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福克斯新聞頻道在黃金時段播出了一條爆炸性新聞。
屏幕上，一個資深記者站在阿伯塔巴德比拉爾鎮的街道上，身後是被探照燈照得雪亮的那棟三層小樓。
“我們獲得了一份獨家情報，顯示美國海豹突擊隊的行動中，並沒有擊斃奧薩馬。我們的消息來源稱，突擊隊進入目標建築後，發現目標已經通過一條事先挖好的地道轉移了。地道延伸至相鄰的一棟民居，目標在被發現之前已經離開了現場。”
畫面切換到一個衛星圖片，可以看到那棟小樓的屋頂和院子。上面用紅線圈出了地道的大致走向，從地下室一直延伸到街對面的一棟建築。
“我們的消息來源還稱，在瓜達爾港看到了疑似奧薩馬的人，也有人聲稱奧薩馬已經回到阿富汗山區。目前真假消息來源復雜，我們會去一一核實。不過所有證據證明，奧黑政府在這件事上撒謊了。”
新聞播出後不到一個小時，社交媒體上炸開了鍋。
“福克斯在說什麼？奧薩馬沒死？”
“奧黑不是說已經擊斃了嗎？到底誰在說謊？”
“福克斯是偏向象黨的媒體，他們自然要拆奧黑的台，故意這麼說的。”
“無風不起浪，如果行動成功，為何只有一段海葬的錄像？”
“尸體被白布包裹得嚴嚴實實，誰知道海葬的到底是誰？”
各種猜測、質疑、陰謀論像病毒一樣在網絡上蔓延，速度之快令人咋舌。不到兩個小時，“奧薩馬沒死”就成了全美乃至全球社交媒體的第一熱門話題。
第二天凌晨三點，華盛頓新聞辦公室發布了一份簡短聲明︰“關于福克斯新聞報道的所謂獨家情報，我們不予置評。我們已經向全國通報了行動的詳細情況，我們對行動的成功有充分證據，任何與此相反的傳言都是不負責任的猜測。”
這份聲明非但沒有平息質疑，反而火上澆油。
不予置評在公關術語中，往往意味著我們無法反駁。
cNN的早間新聞節目邀請了前cIA官員、前國務院發言人、反恐專家等一干人等做分析。嘉賓們的觀點針鋒相對，有人說福克斯的消息是假的，是有人在故意破壞政府的公信力。有人說白宮的反應太軟弱了，如果真的擊斃了奧薩馬，為什麼不拿出證據來堵住所有人的嘴？
Abc的王牌主持人喬治•斯蒂芬諾普洛斯在節目中直言不諱︰“白宮現在面臨一個兩難選擇。如果拿出證據，比如照片或者dNA比對結果，可以立刻平息所有質疑。但他們選擇不拿，為什麼？是出于對死者尊嚴的尊重，還是因為根本沒有證據可拿？”
這場媒體戰爭，在福克斯點燃第一根火柴之後，迅速演變成了一場燎原大火。
李安然坐在書房的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威士忌，看著電視屏幕上各路嘉賓唇槍舌劍。
阿娜特趴在他腳邊，手里拿著一本畫冊，正在給一只獅子涂顏色。
狐猴小乖蹲在沙發扶手上，歪著腦袋看電視，時不時發出吱吱的叫聲。
“爸爸。”阿娜特抬起頭，“電視里的人為什麼吵架？”
“他們在討論一件很重要的事。”李安然揉了揉她的頭發，“米拉長大了就會明白的。”
安娜推門進來，看了一眼電視屏幕，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老板，阿列克謝那邊有新消息。”她在李安然對面坐下，把平板遞過來，“巴基斯坦軍情局在那棟樓里找到了一些東西，他們沒有告訴美國人。”
李安然接過平板，屏幕上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個隱蔽的夾層，在二樓臥室的衣櫃後面。夾層不大，大約一平方米，里面放著幾本筆記本和一些散落的紙張。
“這是什麼？”
“奧薩馬的手寫日記。”安娜的聲音很輕，“巴基斯坦人找到了它們，沒有聲張。阿列克謝的人截獲了軍情局內部的一份通訊，提到了這些日記的存在，但沒有具體內容。巴基斯坦人可能想把這些日記作為籌碼，跟美國人討價還價。”
李安然盯著那張照片，沉默了很久。
“能不能拿到內容？”
“很難。”安娜搖搖頭，“日記在軍情局手里，他們的安保措施很嚴。不過馬斯克說，如果給他足夠的時間，也許能通過內部線人搞到一些片段。”
李安然把平板遞還給她。“告訴阿列克謝，不急。這些日記現在在巴基斯坦人手里，比在我們手里更有用。”
安娜點點頭。“還有一件事。法國那邊，dGSE開始行動了。他們拿到了舍韋內芒那批郵件的內容，正在秘密調查德拉克魯瓦和道達爾的關系。阿列克謝的人監听到dGSE內部的一段通訊，他們可能在下周傳喚克萊爾•德努瓦。”
李安然的眼楮微微眯起。“克萊爾還在巴黎？”
“在。”安娜說，“她沒有來馬島，選擇留在了巴黎。目前住在她父親的公寓里，深居簡出，沒有跟任何人接觸。”
“dGSE什麼理由要傳喚她？”
“因為她是那些合同的經手人。”安娜翻開平板，“舍韋內芒的郵件里，有很多提到她的地方。雖然她沒有直接參與洗錢，但那些合同上有她的簽名。dGSE想從她嘴里撬出一些東西，也許能用來要挾舍韋內芒。”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克萊爾所知的內容不足以對舍韋內芒產生絕對威脅。”
“是的。”安娜搖搖頭，“她只是經手人，不是決策者。舍韋內芒和德拉克魯瓦不會讓她知道核心機密。她的證詞可以作為一個突破口，讓dGSE有理由繼續查下去。”
“那就讓她開口。”李安然端起威士忌抿了一口，“但不是對dGSE，是對媒體。如果克萊爾能在媒體上公開她所知道的一切，效果比任何官方調查都要大。”
安娜的眉頭皺了起來。“讓她在媒體上開口？她會同意嗎？”
“她會的。”李安然放下酒杯，“因為她已經沒有退路了。dGSE傳喚她，意味著她已經被盯上了。如果她不主動開口，就會被當作替罪羊推出去。王妃能保她一次，保不了她一輩子。只有把水攪渾，把更多人拖下水，她才能安全。”
安娜盯著他看了很久。“你想用她當刀。”
“不是我想。”李安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是她自己選擇了當這把刀。她給王妃送那份文件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只是讓這個選擇發揮應有的作用。”
窗外，夜色已經完全降臨，塔那那利佛的燈火在黑暗中閃爍，像一片流動的星河。遠處，環島高速上的車流在路燈下拖出長長的光帶，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流向不可知的遠方。
華盛頓特區，白宮橢圓形辦公室。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毯上鋪開一片金色的光斑。窗外的草坪上，幾名特勤局的特工正在巡邏，墨鏡下的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扇窗戶。
奧黑坐在堅毅桌後面，面前攤著一份剛從五角大樓送來的絕密報告。他盯著報告上的第一行字看了很久，久到那行字在他眼前變得模糊。
這段時間外界的質疑聲浪越來越大，搞得他有些心煩意亂，完全無法集中精神處理國事。
“先生。”門外傳來秘書的聲音，“帕內塔局長到了。”
“讓他進來。”
帕內塔推門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領帶系得一絲不苟。他在奧黑對面坐下，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在膝蓋上，目光與奧黑對視。
“有新消息嗎？”奧黑問。
帕內塔從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奧黑面前。“巴基斯坦那邊，軍情局上周秘密逮捕了十五名涉嫌向cIA提供情報的巴基斯坦人。其中一人是我們精心策反的高層鼴鼠，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奧黑的眉頭皺了起來。“巴國人想干什麼？”
“他們在清理門戶。”帕內塔的聲音很平靜，“巴基斯坦人認為我們瞞著他們搞這次行動，是想在他們境內制造混亂，削弱他們對部落地區的控制。逮捕那些眼線，就是在向我們傳遞一個信號……他們不信任我們了。”
是的，巴國早就察覺了這些為cIA工作的線人，一直隱忍不發，就是為了維護兩國關系。現在出手，就意味著巴國高層應該有了新的決策。
美巴是非北約盟友，以阿富汗反恐、邊境清剿為核心紐帶，有著深度的合作。但是彼此利益不同，沖突點還是很多的。
比如cIA無人機頻繁越境打擊巴部落區，造成大量平民傷亡，巴政府和軍方公開譴責、民眾反美游行不斷。巴多次要求停止、索要武裝無人機技術，美國只給偵察型、拒絕轉讓技術 。
再比如北約美軍直升機誤炸巴邊境哨所，致2名巴士兵死亡。巴立即關閉北約補給線、抗議，關系短暫凍結……諸如此類的，一直就沒有間斷過。
而同期巴國與c國的關系全面深化，不但雙邊貿易在大幅度增長，c國還交付兩艘F-22p護衛艦、十二架JF-17梟龍、三十輛哈立德坦克等武器裝備，更多的軍售協議也逐漸落地，包括ZdK-03“喀喇昆侖鷹”預警機、殲-7pG/mG、K-8教練機、LY-60（紅旗-6）近程防空系統等。
不過奧黑對此倒不是很在意。相比巴國和印度，印度才是美國掣肘c國的王牌，與東面的本子東西夾擊c國，大大限制了c國地緣突破的努力。
奧黑沉默了片刻，問︰“蓋茨前幾天去伊斯蘭堡，談得怎麼樣？”
“談得很不愉快。”帕內塔翻開文件，“蓋茨提出要繼續在巴基斯坦境內使用無人機打擊塔利班目標，被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卡亞尼當場拒絕了。卡亞尼說，阿伯塔巴德的事讓他們無法再相信美國會在巴基斯坦境內采取任何行動時尊重巴基斯坦的主權。”
奧黑發出冷笑聲，“我們每年給他們十幾億美元的援助，他們就這種態度？”
“援助的事，他們也提了。”帕內塔的聲音更低了，“卡亞尼說，如果美國繼續在巴基斯坦境內搞未經通報的軍事行動，他們可能會重新考慮與美國的安全合作框架。這話的意思是，援助他們想要，主權更重要。”
“主權。”奧黑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苦澀的冷笑。“他們養了奧薩馬六年，跟我們談主權。”
“先生。”帕內塔猶豫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說。”
“cIA從巴基斯坦軍情局內部得到消息，他們在地道里找到了一些東西。是一些……醫療廢棄物。透析用的管路、針頭、藥瓶。這些東西說明，目標在被轉移之前，身體狀況已經到了非常糟糕的地步。”
奧黑的眼楮亮色漸起，“你是說……他可能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