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整个大米集团开始未安装海思芯片赶起了进度。
大米科技园地下一层。
吃完的泡面桶在墙角摞成小山，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白板上记满了代码流程。
崔立群眼眶泛红坐在主控台前，手都敲麻了。
编译日志在屏幕上已经跑了四十分钟，光标每跳一次，他的心口就跟着紧一下。
整整二十天，两百一十七名工程师全耗在没窗户的实验室里。
手机收缴，断网封闭，唯独门口守着的保安，到点送进一日三餐。
“老崔，第四百一十七个冲突模块合并完了。”
边上的花为驻场工程师小林搓着脸。
崔立群盯着屏幕。
“VoLtE语音链路那最后三个异常呢？”
“半钟头前清干净了，双卡调度的At指令集也通了，信令交互没丢包。”
二十天前接到任务，崔立群觉得根本办不成。
六十万行代码，海思基带跟高通完全是两套底子，单是理清接口定义就搭进去五天。
熬到第八天，射频管理模块撞上mIUI的功耗策略，系统当场蓝屏崩溃，大家的情绪险些垮掉。
后来是张扬半夜三点端着热气腾腾的东北乱炖进屋，挨个给大伙盛满，硬是在白板前陪着他们拆解了六个钟头。
自打那天起，实验室里没人再吭声说不行。
“编译成了。”小林喊了一嗓子。
屏幕跳出一行绿字提示编译成功，右下角时间戳停在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崔立群松了口气，转头看向后方操作台。
一块光秃秃的绿色主板中央焊着指甲盖大小的芯片，正是最新版的麒麟935增强版。
排线、测试架子、示波器探头扯了一堆搭在周围，瞧着像重症监护室里接满管子的病患。
崔立群双腿发软，身旁工友顺势搭了把手。
他走到主板跟前，手指悬在电源插头边，有些迟疑。
“喊雷总和张总下来。”崔立群吩咐道，“这一下，得交给他俩动手。”
消息送上楼没过多久，楼梯拐角传出急促的脚步声。
雷总套着件卫衣，大分头乱哄哄的，明显刚从折叠床上爬起来。
张扬跟在后面，指间掐着半支蓝利群。
两人停在台前打量那颗芯片，都没出声。
屋里的工程师纷纷离座围拢，百十号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在台前，神色绷得极紧。
“雷哥，你来按吧。”张扬笑着侧身让出空位。
雷总咽了口唾沫，迈步上前。
红黑两根鳄鱼夹稳稳咬着正负极，只剩供电插头没推入槽口。
雷总抬手去抓线头，神色紧张。
从早年做大米一代走到今天，经手的样机不知凡几，但他从没像眼下这样连根线都捏不稳。
“雷总，别慌。”崔立群在后头念叨着。
雷总把插头对正卡槽。
张扬在旁轻声道：“插吧。”
塑料卡扣应声咬合。
主板指示灯跳了两下红斑，随即转为绿芒。
示波器屏幕跃起波纹，基带信号、时钟频段与电压曲线舒展开。
五秒过去。
十秒。
“握手对上了！”小林盯牢示波器，“基带初始化完毕，射频启动，VoLtE全通！”
连着主板的大米5工程测试机屏幕跟着亮起。
那抹熟悉的橙色标志自黑底间浮出。
崔立群腿上一卸力，当场蹲靠在桌脚，双手捂着脸，肩头不住抖晃。
熬了二十天，四百多钟头，六十万行指令。
真给点亮了。
“上测试软件！”雷总嚷道。
旁边人赶忙接管电脑，安兔兔、Geekbench连同3dmark连环灌入后台。
跑分进度条飞速拉扯。
张扬叼着烟，看着监视器上。
总成绩亮出那一秒，实验室里炸开了锅。
“七万八千三！”
“高通骁龙810标准成绩才六万九，甩出快一万分！”
“多核拉开一成多，显卡稍弱一点，但整机功耗直接压低了两成二！”
崔立群扑回工位抢下测温枪，反手反手对着测试机的后壳。
“机身三十点七度。”
要是换作骁龙810跑这套流程，温度早冲破四十五度，拿在手里跟暖手宝一样。
而现在这台塞了麒麟芯片的机子，摸上去只有点温热。
“三十度出头！”崔立群念叨着，“这才叫正经做芯片！大米终于不是为发烧而生了。”
屋里响起欢呼。
几个工程师抱成一团。
雷总垂着脑袋，双眼通红。
张扬拍了拍他的后背。
“雷哥，往后大米不必再看洋人的脸子过日子。”
雷总擦了擦眼角，咧嘴一笑。
“老弟，我雷某人记你这份天大的人情。”
“先别扯人情，把大米5卖翻天再说。”张扬掐灭烟，看向满屋子的人，“许姐！”
许盈夹着轻薄本走了进来。
“在这屋里熬过周期的兄弟，今天下班前，每人账户打入十万奖金，绝不拖欠。”
场内先是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响起一阵欢呼声。
崔立群把脸庞凑过来。
“张总，先前承诺的那五千万全案奖励……”
“等四十七道可靠性验证全跑过，一笔拨付到位。”张扬看了他一眼，“照今儿这套表现，花为那帮人应该挑不出骨头。”
崔立群郑重点头，折返工位逐条抓取测试截图。
张扬拉着雷总压低声音道：“这事不能漏出半点风声。”
雷总一点就透：“担心外头那些供应商提前使绊子？”
“麒麟装上大米的事，越晚掀牌越好，等正式发布会当场亮剑，才能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明白，我这就吩咐法务把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拿给大伙签字。”
两人正说着，许盈快步赶了过来。
“张总，刚进来一封信函。”
张扬接过递来的平板扫过两行，脸色一变。
“哪边递的？”雷总凑拢。
“三颗星。”许盈应道。
信笺抬头挂着三颗星显示面板部门的图章，内容简单明了：称大米未按约定结清全额AmoLEd屏幕预付账款，七天后正式切断全部屏体供应，在途订单一并扣留。
雷总脸色很难看。
芯片的坑刚填上，屏幕那头的刀口跟着就剁过来了。
张扬把平板交还给许盈，又摸出一根烟。。
“雷哥，之前往京东方砸进去的那二十个亿，你当是扔着听响的？”
雷总心中暗叹，还是这小子有眼光。。
张扬划开手机调出京东方王总的号码。
“王总，原先商量的那条8.5代扩产线，进展怎么样了？”
“咬着牙往前赶呢，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把步子往前赶。”张扬直奔主题，“三颗星刚掐了大米的屏幕，我限你的产线四十五天内，交出第一批能装进大米5的量产屏。”
王总有些为难：“张总，四十五天太紧，成品率顶多能冲到六成五……”
张扬打断他的话。
“王总，我只问你一句。”
“你讲。”
“京东方盼着熬出头，在后头等了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