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把煙按滅在煙灰缸里，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從成維臉和另外三個Vp臉上掃過。
“從明天開始，公司內部改革，分一批人出來，成立業務部。”
成維抬起頭。
“這個部門就干一件事，燒錢！拉司機，拉乘客，只要用咱們的軟件，該給獎勵給獎勵，該免佣金免佣金。”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管市場的高管張了張嘴，沒出聲。
“都什麼時候了，還盯著報表好不好看？”張揚敲了敲桌子，“多少龍頭企業，就是心疼那點錢，抱著張破報表不撒手，最後連飯碗都讓後來者砸了。”
“張總，這麼干的話，虧得也太厲害吧。”成維臉色發白。
張麗放下筆，猶豫了一下。“張總，我也覺得有些冒險了。”
張揚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成維。
“干大買賣，要學會舍得，有舍才有得，這才剛開始，虧錢的時候在後面呢。”
“以前你是怎麼管理公司的我不管，但現在燒錢大戰一開，全公司都得听我的，誰要是敢唱反調，直接打包走人。”
成維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心里清楚，張揚這話不是說給下面人听的，而是說給他听的。
前幾年速滴在市場上沒有像樣的對手，躺著都能賺錢。
現在賬目上的數據一天比一天難看，他這個總經理難辭其咎。
一個管運營的高管小心翼翼開口。
“張總，您估計這場仗得打到什麼時候？現在從運營到維護，員工工資，每天出項都不少，價格戰要是拖得太久，我怕賬面扛不住。”
張揚瞪了他一眼。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幫人順了這麼多年，包括成維在內，都已經沒了稜角。
“做好長期燒錢的準備。”張揚說，“玩砸了，公司直接倒閉，你們統統下崗，市場已經殺紅眼了，誰能笑到最後，誰才能收割。”
他頓了頓，“另外，你們這邊也不能坐吃山空，總公司那邊我會批一筆款，但不會太多，成維，你這邊也要尋求融資了。”
成維一愣。
“融資？”
“這個行業不是吃獨食的行業，得多拉點人下水，錢是一方面，後台關系也是一方面。”張揚掰著手指頭，“我目前看重的有兩家，百度，他家有地圖，網易，他家的游戲能打廣告，至于其余的你自己看著辦。”
成維眉頭皺緊，沒接話。
他心里一直有本賬，速滴現在的估值雖然不低，但一旦開始大規模燒錢，財務數據肯定難看。
這個時候去融資，談判桌上能拿到的條件肯定不會太好。
“張總，融資的事能不能緩一緩？等補貼戰打一段時間，數據穩住了再談，估值也能好看點。”
“等？”張揚笑了一聲，“等你把數據穩住，滴滴和快滴早把你甩沒影了，融資要趁現在，趁速滴還是行業第一的時候談，等你不是第一了，你拿什麼跟人家談？”
成維不吱聲了。
這場會開了一大天。
張揚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站起身。
“行了，會就開到這，成維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
幾個Vp如釋重負，收拾東西往外走。
張麗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張揚一眼，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跟著出去了。
會議室里就剩張揚和成維兩個人。
成維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等著挨訓。
張揚沒訓他。
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扔給成維，自己也點了一根。
“成維，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從速滴剛成立就跟著您，快七年了。”
“七年。”張揚吐了口煙，“這七年你干得不差，速滴能有今天的規模，你功不可沒。”
成維喉頭動了動。
“但人不能總躺在功勞簿上。”張揚看著他，“市場變了，打法就得變，你以前那套精打細算的路子，守城可以，打仗不行。”
成維低下頭，“張總，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你不明白。”張揚把煙灰彈了彈，“你以為我是在逼你燒錢？我其實是在救你，滴滴和快滴背後站的是誰，你比我清楚，人家燒的是投資人的錢，燒完了還有下一輪，速滴要是還靠自己的利潤硬扛，扛不了幾個回合。”
“所以您讓我去融資？”
“融資是一方面。”張揚說，“更重要的是，你得學會借力，百度有地圖，網易有流量，這兩家一直想在出行領域插一腳，但自己沒那個基因，你給他們一個上車的機會，他們巴不得。”
成維低下頭臉上若有所思。
“還有。”張揚把煙掐滅，“這次燒錢大戰，總公司會全力支持你，但有一條，錢怎麼花，花到哪，每一筆都得經過我，你回去把業務部的架子搭起來，人選你自己定，三天之內給我名單。”
“明白。”
“另外，滴滴和快滴那邊，給我盯緊了，他們補貼方案一變，你第一時間報給我，別等人家打到家門口了，你還在被窩里算報表。”
成維老臉一紅，點了點頭。
張揚站起身，拎起外套。
“行了，忙去吧，記住，你現在不是在守業，是在打仗。”
“張總，您放心，這回我肯定不掉鏈子。”成維拍著胸脯保證道。
張揚沒回頭，擺了擺手，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許盈正靠在牆邊看手機，見張揚出來，直起身。
“開完了？”
“開完了。”張揚把外套搭在胳膊上，“你在這等我？”
“等你一起吃個飯，順便匯報點事。”
“走吧。”
兩人往電梯口走。
張揚忽然想起什麼，偏頭看了許盈一眼。
“你覺得成維這人怎麼樣？”
許盈想了想，“守成有余，進取不足，不過勝在忠心，執行力也有。”
張揚點點頭，沒再問。
電梯到了，兩人走進去，門合上之前，成維從會議室里追出來，站在走廊那頭喊了一聲。
“張總，我還有個事……”
電梯已經門關上了。
成維站在原地，嘴巴張著，手舉在半空，最後慢慢放下來。
他嘆了口氣，轉頭看見從另一間會議室出來的張麗。
“許總呢？”
“跟張總一起下去了。”張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