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讓他帶審計團隊去東莞查！”張揚吩咐道。
“林耀東，那兩百家空殼公司的公章和賬本全扔進廢紙廠的化漿池，臨時雇來的貨車司機結清工錢，就地解散。”
“等蔡明遠的人摸到東莞，只能找到幾間剛剛退租的空廠房！”
電話那頭，林耀東有些緊張，“明白！張總您放心，這幫兄弟都是華強北的老油條，拿了現錢跑得比兔子還快，蔡明遠連根毛都摸不著！”
掛斷電話，張揚隨手將加密手機扔在沙發上。
兩天過去。
新竹，聯發科總部頂層會議室。
液晶屏上，代表華南區庫存積壓的紅色柱狀圖已經清零，出貨折線一路躥到了圖表頂端。
蔡明遠端著高腳杯，香檳里不斷冒出細密的氣泡。
此時他滿面紅光，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屏幕另一端，高通亞太區總裁史蒂文也舉著酒杯，身後的聖迭戈海景沐浴在陽光之下。
至于兩天前親自帶隊南下東莞、核查物流底單的那場插曲，早已被蔡明遠拋到了腦後。
審計團隊在東莞大朗鎮轉悠了兩圈，找到幾家連夜打包、往非洲發功能機的組裝廠，又查驗了幾份蓋著鮮紅公章的報關單，便順理成章地認定，那批芯片已經被華強北的地下作坊消化了。
對于華強北這個神奇的地方，發生這樣的操作幾乎已經習以為常了。
“史蒂文先生，五天，整整三千五百萬顆！”
“咱們兩家放出去的半價芯片，連倉庫角落里積灰的尾貨都被華南那幫中小廠商搶光了！”
“雷布斯前天還在微博上哭窮，說大米的百元機產線全停了，張揚砸了上百億搞出來的驚蟄芯片，現在怕是連一片晶圓都賣不出去！”
視頻那頭，史蒂文晃著酒杯，唇邊掛著譏笑。
“蔡總，這就是價格傾銷的威力。”
“大陸那些搞半導體的學者太天真，以為在實驗室里點亮芯片，就能在市場上活下來。”
“他們那些死腦筋根本不懂商業有多殘酷，只要咱們把價格壓到他們的物料成本線以下，就沒有手機廠會為了所謂的情懷買單！”
“為了這三千五百萬顆芯片，高通和聯發科每顆倒貼八美元的台積電代工費和封測費，賬面虧了將近三億美元，但只要把龍芯實驗室憋死在搖籃里，明年再把價格提上五成，這筆錢照樣能連本帶利收回來！”
蔡明遠哈哈大笑，仰頭喝光杯中的香檳。
在他看來，這場商業圍剿足夠寫進教科書。
大陸的二三線手機廠商貪圖半價芯片，全都乖乖簽下了為期兩年的排他協議，國產芯片的出貨渠道也就被堵住了。
唯一沒簽協議的大米，如今又因拿不到低價芯片停了產線。
這一幕讓他想到了十幾年前，國內還在討論技工貿和貿工技的時候。
當初那個姓柳的，就是被這招，狠狠地綁在了米國人的車上。
同一時間，魔都張江，中芯國際董事長辦公室。
辦公室里茶香未散。
張揚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手中拿著財務部剛核算完的最終交割單。
許盈站在辦公桌前，“張總，華南四大總代的底倉已經見底。”
“這五天，林耀東一共幫咱們掃回了高通驍龍616和聯發科p10共計三千五百萬顆，連最後那批原定發往東南亞的配額也截了下來。”
“按每顆倒貼八美元算，史蒂文和蔡明遠等于自掏腰包，白送咱們和雷總將近二十億人民幣的造機補貼。”
張揚放下交割單，滿意的點了點頭。
倉庫見底，外資的血也放得差不多了，是時候該收網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京都大米總部的專線。
“雷哥，苦肉計演了五天，你身上那套戲服該脫了。”
電話那頭，雷布斯興奮得聲音都在發顫，電話背景音里還能听見大米高管們的歡呼。
“老弟！樟木頭保稅倉已經清點完畢，三千五百萬顆原裝芯片，一顆不少，全送到了咱們的Smt貼片線！”
“富士康和英華達的二十條代工產線，從三天前起就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現在倉庫里已經堆了五百萬台現貨！”
“別藏著掖著了，今天中午十二點，準時開啟紅米3全網預售。”
“記住，官網參數頁面用最大號的紅字標清楚︰本次紅米3全系搭載高通驍龍616與聯發科p10雙版本處理器，售價699元，備貨兩千萬台，敞開供應！”
“好 ！我這就讓公關部把準備好的海報全砸出去，今天非把新竹和聖迭戈那幫孫子的眼珠子震碎不可！”
中午十二點整。
京都大米科技園的官方直播間毫無預告開播。
網上那些還在討論大米中低端產線何時倒閉的數碼博主和網友，看到彈出的開售鏈接，全愣在了屏幕前。
直播畫面中，雷布斯一掃前幾日的頹廢，穿著標志性的凡客藍色襯衫和牛仔褲，精神抖擻地站在電子屏前。
他身後沒有花哨的宣傳語，只有一行碩大的金色大字。
【紅米3國民神機，699元現貨開搶！】
畫面隨即切到核心硬件參數列表。
“各位米粉朋友大家好，前幾天很多人都在擔心大米的供應鏈問題。”
“今天我正式向大家宣布，紅米3沒有停產，而且在配置方面還進行了全面的升級！”
“我們準備了高通驍龍616八核處理器和聯發科helio p10旗艦級中端芯兩個版本，全金屬機身，四千毫安大電池，備貨兩千萬台，不用預約，現在下單，今天下午就能順豐發貨！”
“原本賣一千二百元的配置，為什麼能壓到699元？在這里，我要特別感謝高通公司的史蒂文先生和聯發科的蔡明遠董事長，感謝兩位不計成本、傾囊相助！”
……
這段話經由豆音和各大直播平台，很快傳遍互聯網。
699元！驍龍616！聯發科p10！兩千萬台現貨！
幾個詞匯湊在一起，整個國內手機圈都亂了套。
深城，o家、V家和魅族的采購部辦公室里，水杯摔碎的聲音和罵聲接連響起。
前兩天，他們為了拿到這兩款半價芯片，不但忍氣吞聲簽下苛刻的兩年排他協議，還一次付清貨款，幾家已經定好的新機，售價全在1099元以上。
大米沒簽排他協議，轉頭卻拿出同款芯片，把整機價格壓到了699元，友商新機還沒上市，底褲先被扒了個干淨！
真是應了雷布斯的那句口頭禪。
新竹，聯發科總部會議室。
香檳的酒氣猶在，蔡明遠正要讓秘書起草向董事會邀功的季度簡報，會議室大門忽然被技術總監撞開。
向來沉穩的技術總監臉色慘白，拿著平板電腦的手抖個不停。
“董事長！出大事了！大米剛發布紅米3，售價只要699元人民幣！”
蔡明遠皺起眉，臉上掛著醉意。
“慌什麼！雷布斯那是垂死掙扎，拿以前剩下的驍龍410庫存清倉，能翻起什麼浪花？”
“不是庫存！您自己看！這是深城實驗室剛加急送來的紅米3主板拆解報告！”
技術總監把平板電腦重重拍在會議桌上。
蔡明遠低頭掃過屏幕上的高清顯微照片，笑容瞬間消失。
香檳杯從手中脫落，啪的一聲摔在地板上，碎玻璃混著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照片上，那顆印著mtK標識的聯發科p10芯片，底部的激光蝕刻批次號清晰可見。
那是五天前從新竹封測廠發出、專供本輪華南區半價傾銷的批次！
主板的另一張對比圖里，高通驍龍616的批次號也屬于本輪半價拋售的貨源！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
“大米沒簽排他協議，我們給大米的報價也始終卡在原價，雷布斯從哪兒弄來這兩千萬顆特供芯片的？！”
蔡明遠雙眼通紅，揪住技術總監的衣領吼道。
技術總監還沒來得及回答，會議桌上的五部內線電話幾乎同時響起。
視頻另一端，史蒂文也收到了消息，那張原本輕松愜意的臉此時已經陰沉得嚇人。
“Fuck！蔡！你手底下的華南總代到底在干什麼？！”
“o家和V家的采購副總裁剛把電話打到我的私人手機上，罵高通是沒有信譽的騙子！他們要求退回那兩千萬顆芯片的預付款，還要撕毀排他協議！”
“你信誓旦旦向我保證，那三千五百萬顆芯片全賣給了華強北的山寨廠，要發往非洲！”
“它們怎麼全跑進雷布斯的紅米手機里了？！”
迎著史蒂文的咆哮，蔡明遠腦子里嗡嗡作響，血氣直沖腦門。
三千五百萬顆芯片！每顆倒貼八美元！
兩家巨頭機關算盡，本想靠低價傾銷把張揚和雷布斯逼上絕路，到頭來，他們才成了笑話！
張揚沒有硬著頭皮去賣成本高昂的驚蟄芯片，反倒做了最大的黃牛，把他們放出的賠本貨吃得干干淨淨。
如今又做成699元的低價神機，反手一巴掌抽在了所有簽下排他協議的手機廠臉上！
就在這時，史蒂文的助理滿頭大汗地沖進鏡頭，手里捏著一疊從深城傳真過來的工商檔案。
“總裁！查清楚了！這五天在華南總代提貨的兩百家方案商，全是沒有實際辦公地點的空殼公司，三天前，這些公司的法人代表已經集體申請工商注銷，所有資金流水在港島繞了一圈，線索到那里就斷了！”
史蒂文一拳砸在紅木辦公桌上。
蔡明遠氣得渾身發抖，胸口劇烈起伏，他抓起桌上的座機听筒，沖法務部總監吼道。
“馬上給大米發斷供律師函！再去鎖死那批p10芯片的基帶底層授權碼！哪怕賠上聯發科的商業信譽，我也不讓雷布斯賣出一台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