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非大裂谷的晨曦被硝煙染成鉛灰色。
米哈伊爾趴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一種無形的音波沖擊讓他的顱骨仿佛要裂開。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眼前的金星，卻發現視野里的一切都在搖晃。
“起來……都給我起來……”他嘶啞著嗓子吼道，撐起身體向身後看去。
研究所的主樓已經完全塌陷，巨大的混凝土碎塊堆積成山，濃煙和灰塵形成的蘑菇雲正在晨風中緩緩擴散。讓米哈伊爾血液凝固的不是那片廢墟，而是從廢墟中傳來的不似人類的聲音。
那聲音尖銳、刺耳，混雜著某種低頻的震顫，像一萬只蝙蝠同時嘶鳴，又像某種巨大生物的胸腔共鳴。
“中校……”安德烈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斷斷續續，“崖頂……崖頂有……它們爬上來了……”
米哈伊爾猛地轉頭看向斷崖。晨曦的逆光中，他看到幾個慘白的身影正從崖壁上快速移動，速度快得如同猿猴一般。它們四肢並用，在幾乎垂直的岩壁上如履平地，指間的蹼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開火……”米哈伊爾嘶吼。
槍聲瞬間炸響，AK-12突擊步槍和pKp通用機槍的咆哮在山谷中回蕩，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向那些攀爬的身影。
第一個被擊中的怪物發出一聲尖利的嘶叫，從崖壁上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落地後居然還在蠕動，細長的四肢扭曲著試圖撐起身體。
“打頭……”米哈伊爾吼道，“瞄準頭部打。”
又是一陣密集的槍聲，那個怪物的頭部終于爆開，暗綠色的液體四處飛濺，癱軟在地徹底不動了。
可更多的怪物還在從廢墟中爬出來。
米哈伊爾的瞳孔劇烈收縮。他看到廢墟的裂縫中，慘白的手臂正在伸出，細長的手指摳進混凝土碎塊的縫隙，將那些畸形卻力量驚人的身體從廢墟中拖出來。一個、兩個、五個、十個……越來越多的怪物從地下爬出，它們佝僂著身體，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環顧四周。
那雙眼楮……每一雙都是巨大的、漆黑的、沒有任何情感的眼楮。
“上帝啊……”葉戈爾喃喃自語，手里的槍口在顫抖，“它們……它們有多少？”
米哈伊爾沒有回答。他快速數了數，至少有三十個，而且廢墟下還有更多的在蠕動。
“所有人向我靠攏。”他吼道，“拉明，你的人還能戰斗嗎？”
耳機里傳來拉明急促的呼吸聲，夾雜著波斯語的命令和阿拉伯語的祈禱:“還能戰斗，我們需要支援。”
“沒有支援。”米哈伊爾冷冷地說，“要麼殺光它們，要麼死在這里。”
話音剛落，那些怪物動了。
它們同時向開闊地沖刺，速度快得驚人，在晨曦中留下一道道慘白的殘影。米哈伊爾扣動扳機，子彈擊中沖在最前面的那個，它胸膛爆開暗綠色的液體，卻只是踉蹌了一下，繼續向前沖。
“集中火力。”米哈伊爾嘶吼。
三十多支自動步槍同時咆哮，子彈編織成一道死亡之網。怪物的身體在彈雨中劇烈顫抖，暗綠色的液體四處飛濺，它們沒有倒下，沒有停下，依然在向前沖刺。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米哈伊爾能看清它們臉上的細節了，沒有鼻子，沒有嘴唇，只有一張裂開到耳根的嘴，嘴里是密密麻麻的尖牙。它們跑動時四肢著地，姿態扭曲詭異，卻快得讓人絕望。
“手榴彈。”他吼道。
十幾枚手榴彈同時扔出，在怪物群中炸開。爆炸掀起的氣浪終于阻擋了它們的沖鋒，幾個最近的怪物被炸飛，殘肢斷臂散落一地。後面的怪物只是頓了頓，繼續沖刺。
三十米、二十米……
米哈伊爾已經能看到那雙巨大的黑色眼楮里倒映出的自己的臉。他扣動扳機，打空了一個彈匣，換上新彈匣，繼續射擊。身邊的戰友不斷倒下，被那些怪物撲倒，撕碎，慘叫聲此起彼伏。
就在他以為所有人都會死在這里的時候，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
米哈伊爾本能地抬頭，看到三架無人機正從雲層中俯沖下來。它們的機翼下，幾枚黑色的物體正在脫離，拖著白色的尾跡向地面墜落。
“臥倒……”他用盡全力嘶吼，撲倒在地。
爆炸在怪物的隊列中炸開。那不是普通的炸彈，是溫壓彈。劇烈的沖擊波裹挾著高溫橫掃一切，空氣仿佛被點燃，整個山谷都在顫抖。蘑菇雲再次升起，這一次更大、更猛烈，將那些慘白的身影全部吞沒。
米哈伊爾趴在地上，雙手抱頭，感覺整個世界都在燃燒。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防彈衣下的皮膚感到灼熱的氣浪，呼吸的空氣都帶著焦糊味。
不知過了多久，爆炸終于停止。
他慢慢抬起頭，眼前的世界變成了一片焦黑。那些怪物不見了，只剩下滿地的殘骸，在燃燒，在冒煙，在散發著刺鼻的焦臭。
天空中，那三架無人機正在拉升高度，在晨曦中劃出三道優雅的弧線。
“中校……”安德烈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虛弱得像從很遠的地方飄來，“那是什麼？”
米哈伊爾沒有回答。他看著那三架無人機消失在雲層中，心里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
“收拾殘局，準備撤離。”他說。
多明戈放下望遠鏡，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完美。”他輕聲說，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容，“收拾東西，撤。”
助手正手忙腳亂地收起攝像設備，聞言愣了一下:“頭，不等等嗎？萬一還有活口……”
“沒有萬一。”多明戈打斷他，“溫壓彈的覆蓋範圍內，不會有任何活口。那些怪物再厲害，也是血肉之軀。至于那些俄羅斯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遠處正在收拾尸體的米哈伊爾等人:“讓他們自己處理吧。我們的任務完成了，剩下的交給上帝。”
助手還想說什麼，但看到多明戈的眼神，識趣地閉上了嘴。
兩人快速收拾好裝備，消失在荒草叢中。身後的東非大裂谷，黎明的陽光終于越過山脊，照進那片血腥的戰場。
米哈伊爾蹲在一具怪物的殘骸前，用匕首撥開它焦黑的身體。暗綠色的體液還在緩緩滲出，混雜著燒焦的血肉，散發出難以形容的惡臭。
“中校。”葉戈爾走過來，臉色蒼白得嚇人，“我們死了十三個人，還有十一個重傷。拉明那邊……他的一百一十五個人，只剩下不到五十。”
米哈伊爾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那些無人機……”葉戈爾猶豫了一下，“是誰的？”
米哈伊爾終于站起身，看著天空中那三架無人機消失的方向。
“不知道。”他說，“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們幫我們解決了剩下的怪物。如果沒有它們，我們都會死在這里。”
葉戈爾沉默了。
“去幫傷員包扎。”米哈伊爾說，“二十分鐘後出發。”
葉戈爾點點頭，轉身離開。
米哈伊爾再次看向那些殘骸，眉頭緊緊皺起。
那些無人機的型號他認識，是mq-9“死神”的某種改進型，可涂裝和標識都不是美軍的。能在東非這種敏感區域調動無人機，而且精準地在關鍵時刻投下溫壓彈，對方的身份絕不簡單。
“帕特魯舍夫那個老狐狸……”他喃喃自語，“到底還隱瞞了多少？”
特拉維夫的早晨被一則消息徹底撕裂。
甘達遇刺身亡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在情報系統內部蔓延，短短幾個小時內就傳遍了整個以色列。官方保持沉默，社交媒體上卻已經炸開了鍋。各種猜測滿天飛，有人說是巴勒斯坦的報復，有人說是內部清洗，還有人說是cIA的陰謀。
摩薩德總部的地下會議室里，空氣是被凝固的，所有人都目光低垂，大氣都不敢出。。
納夫塔利坐在長桌的一端，面前攤開著厚厚一摞現場報告。他的臉陰沉得可怕，那雙眼楮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冷光，讓人不敢直視。
“現場勘查結果。”他翻開第一份報告，“甘達局長身中三槍，兩槍擊中軀干，一槍擊中頭部，當場死亡。凶手約哈南，前摩薩德凱撒部門特工，七年前因公致殘後退休。現場繳獲的武器為烏茲沖鋒槍和格洛克17手槍，槍號被磨去，彈道分析也沒有任何結果。”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長桌兩側的十幾個人:“誰能告訴我，一個退休七年的殘廢老兵，是怎麼拿到這些武器的？又是怎麼突破甘達局長家的安保系統，在距離他五十米的位置埋伏了整整一夜，然後精準擊殺的？”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出聲。
納夫塔利冷笑一聲，翻開第二份報告:“約哈南的家人，三天前在一場火災中全部遇難。巧合的是，那場火災發生的同時，我們的行動隊在約哈南家執行了一次秘密行動。行動隊的七個人全部死亡，約哈南和他的孫女失蹤。”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誰能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
還是沒有人說話。
納夫塔利合上報告，緩緩站起身。
“摩薩德成立六十多年來，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事。”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局長在自己家門口被殺，凶手是我們自己的人，而這一切的背後，居然藏著這麼多見不得光的東西。你們覺得，約多總理會怎麼想？內閣會怎麼想？以色列人民會怎麼想？”
他轉過身，目光如刀:“從現在開始，摩薩德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所有部門負責人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命，所有海外行動暫停，所有人不得擅自離境。在查清楚這件事之前，誰也別想蒙混過關。”
他的目光落在情報分析處處長阿維•布魯姆身上:“布魯姆，你負責調查約哈南家人的那場火災。我要知道，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是誰下的命令，是誰執行的，又為什麼會出現第三方力量介入。”
布魯姆點點頭:“明白。”
納夫塔利又看向行動處處長:“你負責調查武器來源。約哈南手里的那些槍，是怎麼來的，中間經手了哪些人，全部給我查清楚。”
行動處處長也點點頭。
納夫塔利最後看向所有人:“至于我，會去見約多總理。在真相大白之前，我暫時代理局長職務。各位，接下來這段時間，會很艱難。但我希望你們記住一件事……”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來:“摩薩德可以沒有局長，但不能沒有靈魂。我們存在的意義，是保衛這個國家的安全，而不是淪為某些人爭權奪利的工具。那些害群之馬，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必須被清除干淨。”
會議室里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然後越來越熱烈，最終匯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