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廠區大門給我焊死，一只蒼蠅也不準放出去！”
“老梁，你帶保安守住主控機房，誰敢硬闖直接打斷腿，出了事我兜著，我二十分鐘內到！”
張揚掛斷電話，把手機拍在扶手箱上，對著前排副駕駛的椅背踢了一腳，“草！”
“去張江二期晶圓廠，踩油門，闖紅燈算我的！”
司機悶哼一聲，一腳油門踩到底，邁巴赫在陸家嘴的車流里猛打方向盤，朝著浦東張江高科園區疾馳而去。
後排座上，許盈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中芯國際二期廠區的人事檔案。
“張總，帶頭鬧事的人查清楚了，叫林建豪，英文名史密斯•林，四十二歲，美籍華人。”
“三年前由趙泰親自出面，用兩百萬美金的年薪從 谷應用材料公司挖過來，擔任二期二十八納米產線的總車間主任。”
“這次遞病假條罷工的二十四名高階設備工程師，有一半是他從海外帶過來的舊部，另一半是趙泰塞進來的關系戶。”
張揚扯松領帶，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藍利群點上。
“趙泰這老小子剛進局子，底下的蒼蠅就急著跳出來護食了。”
“給張江經偵支隊的李隊打個電話，讓他帶兩輛警車過來，就說有人蓄意破壞百億級國家重點半導體產線，涉案金額往大了說，就說超過100個億。”
“好，我馬上聯系！”
許盈剛撥出號碼，張揚又補了一句。
“另外，給余東東發個消息，問問他和亦莊那邊抽調的人手到哪了。”
二十分鐘後，邁巴赫一個急剎，停在中芯國際二期晶圓廠的行政大廳門外。
還沒進門，大廳里便傳出一陣哄笑聲。
張揚推開玻璃門走進去。
寬敞的大廳中央，二十多個穿著藍色防靜電工裝的工程師正歪七扭八地坐在待客沙發上，茶幾上擺滿了星巴克咖啡杯和漢堡盒。
梁博士帶著六個園區保安站在台階上，手里抓著文件，額頭上青筋直跳。
見張揚進來，梁博士快步迎上來。
“張總，這幫畜生把六台核心等離子蝕刻機和離子注入機的後台維護密碼全改了，咱們的本土學徒根本進不去操作界面！”
“爐管里還壓著三百片剛跑完前道工序的‘驚蟄’晶圓，再停機兩個小時，溫度曲線失控，這批價值兩千萬的晶圓全得報廢！”
沙發主位上，翹著二郎腿的林建豪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美式咖啡，抬眼打量了一下張揚。
“喲，這位就是花了一百八十億，把趙副董事長送進局子的新老板張總吧？”
“听說你在搞房地產和送外賣那塊挺威風，怎麼著，真以為半導體晶圓廠也是靠幾個泥瓦匠就能轉起來的？”
他身後的幾個外籍工程師跟著吹起了口哨，用半生不熟的中文夾雜著英文哄笑。
“Smith，跟這種土包子廢什麼話，他連蝕刻機的腔體壓力參數都看不懂！”
“沒有咱們簽字解鎖，他這上百億買來的鐵疙瘩，過兩天就得長毛生銹！”
張揚沒理會後頭的起哄，走到茶幾前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林建豪。
“密碼是你讓人鎖的？”
“張總，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鎖密碼？”
林建豪攤開雙手，往沙發背上一靠，臉上滿是有恃無恐的笑意。
“我們二十四個人，今天早上集體患了重感冒，頭暈眼花，怕操作失誤炸了機台，所以按照安全規範啟動了二級維護鎖定。”
“當然了，這病也不是不能治，就看張總舍不舍得下本錢開藥方了。”
林建豪從懷里掏出一張早就打印好的A4紙，甩到茶幾上。
“第一，恢復趙副董事長時期定下的車間獨立審批權，二期產線買什麼耗材、接誰的流片訂單，梁博士無權過問，必須由我簽字才算數。”
“第二，我們在座所有核心工程師，年薪全部上浮百分之一百，並且改用美元結算，直接打入我們在花旗銀行的海外賬戶。”
“第三，跟我們重新簽五年無條件雇佣合同，期間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辭退，否則賠償十倍違約金。”
林建豪點了一根雪茄，指了指牆上的電子掛鐘。
“張總，現在是十點十五分，距離爐管里的晶圓報廢還有不到一個半小時。”
“我勸你痛快點把字簽了，畢竟這全龍國上下，能玩轉米國應用材料公司這套二十八納米蝕刻設備的，除了我林建豪的團隊，你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撥人！”
梁博士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林建豪罵道。
“林建豪，你還要不要臉！中芯國際每年給你開兩百萬美金，連你家保姆的機票都是公司報銷，你居然敢拿產線卡公司的脖子！”
“梁老頭，少在這給我扣大帽子！”
林建豪臉色一沉，把雪茄灰彈在地毯上。
“良禽擇木而棲，我們憑本事吃飯，這叫技術溢價！你們要是有本事，自己把密碼解開去開機啊，光在這沖我吼有什麼用？”
“我看明白了，你是覺得離開你們這二十幾條洋狗，我這間晶圓廠今天就得關門大吉，對吧？”
張揚伸手拿起茶幾上那張A4紙，看都沒看，兩手一錯，刺啦一聲撕成兩半，隨手揚在林建豪臉上。
紙屑順著林建豪的鼻梁滑落，他臉色驟變，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
“張揚，你什麼意思？你真想看著那三百片晶圓變成廢 片，看著上百億的產線停擺？”
“三百片晶圓，兩千萬而已，我張揚一天在金融市場進出的零頭都不止這個數，扔水里听個響我都嫌動靜小。”
張揚拍了拍手上的灰，轉頭看向身後的許盈。
“許姐，通知人事和法務，現在就打印解除勞動合同通知書，在座這二十四個人，全部以嚴重違反公司規章制度為由，當場開除，一分錢賠償金沒有！同時啟動索賠！”
“另外，以揚天集團、花為、大米和八十二家供應鏈聯盟的名義，向全行業下發聯合封殺令，哪家國內企業敢錄用名單上的人，就是跟整個國產科技聯盟作對！”
這話一出，原本坐在沙發上看戲的幾個本土買辦派系工程師臉色發白，有人坐不住站了起來。
“張總，我們就是跟著林主任遞個假條，沒改密碼啊……”
“林主任，你不是說新老板剛接盤，肯定不敢把事情鬧大嗎？要是被全行業封殺，咱們在魔都還怎麼混啊！”
“慌什麼！全行業封殺？老子拿的是美利堅綠卡，大不了回 谷，還能餓死不成？”
林建豪梗著脖子吼了一嗓子，壓下身後的騷動，轉頭冷笑著盯住張揚。
“張揚，你少在這嚇唬人！你把我們全開了，誰給你調機台？等這批設備停機超過七十二小時，主腔體真空度失效，你請神仙來都救不活！”
“誰告訴你，我沒人調機台？”
張揚話音剛落，大廳外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引擎轟鳴聲。
八輛考斯特大巴車排成一列，順著園區主干道駛入，穩穩停在行政大樓前的廣場上。
車門打開，三百多名背著黑色雙肩包、拎著精密檢測儀器的年輕工程師排著整齊的隊列快步走下車。
走在最前面的余東東穿著一件夾克衫，大步流星跨進大廳。
“張總，梁博士，沒來晚吧！花為海思晶圓工藝部一百八十名高級工程師，加上亦莊龍芯實驗室抽調的一百二十名設備骨干，一共三百人，全員向張江二期產線報到！”
梁博士眼楮一亮，迎上去握住余東東的手。
“余總，你們來得太及時了！”
“任總昨晚就下了死命令，中芯國際是咱們國產芯片的命根子，誰敢在這時候掉鏈子，咱們海思就把家底搬過來頂上！”
余東東拍了拍梁博士的肩膀，轉頭掃了一眼沙發旁臉色鐵青的林建豪等人，嘴角撇了撇。
“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技術大牛呢，原來是幾個拿著雞毛當令箭的二鬼子！”
“听好了，給你們三分鐘時間，把身上的無塵服扒下來交公，立刻從我的視線里滾出去！”
林建豪看著烏泱泱涌進大廳的三百名精銳工程師，眼角抽搐了幾下，強撐著冷笑。
“余東東，你少在這吹牛皮！你們海思不過是搞芯片設計的，懂個屁的晶圓制造？我們把底層維護密碼鎖死了，你們就算來三千人，也連操作系統的門都摸不進去！”
“誰說我們要用密碼進系統了？”
張揚往前邁了一步，冷眼看著林建豪。
“梁博士昨晚就已經讓人備份了原始寄存器參數，至于你們改密碼的那幾塊主控通信板，我已經讓亦莊團隊帶了二十塊自研的替代板過來，直接拔掉重插，十分鐘就能刷新重啟！”
“不過你想就這麼拍拍屁股走人，回 谷喝咖啡，怕是沒那麼容易。”
大廳門外，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三輛警車閃著紅藍警燈停在台階下，十幾個穿著制服的經偵干警快步沖進大廳，直接將林建豪等二十四人團團圍住。
帶隊的李隊長亮出工作證和拘留通知書，徑直走到林建豪面前。
“林建豪是吧？我們接到報案，你涉嫌利用職務之便，惡意篡改國家重點扶持項目核心生產設備參數，造成直接經濟損失超兩千萬元，涉嫌破壞生產經營罪，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跟我們走一趟！”
林建豪渾身一哆嗦，手里的雪茄掉在地上，往後退了兩步尖叫起來。
“我是米國公民！我有美利堅護照！你們憑什麼抓我？我要見領事館的人，我要請律師！”
“不管你是哪國國籍，在龍國的地界上犯了法，都得按龍國的刑法判！兩千萬的定損額，夠你在里頭踩十年縫紉機了，帶走！”
李隊長一揮手，兩名干警上前， 嚓一聲，將冰冷的手銬死死銬在林建豪手腕上。
身後那二十三個跟著起哄的工程師嚇得雙腿發軟，幾個膽小的當場癱在地上，哭喊著自己不知情。
干警們可不管這些，挨個戴上手銬，押著往門外走。
被推搡著走到旋轉門口時，林建豪忽然停下腳步，扭過頭死死盯著大廳里的張揚，布滿血絲的眼楮里透出一股怨毒的狂意。
“張揚！你以為抓了我，換幾塊破電路板就能保住這條產線嗎？你做夢去吧！”
他掙扎著昂起頭，沖著大廳里歇斯底里地狂笑起來。
“這車間里所有的米國應用材料蝕刻機，還有阿斯麥的浸潤式光刻機，主控芯片里全都綁定了原廠耗材的動態射頻校驗碼！我已經把趙泰被抓的消息發回 谷總部了，原廠今晚就會切斷張江廠區的耗材授權碼更新，沒有原廠激活碼，三天後你車間里所有的機器，照樣全部變成廢鐵停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