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塔那那利佛，暴雨如注。
李安然面前的書桌上，三塊大屏幕正顯示著全球各大市場的實時數據—，道指站穩八千五百點，標普突破一千六百點，納指觸及兩千八百點。一切看起來都在按計劃推進。
他眼楮看著跳躍的數據，心里卻隱隱不安著。
安娜剛才送來沃羅諾夫傳來的情報，伊萬諾夫與cIA的接觸已經進入深水區。就在昨日他們在聖彼得堡的會面，羅伯特•史密斯明確提出了一個條件，如果伊萬諾夫能提供馬島與俄羅斯核交易的實質性證據，美國願意支付三千萬美元，並幫助他的家人在適當的時候移民美國。
“伊萬諾夫什麼反應？”李安然當時問。
安娜的回答很簡潔︰“他沒有拒絕。”沒有拒絕，就是最大的問題。
“嗡嗡嗡……”電話突然震動起來，李安然按下接听鍵，听筒里傳來阿列克謝的聲音，“老板，我剛截獲一條重要情報。美國國家安全局正在調動三顆偵察衛星，重點監控莫桑比克海峽和納卡拉港區域，時間窗口是未來兩周內。”
李安然的心髒“突”地一跳，“能確定具體目標嗎？”
衛星調整位置可不是小事，要消耗本就極少的燃料，對價值億萬計的衛星來說，使用壽命會大大減少。
“還不完全確定，根據衛星軌道推算，他們的關注點集中在三個地方，納卡拉港、太特省的馬島軍事基地，以及……”阿列克謝頓了頓，“以及馬島北部沿海的幾個潛艇洞庫。”
潛艇洞庫？李安然差一點跳起來。
那里正是為接收俄羅斯基洛級潛艇準備的秘密基地，也是未來亞爾斯導彈海上運輸的關鍵節點。
“還有一件事。”阿列克謝繼續說，“我的人在監听美國駐莫桑比克大使館的通訊時，捕捉到一個詞……格布扎的搖擺。他們似乎在策劃什麼，具體內容還不清楚。”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繼續盯著，有任何新情況立刻通知我。”
掛斷電話，他的腦子將這些信息與馬島最面臨的情況做了結合，立刻就發現了其中的問題。
很顯然，美方一定收到了什麼消息，只是他們無法確定核導彈運輸的時間和線路，最簡單的辦法就是偵查馬島的接貨地點，為將來人贓俱獲做準備。
“周杰。”他開口。
周杰走過來，在他身前站定。
“通知李睿，讓他小心格布扎。通知李翊，讓太特基地進入二級戰備狀態。通知瓊斯，讓海軍所有潛艇立刻轉移到馬魯安采特拉軍港，布哈拉島潛艇洞窟暫時封存。另外分別在毛里求斯的路易港，塞舌爾的維多利亞島和阿方斯修建潛艇洞窟，注意隱蔽。”
周杰愣了一下︰“安然，這是不是……”
“照做。”李安然打斷他，“海軍本來就要在這三個地方建設軍港，提前開工，讓美國人看見即可。
周杰不再說話，轉身離開。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李安然走回書桌前，從抽屜里取出那份厚厚的軍購計劃。他的目光落在最後一頁，亞爾斯導彈的交付時間表上。
第一批四枚導彈，計劃在今年十二月十五日從北德文斯克港裝船，經北極航道、太平洋、印度洋，最終抵達馬島。
這六個月里，任何一環出問題，對馬島都是滅頂之災。
窗外傳來孩子們的笑聲，李安然抬頭看去。花園里，阿娜特正和李錦追逐著一直小狐猴，狐猴小乖蹲在樹杈上，吱吱叫著為她們加油。陽光灑在她們身上，那樣明媚，那樣無憂無慮。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份計劃上。“瓦洛佳，不要讓我失望啊。”他輕聲喃喃說道。
莫桑比克楠普拉省，李睿站在農墾區的臨時指揮部里，面前攤著一張巨大的規劃圖。
窗外，推土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幾百名工人正在平整土地，一條新建的簡易公路正從農場向遠處延伸。
兩天前，第一支施工隊進駐這里。按照計劃，他們將用三個月時間完成第一批五萬畝土地的平整和水利配套，搶在明年雨季前種下第一批玉米。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直到那個電話響起。
林雨快步走進來，臉色凝重︰“李總，馬普托來的消息。格布扎總統剛剛會見了美國駐莫桑比克大使，會談持續了兩個小時。情報中心傳來消息，美國提出了一項新的援助計劃，五年十億美元，主要用于基礎設施建設。”
李睿的眉頭皺了起來︰“十億美元？他們想干什麼？”
“還不清楚。”林雨搖搖頭，“有一點很明確，美國大使明確提到了我們的農墾區項目。他說，任何投資都不應該破壞地區穩定，不應該侵犯當地居民的土地權益，更不能破壞自然環境。”
李睿冷笑一聲︰“當地居民？那些荒地荒了幾百年，哪來的當地居民？”
“話是這麼說，但……”林雨頓了頓，“我收到消息，有幾個部落酋長正在串聯，準備抗議我們‘強佔土地’。背後是誰在煽動，不言而喻。”
李睿沉默了片刻，然後說︰“讓若昂安排一下，我去拜訪那幾個酋長。”
“李總，這太危險了。”林雨急了，“那些人背後有南非的影子，萬一……”
“沒有萬一。”李睿打斷她，“這里是莫桑比克，不是南非。格布扎再搖擺，也不敢讓外國勢力在他的地盤上動他的客人，去安排吧。”
林雨還想說什麼，看到李睿的眼神，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只是出了門，她便跑去找安保隊長，兩個人嘀嘀咕咕了好一會。
第二天清晨，李睿的車隊駛出農場，沿著坑窪不平的土路向北開去。
車里很熱，窗戶大開著，風灌進來，帶著塵土和草木的氣息。李睿靠在座椅上，閉著眼楮，腦海里反復推演著即將到來的會面。
若昂坐在副駕駛，轉過頭來︰“李總，第一個要見的是穆阿蒂扎酋長。他控制著這片最大的土地，手下有幾百號人。這個人很狡猾，誰給的好處多就跟誰走。之前南非人給過他一些錢和槍，讓他替他們辦事。現在听說我們要來，他開出了價碼，五萬美元，外加十支AK。”
李睿睜開眼楮︰“答應他。”
若昂愣了一下︰“五萬美元沒問題，但十支槍……”
“給他。”李睿說，“只要他簽字畫押，承認這片土地屬于我們合法租賃，十支槍算什麼？”
若昂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車隊在顛簸中行駛了三個多小時，終于抵達穆阿蒂扎的部落。那是一個典型的非洲村落，幾十間茅草屋散落在猴面包樹下，一群光著腳的孩子在塵土中追逐嬉戲，幾個婦女頭頂水罐從遠處走來。
穆阿蒂扎酋長站在最大的一間茅草屋前，身後站著十幾個手持AK的年輕人。他看上去五十多歲了，真實的年齡其實才四十歲。他身材還算魁梧，穿著一件褪色的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串獸牙項鏈，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知道是歡迎，還是警惕，或者兩者都有。
李睿下車，向他走去。若昂跟在身後，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
“酋長先生。”李睿伸出手，用葡萄牙語問候。
穆阿蒂扎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驚人︰“李先生，歡迎來我的部落。”
兩人走進茅草屋，在簡陋的木凳上落座。
一個年輕女人端來兩碗渾濁的水，李睿接過，毫不猶豫地喝了一口。這是當地待客的禮節，不喝就是看不起主人。
穆阿蒂扎的眼楮里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笑了起來︰“李先生是個爽快人，那我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南非人答應給我五萬美元，二十支AK，外加五百發子彈。你剛才讓若昂傳的話，不夠。”
李睿看著他那雙眼楮里閃爍著貪婪且愚蠢的光芒伸縮不定，于是被這種愚昧的狡黠給逗樂了。
“酋長先生，南非人能給你多少，我翻倍。”李睿的聲音很平靜，“十萬美元，二十支槍，一千發子彈。另外我可以在你的部落建一所小學，免費教你的孩子讀書識字。如果你的年輕人願意，可以到我的農場工作，只要好好干活，每個月都有工資領。”
穆阿蒂扎的眼楮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李先生的條件很優厚，我心里很願意。可是南非人說如果我答應你們，他們就會來殺了我的全族。”
李睿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絲冷意︰“酋長先生，南非離這里多遠？兩千公里。我的農場離這里多遠？三十公里。我的軍隊離這里多遠？七百公里，他們的飛機只需要兩個小時就能飛到這里。”
穆阿蒂扎沉默了，他很心動李睿提出的條件，族人去工作有錢拿，按照慣例會拿出一部分上交給他，這才是讓他最為難以割舍的。
可是南非的凶惡，又是他極為恐懼的。
李睿從若昂手里接過公文包，打開，放在桌上。里面整整齊齊碼著十捆美元，每捆一萬美元。
“這是定金。”李睿說，“事成之後，剩下的十萬，還有那些槍，一分不少。”
穆阿蒂扎盯著那堆美元，喉結動了一下。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李睿。
“李先生，南非人不會放過我的。”
李睿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壓低聲音︰“那你猜我會不會放過你呢？”
就在這時，一個族人跑了進來，嘰哩哇啦說了一通。穆阿蒂扎臉色驟變，看向李睿的眼神也變得凶惡起來。只是他看到李睿按在腰間手槍的手，眼皮跳了幾跳，隨即起身跟族人走了出去。
“李總，他們說外面飛來好些只鐵鳥。”諾昂的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甚至帶著些許恐懼。
李安然眉頭微蹙，還未來得及有所表示，就听到空中遙遙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兩人走出屋子，卻看到自己的保鏢們與那幾個手持AK的族人正舉槍瞄準對方，手指都扣在扳機上，大平原的空氣就在他們中間凝結，停止了流動。
而那些原本好奇圍觀的婦孺兒童，此刻都遠遠躲了開去，只露出幾顆小腦袋，朝這里窺視。
穆阿蒂扎回頭死死盯著李睿，臉部肌肉微微抽搐，“你們馬島人不是說帶來的是友誼，是糧食，是我們的未來嗎？”
李睿沒有理睬他，而是舉手搭起來涼棚。目光所及，天際線上，烏壓壓全是直升機。
“小雨，望遠鏡。”李睿伸手。
林雨從脖子上拿下望遠鏡交到李睿手里。
視野在鏡頭里瞬間被拉近，打頭的是四架米-171武裝直升機，後面全是清一色的米-8運輸直升機。只是看到機身的涂裝顏色，李睿原本吊著的心便落地了。
“是我們的人。”李睿將望遠鏡還給林雨，轉頭看向滿眼恐懼的穆阿蒂扎，嘴角扯起冷意，“是你們自己放下武器，還是讓我的衛隊來？”
穆阿蒂扎沉默了很久，認命般的跟族人嘰里呱啦說了幾句，那些人才不情不願地放低槍口。
也就是這麼一會，四架米-171已凌空而至，機身下黑洞洞的機槍朝向地面，短翼下的火箭巢帶著死神的冷光。
“轟隆隆……”
眾人還沉浸在被米-171武裝直升機指向的恐懼中時，一架架米-8陸續降落。
李翊第一個跳下飛機，老遠就看到村子中央的一棟茅草屋前站著一圈人。門口那個身形高大的年輕人，正是他的大哥李睿。
他沒有著急去村子，而是指揮部隊分散開去，建立了防御陣地，將不大的村落包圍得嚴嚴實實，這才舉槍帶領部隊朝村子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