流轉了，掉過頭想求饒？想都不要想。
……
第二天上午七點半。
張揚正坐在車里準備去公司，手機突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一個深城的號碼，雖然他不認識，但大概已經知道了是誰。
有些老狐狸，反應就是快，稍微聞到一絲不對就想跑。
“喂，哪位？”
“張總，你好，我是萬克的王石。”
張揚一笑，果然是他。
前世的時候這個男人就十分聰明，在一眾大佬都被房地套的死死的時候，他卻帶著年輕漂亮的老婆甩掉了手里所有的股份，去漂亮國定了居，走的那叫一個果斷，簡直是堪稱教科書級別的。
一手高拋低吸玩到了極致。
當時還有人懷疑他，是否是個重生者，要不然眼光為何如此獨到。
但這也就是一個笑話，主要是為了反襯王石拿得起放得下的商業嗅覺。
總結一句話，這是個聰明人，而且還是聰明人中的聰明人。
“王總，久仰。”
兩人畢竟當初在京都的土地拍賣會上見過，當時的王石也很給面子，沒去和王舒雅搶地盤，現如今對方親自打來電話，于私，張揚也要客氣三分。
“張總年少有為，昔日京都一別，王某還有點想念張總了。”王石的聲音很沉穩，給人一種老好人的感覺。
“今天冒昧打這麼一個電話，是想跟你聊聊最近的事情。”
張揚沒說話，等著對方繼續。
商業上的事，誰佔優，誰就有端著的語氣，現如今在他的回合里，自然不著急。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王石突然嘆了口氣。
“張總，我就直說了吧，這件事呢，是我們下面的人處理不當，李兆豐那個人辦事毛躁，沒跟總部匯報就擅自做了決定，給你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是我萬克管理上的失誤。”
張揚听完差點沒笑出聲。
不匯報就擅自做了決定？
一家上市企業，一千多萬的推流費用，幾十個大V營銷號的統一行動，這種級別的公關戰，一個區域總裁能自己拍板？
說出去誰信？孔子不信，孟子不信，老子更不信！
但張揚沒拆穿他，因為沒必要。
拆穿不是目的，利益才是。
“王總客氣了，都是做生意在一個馬勺里攪食，打點嘴仗在所難免。”張揚語氣輕松道。
“那張總的意思是……”王石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試探。
“王總想讓我怎麼辦？”張揚把問題拋給了對面，沒說答應和談也沒說不答應。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半晌，半晌過後，王石才緩緩開口道︰“這件事的源頭在融創那邊，是王建國先挑的事，李兆豐只是被他攛掇上的船。”
“張總如果願意到此為止，萬克願意拿出誠意，至于融創那邊……”
他沒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把鍋完全甩給融創，萬克金蟬脫殼。
張揚靠在座椅上，點著了一根煙吸了一口。
“王總，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張總，你說，別說一個，就是十個問題王某都可以給你答復！”
“您覺得，在這件事里，我張揚受了多大的委屈？”
“這個嘛……”
“我的項目負責人被抓進去了，我的公司被全網罵了整一個星期，恆太的業主天到售樓處鬧事，我的合作伙伴天宇地產差點被波及。”
“這些損失，萬克打算怎麼賠？”
張揚的語氣依舊平靜，但字面上卻帶著火氣。
“張總開個價。”王石到底是老江湖，知道這是要談條件了，也沒有兜圈子，說的十分爽快。
“第一。”張揚豎起一根手指，雖然現在是打電話對面看不見。
“大區總裁李兆豐，公開道歉，以他個人名義在萬克官網發聲明，承認策劃了針對揚天地產的輿論攻擊。”
“第二，萬克地產退出京都的所有競標項目，三年之內，不得參與該地域任何土地拍賣。”
“第三嘛……”
張揚頓了一下。
“萬克集團以官方名義發布聲明，承認在此次事件中存在不當競爭行為，措辭我不管，但這八個字必須出現在聲明里。”
電話那頭，王石的鼻子都要被氣歪了。
這些條件加在一起，和直接認輸又有什麼區別？
還不如硬扛來的更痛快，還不用他現如今這樣低三下四的求人。
“張總，你這三個條件……”王石壓了壓火氣。
“怎麼了？覺得不合適？”張揚卻沒慣病。
“這第一條我可以答應你，第二條的話也能商量。”王石壓低聲音，“但第三條，讓萬克以集團名義承認不當競爭，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