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哲停下腳步，站在台階上掃了漢森一眼，又拍了拍鼓鼓囊囊的真皮公文包。
“轟出來？漢森總監，你們高盛平時談收購，經常讓保安轟出門？”
陳澤嗤笑一聲，抬手指向旋轉門內的大堂。
“保羅董事長正在頂層開香檳，你現在上去，興許還能討杯剩酒喝，這在我們那好像叫做福根兒！”
漢森冷哼一聲。
“少在這兒裝腔作勢！喬治亞電力那六十五億美元的爛賬，整個北美除了高盛和貝恩資本，還有誰敢接？你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歐洲小基金，連盡職調查的門檻都摸不到！”
“盡調？”
陳哲噗嗤一聲樂了，從西裝內兜摸出一張尚有余溫的瑞信付款回單復印件，甩在漢森胸前。
紙張貼著那身昂貴的手工西裝緩緩落下，一旁的助理見狀連忙伸手接住。
“睜大眼楮看清楚，四十八億七千五百萬美元，瑞信甦黎世總行全額現匯，三分鐘前已經進了監管賬戶！”
陳哲湊到漢森耳邊，呵呵笑道。
“戴維斯那個手下敗將，在港股和比特幣盤子里被我家老板割得褲衩都不剩，怎麼還敢派你出來丟人現眼？回去告訴他，西屋電氣的連帶擔保索賠權，從現在起姓張了！”
漢森雙眼驟然睜大，反手奪過助理手里的文件。
付款回單上那串零刺得人蛋疼。
翻到後一頁，喬治亞電力剛蓋下的公章赫然在目。
漢森只覺得腦子嗡嗡作響，站在台階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全現金買斷？不可能！你們哪來這麼多流動資金？保羅呢？我要見保羅！”
他再也顧不上自身的體面，一把推開陳哲，直奔大廈跑去。
人剛到電梯口，喬治亞電力的法務總監便領著兩名保安擋住去路。
“抱歉，漢森先生，董事會已經簽署排他性債權買斷協議，高盛的報價方案就此作廢，請回吧。”
“作廢？我們談了整整兩個星期！你們怎麼能背信棄義，把債權賣給一家來歷不明的歐洲基金？”漢森當場吼了起來。
法務總監神情自若。
“生意場上只認真金白銀，好像你們高盛就是一直這麼做。現如今高盛想拿分期付款和東芝的垃圾債轉股糊弄我們，真當我們是傻子嗎？遠景基金給的可是四十八億七千五百萬美元現鈔。”
“保安，送客。”
大堂外，陳哲坐進車里降下了車窗，沖還在里面跳腳的漢森吹了個流氓哨。
隨後吩咐司機開車，車子猛地一竄，駛離了喬治亞電力大廈。
半小時後，東京帝國酒店頂層，總統套房內。
啪嚓！
明顯造價不菲的江戶切子古董杯砸在了地毯上，里面裝的威士忌灑得到處都是。
“廢物！全全他媽的是廢物！”
高盛副總裁戴維斯雙眼通紅，攥著電話對著听筒那頭的漢森破口大罵。
“我讓你提前兩個小時出發，你連門都沒進去，債權就讓人截走了？四十八億七千五百萬美元現鈔，除了張揚那個瘋子，誰還會用這種土匪路數砸盤！”
“這種事還用想？”
“你這麼多年的經驗都活到狗肚子里了？Fuck！”
電話掛斷，戴維斯胸口起伏不止，站在原地喘著粗氣。
會客室的沙發上，三顆星集團掌舵人李副會長正用銀質小刀削隻果。
長長的果皮垂得老長，貝恩資本亞太區總裁邁克爾就坐在一旁。
“戴維斯先生，注意儀態。”
李副會長低頭看著隻果，手中的隻果轉了一圈，果皮穩穩連成一條線。
“區區一筆核電項目的索賠債權，就算真讓張揚借歐洲殼公司買走，又能怎麼樣？這里是東京，是經產省的地盤，他張揚本事再大，也翻不出多少浪花。”
邁克爾抽了口雪茄，跟著笑道。
“李副會長說得沒錯，戴維斯，你已經讓那個龍國小子嚇破膽了，兩天前，日本經產省下達最高級別行政指導，嚴禁任何有龍國背景的資金染指東芝存儲業務。”
戴維斯壓住火氣，皺眉開口。
“你們不了解張揚，那個泥腿子從來不做虧本買賣，他花近五十億美元買下喬治亞電力的索賠權，圖的不會只是收債，西屋電氣的合同里，有一條針對東芝核心資產處置的債權人同意權！”
“同意權又怎麼樣？”
李副會長冷笑，將削好的隻果放進骨瓷盤，抽出濕巾擦了擦手。
“東芝已經資不抵債，月底前拿不到兩百億美元現金，就要被東京證券交易所強制退市，那幫日本老頭為了保住東芝百年老店的招牌，連祖宗牌位都敢賣，哪還顧得上北美一家破產子公司？”
邁克爾點了點頭，把雪茄煙灰彈進煙灰缸。
“我已經和東芝新任社長綱川先生通過氣，只要咱們組建的‘美日韓聯合財團’把兩百億美元現金擺上桌，經產省就會依據《外匯及外國貿易法》加快審批，推動東芝存儲剝離，至于海外債權人的阻撓，他們會設法繞過去。”
戴維斯盯著李副會長，仍有幾分狐疑。
“你們三顆星真願意出八十億美元現金，還不要董事會席位？”
李副會長放下濕巾，唇邊露出陰狠的笑。
“三顆星佔全球閃存市場百分之三十五的份額，直接出面收購東芝，各國的反壟斷審查就過不了，這八十億美元，我們會用無息可轉債的方式注入貝恩資本的離岸基金，藏在你們背後做影子股東。”
“只要市場能听我們的，錢這個東西還不就是漲漲價就能賺回來？”
李副會頓了頓繼續說道。
“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拿下東芝存儲以後，四日市工廠全部3d NANd閃存核心底層專利，必須無條件向三顆星交叉授權，並且永遠對龍國企業封鎖！”
“哈哈，李副會長痛快！”
邁克爾拍掌大笑，端起酒杯。
“貝恩出資六十億，高盛出資四十億，再加三顆星的八十億和日本產業革新機構跟投的二十億，整整兩百億美元！我倒想看看，張揚拿著一張北美債權協議，怎麼擋咱們這艘兩百億美元的聯合戰艦！”
戴維斯臉上的陰霾散了不少，眼底又露出怨毒之色。
他端起酒杯，和兩人重重踫在一起。
“那就定在三天後！在東京帝國酒店召開全球新聞發布會，當著全世界的面，與東芝簽署排他性並購協議，我要讓張揚砸進去的五十億美元，爛在北美的泥潭里！”
與此同時，京城什剎海畔。
一座翻修過的三進四合院里，午後陽光穿過海棠樹葉，在青磚地上落下細碎光斑。
院子是張揚早年隨手買的。
他平時在集團大廈和別墅兩頭跑，很少過來，今天陪李鳶做完產檢，索性領她到老院子里曬曬太陽，圖個清靜。
藤編搖椅上，李鳶蓋著薄羊絨毯，眯眼曬著暖陽。
張揚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拿核桃夾子 吧 吧地夾紙皮核桃，剝出的飽滿核桃仁，放進了面前的白瓷碟。
高跟鞋落在青磚上的脆響從外院傳來。
許盈抱著一摞文件，快步走進內院。
“張總，東京和亞特蘭大有新消息。”
張揚豎起手指放在唇邊，噓了一聲，又指指搖椅上的李鳶。
“小點聲，剛哄著眯會兒，坐下說。”
李鳶的長睫毛顫了兩下，緩緩睜開眼笑道。
“沒睡著，你們聊，我也听听東京那幫人又在耍什麼猴戲。”
張揚笑了笑，捏起半塊核桃仁塞進她嘴里，隨後轉頭看向已經在石桌旁坐下的許盈。
“戴維斯和李副會長湊到一塊了？”
許盈翻開文件夾。
“剛收到內線情報。”
“半小時前，高盛、貝恩資本和三顆星在東京帝國酒店談妥了，要組建總規模兩百億美元的美日韓聯合財團。”
“三顆星暗中出資八十億美元，借貝恩資本的離岸基金藏身，目標是東芝的閃存專利。”
“他們也和日本經產省打過招呼，準備在三天後的上午十點，于帝國酒店舉行正式簽約儀式，推進東芝存儲業務剝離。”
“經產省會走行政審批快車道，繞開咱們手里的債權人同意權。”
嚓一聲，張揚捏碎手里的核桃，吹掉指尖的碎殼，譏諷道。
“行政審批快車道？小本子真把自己當盤菜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母公司簽了白紙黑字的連帶責任擔保，還想玩金蟬脫殼，把優質資產單獨剝出去？”
許盈皺了皺眉。
“張總，東京要是鐵了心耍無賴，強行推進交割，咱們從北美起訴再走跨境執行，少說也要拖幾個月，等生米煮成熟飯，專利就落進三顆星手里了。”
“誰說我要在北美陪他們慢慢打官司？”
張揚拍了拍手。
“小本子不是號稱法治國家，最講契約精神嗎？他們要在東京辦喜事，咱們就去東京送口棺材！”
他轉身面向許盈。
“許姐，通知咱們在東京的百人律師團，明天一早，把喬治亞電力那份六十五億美元的母公司連帶擔保索賠材料，連同禁止處分東芝存儲全部股權的訴前保全申請，一並遞交東京地方法院！”
張揚語氣中透著一股狠勁。
“我倒是要看看，三天後的簽約發布會上，法院的保全裁定送到東芝社長手里，股權轉讓也被叫停，他李副會長和戴維斯還敢不敢掏兩百億美元，買一堆動不了的死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