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洛佳听懂了李安然背後的台詞，臉色立刻嚴肅起來。
“我需要將馬島建設成為一個非洲強國，一個能讓世界為之側目的強大存在，強大到你的繼任者也要為之忌憚。這樣的馬島是我李家安身立命的地方，同樣是你退休後的一個強大倚仗。”
李安然的話已經說得非常明了了，清楚到瓦洛佳不得不按照這個思路思考下去。
鮑里斯之所以選擇瓦洛佳成為他的繼任者，並不全是因為能力，而是瓦洛佳冒著生命危險放走了鮑里斯的死對頭索布恰克。是的，當瓦洛佳走進鮑里斯的辦公室，坦誠一切錯誤時候，鮑里斯才最終下定決心，讓這個情義為重，有擔當的漢子繼承自己的位子。
不為別的，只是為了自己和家人不會遭遇清算，就如同他放過了頭頂有地圖一樣，他必須保證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同樣的道理，瓦洛佳也要考慮自己的身後事，哪怕他自己的安全不放在心上，家人呢？
“你打算怎麼辦？”瓦洛佳問。
李安然從包里拿出疊封裝完好的報告推給他，“這是我草擬的計劃，你仔細看看，只能你一個人看。”
瓦洛佳見李安然凝重的樣子，伸手接過翻開來，快速閱讀起來。
莫斯科的夜色總是來得猶豫。五月的白夜讓這座城市陷入一種奇異的迷離，凌晨時分天邊仍掛著一抹不肯褪去的灰藍，像極了這個國家此刻的處境，左面是萬丈深淵，右邊是重重迷茫。
李安然站在儲蓄銀行頂樓的套房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莫斯科河對岸的救世主大教堂，那些金色的穹頂在暮色中泛著幽暗的光。他沒有開燈，整個人隱在陰影里，只有手中的雪茄偶爾亮起一點紅光。
“安然。”
身後傳來安娜的聲音，很輕，卻清晰。
李安然沒有回頭，只是“嗯”了一聲。
安娜走到他身邊，和他一起看著窗外。她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連衣裙，頭發隨意地挽在腦後，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在這個距離莫斯科權力中心不到三公里的地方，她不再是那個掌控龐大情報網絡的暗黑女王，只是一個遠離故鄉十多年的游子。
“瓦洛佳的話，你怎麼看？”她問。
李安然吸了一口雪茄，緩緩吐出。煙霧在暮色中升騰，扭曲，最終消散在空氣里。
“他說他怕的不是西方，不是c國，而是時間。”李安然轉過身，靠在窗框上，“他說得對，時間才是最大他的敵人。俄羅斯現在就是一只極度虛弱的大白熊，它收斂了所有尖牙利齒，努力表現自己的和善，可在其他人的眼里，它依舊是那個最為危險的存在。”
“美國屢次自食其言，通過不斷東擴的動作，不斷壓縮俄羅斯的戰略空間，直到04年接納愛沙尼亞、拉脫維亞、立陶宛、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羅馬尼亞、保加利亞加入北方集團，事實上與俄羅斯有了直接領土接壤。今年他們還在討論阿爾巴尼亞、克羅地亞加入的事宜，絕大概率是會成功的。”
安娜連連冷笑起來，“瓦洛佳也是能忍的，人家已經將槍口頂在腦門上了，他除了口頭抗議，什麼都不做。”言語中，她的失落感極為明顯。
要知道三十年前的紅色鐮刀，兵鋒所至，敵人無不瑟瑟發抖。
也就是因為紅色鐮刀的過于強大，從越南戰場里剛剛爬出來的美國，不得不聯手了c國，等于在紅色鐮刀柔軟的腹部插上了一把足以致命的尖刀。
為了應對來自c國的威脅，紅色鐮刀不得不在漫長的邊境線屯兵百萬，所有的給養和輜重全靠一條老舊的西伯利亞大鐵路。
六百萬無法養活自己的西伯利亞住民，加上百萬軍隊的日常消耗，還要維護駐扎在東歐的部隊給養，無償支援諸如越南、古巴、朝鮮、非洲等盟友，大白熊強壯的外表下，卻是不斷在失血。
阿富汗戰場的失利，只是將眾多傷口上又開了一個更大的口子，加快了大白熊的失血速度。
如今的大白熊，空有一身巨大的軀殼，卻只能在西方面前伏低做小。經濟，一切都是為了恢復元氣。
可隱忍換不來別人的善良，烏克蘭政壇的混亂，親西方分子為了表忠心，不斷損害兩國關系，讓未來的戰略走向充滿了不確定性。
如果烏克蘭最終加入了西方陣營，那麼俄羅斯面對的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災難。
要麼拿起武器重新與西方對抗，哪怕此時的大白熊嚴重營養不良，全靠給歐洲的能源輸送活命。要麼徹底倒下，然後任憑西方將它肢解成幾大塊，從此世上再無俄羅斯。
李安然不會責怪安娜對瓦洛佳的責難，屁股下的位置不同，決定了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
絕大多數人都會傾向情緒的簡單輸出，不服就干。可瓦洛佳不可以，他不但要面對現在的局勢發展，權衡利弊，更要看到幾年後，甚至幾十年後。
“他有他的難處……”李安然還是為瓦洛佳辯解了一句，“只是這次要看他的魄力，如果他還在優柔寡斷，那只能逼著我向東看了。”
李安然說這句話是有道理的，因為此刻瓦洛佳正在仔細研讀計劃書，雖然氣溫還帶著西伯利亞的寒氣，可他的背脊襯衫已經微微濕透了。
這是一份新的采購計劃，詳細程度遠超一般的價格征詢函，甚至可以直接轉換成合同。
四個S-400防空導彈營，每套包含八輛發射車、兩部雷達車、一輛指揮車。配彈每營二百枚枚，分遠、中、近三個型號。
十六套鎧甲-S1 彈炮合一近程防空系統，備用導彈一千六百枚，30mm..備用炮彈三十六萬發。四輛配套保障車，維修、彈藥補給、訓練車各1輛
道爾-m2發射車二十四輛，包含雷達、火控和發射總成。備用導彈9m331m型號八百枚
兩個中隊二十四架甦-35S先進戰斗機，要求換成有源相控陣雷達，配置空空導彈
二百四十枚R-77-1中距彈，一百二十枚R-73m2近距彈，四十八枚R-37反預警機和加油機超遠程彈，四十八枚Kh-31Ad反艦導彈，四十八枚Kh-59mK2空地導彈，四十八枚反輻射彈。
十八架甦-34戰斗轟炸機，配七十二枚R-77-1中距彈，三十六枚R-73m2近距彈，空地導彈七十二枚，反輻射導彈三十六枚，反艦導彈三十六枚，巡航導彈十八枚，激光制導炸彈 三百枚，FAb-500通用炸彈八百枚。
十二架卡-52直升機，配一百九十二枚反坦克導彈，火箭彈一千四百發，“針-V”空空導彈四十八枚。
二十四架米-17運輸直升機。
一個伊斯坎德爾-m導彈旅，含十二輛發射車，配彈七十二枚。
一百二十四輛t-90A主戰坦克，配三個基數的炮射導彈、穿甲彈、破甲彈。
一百八十輛bmp-3步戰車。
十八套龍卷風-S遠程火箭炮，每車配二十四發火箭彈。
六艘基洛級636.3型潛艇，配魚雷、俱樂部反艦導彈、水雷若干。
兩艘護衛艦，配反艦彈、防空彈、魚雷若干。
四套稜堡岸防導彈系統，每系統配彈二十四枚。
陸基機動式廣譜強噪聲電子戰系統克拉甦哈-4四套。
希比內電子戰吊艙四十八套。
RS-24“亞爾斯”洲際導彈二十四枚，包含鐵路發射平台。
AL-31FN / Rd-93 發動機生產線，包含所有技術轉讓。
重型燃氣輪機全套技術轉讓，包括配套設備。
粗算下來，整個采購計劃的總價肯定超過三百億美元，讓瓦洛佳為難的是那二十四枚RS-24“亞爾斯”洲際導彈，李安然居然舔著臉要求配置二十四枚分導式小男孩。
雖然大家默認了馬島擁核的事實，可之前是趁亂偷買的，瓦洛佳管不著，也不想管。
現在倒好，明目張膽來買，他也得有這個膽子賣啊。
他回憶之前與李安然之間的談話，太陽穴不由得突突亂跳起來。
“安然。”粗略看完清單的瓦洛佳終于抬起頭，那雙灰藍色的眼楮里閃爍著復雜的光芒，“你這是在把我架在火上烤。”
李安然臉上卻是一副理所當然的坦然，“瓦洛佳，馬島沒有核工業基礎，沒有鈾濃縮設施，沒有核彈頭制造能力。我從烏克蘭弄回來的那些東西，最多只能維持現有庫存。那二十三枚SS-24，最老的一批已經服役超過三十年。再過十年，它們還能不能飛起來，你比我清楚。”
瓦洛佳沉默了。
“我不需要你公開賣給我。”李安然繼續說，“你可以通過特殊渠道，用特殊方式，讓這些東西意外流失到馬島，就像二十年前那樣。”
依舊是長長的沉默，時間在這一刻停滯了，兩個木偶一般的人沒有任何動作，只有漸漸西斜的陽光留下的影子在緩緩移動，這個世界才因此是活的。
“安然。”瓦洛佳臉上露出一絲痛苦，“你知道如果這件事暴露，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你會被西方制裁，意味著俄羅斯會成為眾矢之的，意味著第三次世界大戰可能因此爆發。”李安然平靜地說，“瓦洛佳，你比我更清楚，就算沒有這件事，西方就會放過俄羅斯嗎？北方集團已經東擴到你家門口了，烏克蘭正在倒向西方，格魯吉亞的戰爭才過去不到一年。你還需要多少證據，才能證明他們想要的是什麼？”
瓦洛佳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莫斯科河在暮色中泛著暗沉的光，遠處的救世主大教堂的金頂正在夕陽下燃燒。
“他們要的是俄羅斯的徹底瓦解。”他的聲音很輕，像一把鈍刀劃過玻璃，“把核武器從烏克蘭弄走的時候，我們以為那是勝利。現在想想，那不過是讓他們換了一個方式。”
李安然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著。
過了很久，瓦洛佳轉過身來。
“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他說，“我需要和幾個人商量。帕特魯舍夫、佐洛托夫、還有……”
他沒有說下去，李安然知道那個名字是誰……大嘴梅姐夫，現在名義上俄羅斯權力的最巔峰。
李安然站起身，“很抱歉要用威脅的話威脅你一下，三天後，我要麼帶著合同離開，要麼……”
兩個人都咧嘴無聲大笑起來，緊緊擁抱後，瓦洛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籌碼不夠，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得加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