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明戈在腦海中反復計算著數據。
bmp-1的裝甲最薄處只有六毫米，十二點七毫米的穿甲彈在一百米距離上能夠擊穿，可問題是對方不會給他們貼近到一百米的機會。那些bmp-1的車長不是新兵蛋子，從他們繞過已經癱瘓的軍營直接撲過來的路線判斷，指揮這支車隊的人至少當過營級的主官，對裝甲作戰的理解遠非普通的民兵武裝可比。
“九連，你們的反坦克導彈還有幾枚？”多明戈按下通訊鍵。
“十六枚導彈，四具發射器，全部在發射陣位。射程覆蓋公路轉彎處，那處轉彎距離我們現在的位置五公里，打不到我們這邊。”九連連長的聲音帶著電流雜音，時斷時續。
多明戈蹲下身重新審視地圖。
“河床……”他自言自語。
美容師在旁插嘴，“河床里都是淤泥，那群政府軍不會選那里走。”
多明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線，“河床經過這段，距離公路不到四百米，正好在RpG的有效射程末端。如果我們能把反坦克小組送到這里，依托河岸的土坎做掩護，用RpG打bmp-1的側面，命中的幾率很高。”
美容師蹲在他旁邊，眼楮盯著那條曲曲折折的河床線看了好一陣。“河床里的淤泥是個大問題，從我們這里到河床盡頭超過兩公里，全是軟沙地。車輛過不去，只能靠步行，兩公里的軟沙地急行軍至少四十分鐘。”
四十分鐘是理想情況，拖著反坦克武器和彈藥在齊膝深的軟沙里行走，實際用時會翻倍。
“我們得賭一把。”多明戈站起身，從戰術背心的側袋里抽出GpS定位儀，屏幕上顯示著他們當前的位置坐標，距離環形陣地大約三公里，“這支車隊的目標不是我們。如果他們是來堵截我們的，應該會兵分兩路，一路從正面壓上來，一路繞到我們側翼包抄。可他們現在是單縱隊沿公路推進，bmp-1打頭，卡車和皮卡殿後。這是行軍編隊，不是進攻編隊。他們可能只是想盡快趕到塞卜哈，查看小鎮的情況。”
美容師把夜視儀從頭盔上翻下來，看著遠處車隊的方向。
夜視儀里那些車輛的輪廓被放大成清晰的綠影，bmp-1低矮的車身在夜視儀里呈現出獨特的形狀，炮塔上的三十毫米機關炮管微微上揚，像一個正在昂起脖子的眼鏡蛇。車隊的行進速度不算快，大概是每小時三四十公里的樣子，在沙漠公路上保持著標準的行軍間距。
美容師把夜視儀翻上去，“那我們就有機會。”
“等他們靠近。”多明戈按下通訊鍵，“所有人注意，全體隱蔽，保持無線電靜默。沒有命令，不準開火。九連，你們的反坦克導彈瞄準公路轉彎處，等車隊進入伏擊陣位後再發射，打頭斷尾。六連，你們的迫擊炮瞄準車隊中段，听到反坦克導彈爆炸的信號後立刻開火，覆蓋公路全線，把他們的隊形打散，讓他們失去統一指揮。”
“六連收到。”
“九連收到。”
多明戈又按下了另一個頻道，“伊利卡拉卡號，我是沙漠之狐，請求海王星巡航導彈支援。目標坐標已發送，打擊公路轉彎處南側兩公里開闊地。”
“伊利卡拉卡號收到，海王星導彈準備發射，進入倒計時，待命。”
沙漠的凌晨六點是最黑暗的時刻，月亮沉入了西邊的地平線，星星被雲層遮住大半。天地之間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有質感的黑暗，連沙粒都看不見了，只剩下風聲在耳邊呼嘯。
多明戈趴在沙丘背風面的戰術陣位里，眼楮貼在hK416步槍瞄準鏡上。光學瞄具的十字線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對準公路的方向。
他用圍巾裹住口鼻，只露出兩只眼楮，透過瞄準鏡盯著那條黑漆漆的公路。
bmp-1車載紅外探測設備在遠處轉動，掃描著公路兩側的荒野。
這是標準搜索程序，行進中開啟紅外探測，車長通過熱成像儀持續掃描周邊區域，任何有體溫的目標都會在屏幕上顯示出明暗不一的光斑。
可bmp-1的紅外探測設備是七十年代的技術，靈敏度有限，熱成像的有效探測距離在良好條件下不超過一千米，而且比不了空中平台的熱成像系統和車載高分辨率傳感器。
紅外熱成像的原理是探測目標與背景之間的溫度差異。沙地在夜間迅速降溫，表面溫度在凌晨時分已經降到接近環境溫度，而人體核心溫度保持在三十六七度，通過衣物隔絕後體表溫度仍比沙地高出十度左右。在熱成像儀上，人體就是一個明亮的熱源，與冷冰冰的沙地背景形成鮮明對比。
問題是這段公路在地形上有一個天然的折角，車隊要從那個折角拐過來。從他們的陣位看過去，車隊在折彎前是被沙丘遮擋的，熱成像儀的探測扇區剛好被地形切割。等到車隊轉過折彎，第一輛bmp-1暴露在他們火力範圍內時，距離已經不到八百米了。
dShK重機槍的有效射程是八百米，悍馬車頂的m2勃朗寧有效射程是一千米出頭，六連的迫擊炮最大射程四千米，九連的反坦克導彈有效射程超過三千米。
多明戈閉上眼楮，腦子里浮現出整場戰斗的推演畫面。
第一輪打擊必須從車隊尾部開始。
九連的反坦克導彈從側翼打掉最後兩輛bmp-1，把路堵死。迫擊炮同時覆蓋車隊中段的卡車和皮卡，dShK重機槍壓制車隊頭車的觀瞄設備，打亂他們的響應節奏。
如果第一輪打擊奏效，車隊會在公路轉彎處被釘死，前後動彈不得。失去指揮的散兵游勇在黑暗中遭遇立體打擊，還能保持戰斗隊形的概率很低。
那些皮卡上的重機槍手在沒有明確目標的情況下盲目射擊會造成己方誤傷，混亂會雪上加霜。
如果他們保持冷靜，就地展開防御，利用bmp-1的夜戰能力壓制他們這邊，那就只能呼叫海王星了。
多明戈趴在地面上，耳朵貼著沙粒，能听到遠處重型車輛碾壓路面的低頻震動。bmp-1的履帶碾壓沙石路面傳過來的震動，在沙地中傳導的距離比空氣中遠得多。
他將手掌按在沙面上，感覺著震動傳來的方向。
地中海的黎明，在兩艘暴風級護衛艦的艦橋上鋪開一片灰白色的光。
伊拉卡卡號的艦長站在指揮台前，眼楮盯著雷達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
屏幕上的海圖顯示，兩艘馬島軍艦正沿著利比亞沿海的十二海里線外側巡航，艦隊的北面是北約海軍的幾艘驅逐艦和護衛艦在待命，像一群蹲在樹上的禿鷲。
“長官，國防部加密通訊。”通訊官走過來，遞上一份打印出來的電報。
艦長接過電報，快速掃了一眼。電報是從馬島塔那那利佛國防部發來的，只有幾行字，可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命令；一、即刻對利比亞境內威脅我軍車隊之武裝目標發起精確打擊。二、打擊範圍僅限于塞卜哈郊區及毗鄰開闊地帶，嚴禁誤傷平民。三、打擊行動即刻生效。四、伊拉卡卡號負責發射，曼戈基號在側翼提供防空掩護及電子壓制。”
艦長在電報上簽了字，接過紅筆在作戰日志上記錄授權代碼，轉身面對武器官的指揮台。
塞卜哈以南的沙漠腹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從東方的天際線上漫出來，像一把金色的折扇緩緩打開。
沙丘的稜線在晨光中鍍上一層金邊，陰影處的沙粒還保持著夜間降下來的冰涼，呈現出一種暗沉的灰褐色。
多明戈趴在沙丘背風面的戰術陣位里，身體已經被凍得有些僵硬了。
夜視儀在黎明時分的表現最差，環境光線的亮度和紅外波段的熱輻射都在快速變化。
他翻開頭盔上的夜視模塊，把眼楮貼在步槍瞄準鏡上。光學瞄具的十字線在灰藍色的晨光中微微發亮，對準公路折彎處的方向。
遠處的沙漠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介于藍色和灰色之間的冷色調。那些沙丘的輪廓在光線的變化中不斷地重塑，像一群正在緩慢移動的巨獸。
“長官，車隊距離折彎處大約二公里。”美容師從旁邊的沙坑里探出頭來，戰術手套的手里握著一台手持熱成像儀。“速度沒有變化，還是每小時二十五公里左右。”
多明戈沒有說話，只是把瞄準鏡的焦距調大了半檔。
“他們會在二十分鐘後進入我們的火力範圍。”美容師收起熱成像儀，塞進戰術背心的側袋里。拉鏈的聲音在安靜的沙漠里顯得格外刺耳，像一根針劃破了絲綢。“二十分鐘，夠我們抽根煙了。”
他從戰術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包被壓扁的駱駝煙，抽出兩根，一根叼在嘴里，一根遞給多明戈。
多明戈接過煙，沒有點。
“九連，報告情況。”多明戈按下通訊鍵，把香煙夾在耳朵上。
“反坦克導彈組已就位，發射陣地設在公路東南側約三千米處的沙丘背後，視野良好。所有發射器和導彈已完成戰斗準備，標槍導彈的導引頭已通電自檢完畢，一切正常。”
“六連，迫擊炮組情況如何？”
“四門m120迫擊炮已架設完畢，預設了三個射擊諸元。第一輪覆蓋公路折彎處以南五百米路段，第二輪覆蓋東南側預備陣地，第三輪……”
六連連長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陣尖銳的電流雜音打斷了。
多明戈的眉頭皺起來，手指按在耳機上，加大了音量。是一種有規律的脈沖式的電子噪聲，像有人在用摩斯電碼敲擊麥克風。
“全頻阻塞干擾。”耳機里傳來通訊官的聲音，帶著一絲緊張，“對方啟用了大功率電子干擾，我們的通訊鏈路在衰減。”
多明戈的臉色變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他按下另一個頻道，這個頻道的頻率是加密擴頻的，抗干擾能力比常規頻道強很多，可在全頻段阻塞干擾面前也只是勉強維持通信暢通。
“各戰斗單位注意，對方已經啟用了電子干擾，通訊可能隨時中斷。現在檢查備用通訊方案，所有單位切換到備用頻率，每三十秒自動跳頻一次。”
“九連收到，備用頻率已切換。”
“六連收到，備用頻率已切換。”
“A組收到，備用頻率已完成同步。”
“b組收到，備用頻率已鎖定。”
一連串的回應在耳機里響起，雖然帶著電流雜音，可每一個單詞都听得清清楚楚。
多明戈把耳朵上的香煙取下來，塞進嘴里，掏出打火機點燃。火焰在晨風中搖曳了好幾次才把煙點著，煙霧在干燥的空氣中迅速散開，被風吹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灰白色絲帶。
“美容師，你去盯著車隊。”
“明白。”美容師端著槍從沙坑里爬出來，貓著腰沿著沙丘的背風面往南邊摸去。
多明戈趴回沙丘的稜線後面，把煙叼在嘴角，眯著眼楮看著東邊的天際線。
黎明時分的沙漠是最變幻莫測的時段。光線從灰藍色變成灰白色，再從灰白色變成淡金色，只需要短短十幾分鐘。溫度和濕度的變化會影響彈道，風速和風向也會隨著太陽的升起而變化。
“長官，車隊加速了。”美容師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帶著一絲急促，“速度提升到了時速三十五公里，bmp-1的隊形也變了，從單縱隊變成了雙縱隊，車距縮短了大概一半。”
多明戈猛地坐直身體，差點被嘴里的煙嗆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