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的清晨，印度洋的季風從東邊吹來，帶著咸澀的氣息，穿過整座城市。
烈士陵園的廣場上，幾千名士兵穿著筆挺的軍裝列隊站立。他們的步槍倒掛在胸前，刺刀在晨光中閃著冷光。
軍樂隊的樂手站在旗桿下，樂器擦得 亮，陽光在銅管表面折射出金色的光斑。
廣場正中央搭起了一座白色的靈台，台面上擺滿了鮮花和花圈，正前方立著七十六塊黑色墓碑形狀的靈牌，每一塊上都刻著一個名字。
多明戈站在第一排軍官中間，穿著一身嶄新的軍禮服，胸前掛著幾枚勛章。他的臉刮得很干淨，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面貌看起來不錯。所有人都能看到，他那雙灰色的眼楮里布滿了血絲。
七十六名烈士被安葬，美容師的名字刻在最左邊那一排的第三塊。
軍樂隊開始演奏哀樂，低沉的大提琴聲在廣場上空回蕩，像一頭巨獸在嗚咽。
“舉槍。”
二十七支步槍同時舉起來，槍身在陽光下閃著光。
“放。”
“砰……”槍聲在廣場上炸開，驚飛了遠處屋頂上的鴿子。
“放。”
“砰……”
“放。”
“砰……”
二十七支槍，十二輪槍響，是c國軍隊的最高禮儀，馬島原封不動地搬照過來。
軍樂隊奏響了追悼曲，七十六名士兵抬著七十六副覆蓋著馬島國旗的靈柩，緩緩走向靈台。每一步都沉重而緩慢，靴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多明戈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副靈柩上，“美容師。”多明戈在心里默念那個名字。“我欠你一包煙。”
軍樂隊的哀樂漸漸低沉下去。一個穿著黑色軍裝的軍官走上靈台，手里捧著一份寫滿名字的名單。
“艾哈邁德•本•阿卜杜拉，追授馬島國防部二級英勇勛章。”
“穆罕默德•阿里•哈桑，追授馬島國防部二級英勇勛章。”
“約瑟夫•馬蒂奇，追授馬島國防部一級英勇勛章。”
……
一個接一個的名字被念出來，一枚接一枚的勛章被放在靈牌前的托盤上。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彼得羅夫……”念到美容師的名字時，念名單的軍官停頓了一下。“追授馬島國防部一級英勇勛章，追授馬島國防部英勇金星勛章，追晉上校軍餃。”
三枚勛章被放在美容師的靈牌前，一枚金黃色的、一枚銀白色的、一枚暗紅色的。
追悼會結束後，多明戈走到靈台前。
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把整座靈台照得通亮。鮮花在陽光下盛開，花香混著檀香的氣味在空氣中彌漫。墓碑形狀的靈牌排成一排。
多明戈蹲下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新的駱駝煙，放在美容師的靈牌前，又從口袋里掏出打火機，點燃一根香煙，插在靈牌前面的泥土里。
煙霧在晨風中裊裊升起，被風吹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灰白色絲帶，飄向天空，越來越淡，最後消失在一片蔚藍里。
“美容師。”多明戈蹲在靈牌前。“省著點抽，別又跟我要。”
身後傳來腳步聲，多明戈站起身轉頭看去。
李安然站在他身後不遠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敞著。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那雙眼楮在陽光下閃著光。
“安然。”多明戈微微點頭。
李安然走到靈台前，站在多明戈身邊，目光落在美容師的靈牌上。
“謝爾蓋•伊萬諾維奇•彼得羅夫。”多明戈的聲音很輕。“俄羅斯人，車臣戰爭的時候就在那里當兵了。後來去了格魯吉亞，又去了阿富汗。零二年進了GS安保。當初在亞馬遜，就是他帶人……”
“我認識他。”李安然接口，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美容師的靈牌前。
多明戈低頭看去，是一枚金色的徽章，上面刻著馬島的國徽和GS安保咨詢的字樣。
“GS安保的最高榮譽勛章。”李安然的聲音很平靜。“成立以來只發過三枚。”
多明戈沒有說話。
“他的家人都安頓好了？”李安然問。
“按照規定，撫恤金都已經發放，他的愛人被特招進部隊擔任文職。大兒子招進電訊集團工作，二兒子到了馬島建設集團，小女兒進馬島大學就讀……”多明戈漸漸說不下去了。
一時間，空氣似乎都已凝滯。最後還是李安然一聲嘆息，拍了拍多明戈的肩膀，“回家看看，你姐一直在念叨你。然後你去馬島軍校找米哈伊爾報到，先做一段時間的教官。莫里斯年紀大了，明年就會退休，到時候你接替他的位置。”
馬島駐軍利比亞的消息，在國際上引起了巨大反響。
“全國過渡委員會”主席賈利勒在班加西召開新聞發布會，宣布歡迎馬島在塞卜哈建立軍事基地。
說馬島是利比亞人民的朋友，在利比亞最困難的時候伸出了援手。馬島軍隊的存在將有助于維護利比亞的穩定和安全。
美國國務院發言人表示理解馬島在利比亞的軍事存在，是基于人道主義考慮。
法國外交部發言人說法國尊重利比亞的主權，歡迎一切有助于利比亞穩定的國際努力。
英國外交部發言人的措辭和法國如出一轍，表示謹慎歡迎。
俄羅斯外交部發言人表示理解，不反對。
c國發言人沒有說話，因為不需要說話。
五常都不反對，其他國家更不可能反對了。
華盛頓，白宮。
奧黑站在橢圓形辦公室窗前，手里握著一份剛從cIA送來的情報。
“總統先生。”帕內塔站在他身後，聲音很低。“我們的情報分析顯示，馬島準備塞卜哈的軍事基地永久駐軍三千名士兵，配備裝甲車、自行火炮、防空導彈和無人機。基地的跑道經過擴建後，可以起降大型運輸機和轟炸機。”
“也就是說，他們擁有在北非投射兵力的能力了。”奧黑轉過身，眉頭緊鎖。“法國人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馬島的一只手伸進去？”
帕內塔沒有說話。
奧黑把情報扔在桌上，雙手抱在胸前。“李安然在索馬里建基地，在剛果金開礦，在莫桑比克種地，在安哥拉采油，現在又在利比亞駐軍。他的版圖覆蓋了整個非洲，下一步他要干什麼？”
帕內塔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奧黑。
奧黑接過去翻開第一頁，目光凝住了。
“這是李安然在非洲的投資地圖。”帕內塔的聲音很輕。“北非有利比亞軍事基地和阿爾及利亞的磷酸鹽礦。西非有幾內亞灣的石油區塊。東非有索馬里的港口和埃塞俄比亞的鉀礦。南部非洲有安哥拉的油田、莫桑比克的農場、剛果金的銅鈷礦……他的觸角已經伸到了非洲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奧黑把文件合上，閉上眼楮。“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總統先生，我們是不是應該采取一些行動來遏制他？”
“怎麼遏制？經濟制裁？”奧黑睜開眼楮。“他在非洲的投資帶動了大量就業，養活了當地百姓。制裁他就是制裁非洲，非洲國家不會答應的。軍事干預還是外交孤立？法國人、英國人、俄國人、c國人，沒有一個願意跟著我們走。你告訴我，怎麼遏制？”
帕內塔沉默了。
奧黑走回窗前，看著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這個人走的每一步，都在為下一步做準備，二十年前就開始準備了。這樣的人，不是我們可以輕易動得了的。”
“那我們就看著他繼續擴張？”
奧黑沉默了片刻。“看著。他擴張得越快，樹敵就越多。非洲不是他的非洲，法國和英國不會看著他肆無忌憚的，到時候……嘿嘿嘿……”
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瓦洛佳坐在辦公室里，面前攤著一份馬島在利比亞駐軍的詳細報告。
“總統先生。”外長拉夫羅坐在他對面。“我們的情報顯示，馬島在塞卜哈的空軍基地可以起降大型轟炸機。這意味著馬島的軍事力量可以在利比亞投射到整個北非和中東地區。”
瓦洛佳沒有說話，目光落在報告上，似乎在思考什麼。
“我們需要做出回應。”拉夫羅夫說。“馬島的擴張太快了，已經影響到了我們在非洲的利益。”
“利益，”瓦洛佳重復了一遍這個詞，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們有什麼利益？幾筆軍火訂單還是幾個石油項目？馬島在非洲的投資超過我們幾十倍。他們創造就業，繳納賦稅，修建道路，建設醫院。非洲人歡迎他們，比歡迎我們更熱情。”
“總統先生，李安然這個人不簡單。他在非洲這麼多年的經營，不可能只是為了賺錢。他一定有更大的政治野心。”
瓦洛佳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拉夫羅，你知道李安然為什麼能成功嗎？”
“為什麼？”
“因為他不貪婪。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把利益分給當地人。他賺錢，也讓別人賺錢。而那些西方國家，只想著把別人的東西搬回自己家。”瓦洛佳站起身，“時代不同了，殖民主義那套已經行不通了。如果我們想在非洲立足，就要改變方式。”
拉夫羅點點頭。
“給李安然發一份賀電。”瓦洛佳走到窗前，背對著拉夫羅。“祝賀他在利比亞建立軍事基地，希望與馬島在非洲事務上加強合作。”
拉夫羅愣了一下。“賀電？”
“讓他知道，俄羅斯不反對他在非洲的擴張，願意與他合作。等他在非洲站穩了，我們再談利益交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