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輛坦克的履帶被炸斷，誘導輪飛出去好幾米遠，車身歪在一邊堵住了路。
第四輛想倒車掉頭，被倒下的電線桿擋住了退路。炮塔里的車長從艙蓋探出頭來想觀察地形，被子彈擊中頸部，整個人掛在炮塔上，血從頸部噴出來。
後面的裝甲車和步兵被堵在坦克殘骸後面，動彈不得。
dShK重機槍開始掃射那些擠在一起的步兵，彈頭在人群中犁出一道道血槽。有人在慘叫，有人在還擊，槍聲、喊聲、爆炸聲混成一片，像一鍋煮沸的粥。
賈馬勒從東邊的廠房方向發起了攻擊。
兩輛從側翼包抄的豐田皮卡，車頂的dShK重機槍朝政府軍的車隊瘋狂掃射。二十多個步兵從廠房圍牆後面沖出來，貓著腰朝公路方向推進。他們的步槍點射精準，隊形散開，配合默契。
政府軍的指揮官顯然發現了側翼的威脅，被迫從正面抽調兵力去堵截。正面的火力減弱了，哈西姆立刻抓住這個機會，命令正面的部隊向前推進。
“迫擊炮，覆蓋車隊中段，打散他們的隊形。”
“收到。”
四門m120迫擊炮從城北的陣地上開火。炮彈在空中劃出高拋物線，彈道頂點之後以自由落體的加速度朝車隊中段砸去。
第一輪齊射的四發炮彈在車隊中炸開。爆炸的火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一輛裝滿彈藥的卡車被炸毀，沖擊波裹著彈片和金屬零件朝四面八方飛濺，把周圍的步兵掃倒一大片。
第二輪、第三輪、第四輪迫擊炮炮彈接踵而至。
政府軍的車隊被炸得七零八落，癱瘓的坦克殘骸堵住了前進的路線，被毀的軍車燃起熊熊大火，滾滾黑煙直沖天際。步兵們趴在沙地上，不知道是該繼續進攻還是該撤退。
“迫擊炮，延伸射擊，打他們的後方梯隊。”
迫擊炮射程延伸，炮彈開始落在車隊後方那些正在下車的步兵頭上。政府軍的傷亡開始急劇上升。
那群步兵們在開闊地上毫無遮蔽，每發炮彈落地，都會在那片灰黃色的沙地上掀起一團黑紅色的煙柱，在地面上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殘骸。
“哈西姆，他們的指揮官被炸死了。”賈馬勒興奮的聲音從步話機里傳來。“有人在打白旗，他們投降了。”
哈西姆緩緩垂下槍口，目光穿過瞄準鏡，看著遠處那些政府軍士兵把步槍舉過頭頂，從廢墟里鑽出來，雙手抱頭走向開闊地。
不多不少，整整兩個連。三百二十人。二十輛t-55坦克被摧毀了九輛，剩下的十一輛被繳獲。六十三人被打死，超過一百人受傷，其余的全部投降。
那些投降的士兵蹲在空地上，雙手抱頭，臉上全是恐懼。
“派人去收容俘虜。”哈西姆從掩體後面走出來，把步槍掛在胸前。“收繳他們的武器、彈藥、糧食。收繳他們身上所有的醫療用品。俘虜分開安置，不要讓軍官和士兵混在一起。還有，收容以後給他們吃的，不要虐待。這是伊斯蘭的規矩，也是國際法。”
“明白。”
太陽從東邊的沙丘背後完全升起來，陽光斜照在那些殘破的建築物上，在廢墟之間投下濃重的陰影。
哈西姆站廢墟中間，目光從那些被摧毀的坦克殘骸上掃過。
繳獲的武器在空地上整齊碼放，AK-47步槍四百多支，dShK重機槍八挺，RpG-7火箭筒二十多具，各種口徑的炮彈、子彈總共有好幾十噸。
這不是一次戰役的勝利，這是他這輩子打過的最大的一場仗，可他怎麼都高興不起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哈西姆轉過身，看到兩個人從廢墟後面走出來。
其中一個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穿著一件破爛的運動服，臉上全是沙塵和血污，眼窩深陷，嘴唇干裂，活像從墳坑里爬出來的幽靈。
哈西姆認得這孩子。他叫尤尼斯，是米甦拉塔本地人，他父親在上個月的炮擊中死了，母親帶著幾個弟弟妹妹逃到了鄉下，尤尼斯沒走，留下來加入了反對派武裝。
“哈西姆。”那個少年的聲音在顫抖，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著轉。“我們贏了。”
哈西姆看著他的眼楮，那雙年輕的眼楮里有淚光、有劫後余生的激動、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們還會再來的。”哈西姆的目光落在南邊那條被坦克碾壓得面目全非的公路上。“今天輸了一仗，他們會派更多的人、更多的坦克來。這場仗，沒那麼容易打完。”
尤尼斯的眼淚終于從眼眶里滾落下來，順著布滿灰塵的臉頰滑下。
兩架不明國籍的運輸機從西北方向飛來，在機場上空魚貫穿插。三投三落，減速傘在機尾綻放出一朵朵白色的花朵，像蒲公英。運輸機的輪胎與跑道劇烈摩擦，擦出一縷縷灰藍色的青煙。
艙門還未完全打開，士兵們就已經像潮水一樣從貨艙中涌了出來。他們的戰斗靴在跑道上砸出一片密集的聲響，帶著武器涌到跑道兩側，單膝跪地警戒。
黑色的越野車直接朝著指揮塔台的方向沖過來，在塔樓門口剎停。
馬斯克拉開車門，從車上跨下來。
秘書從副駕駛座上下來，手里拿著一份文件夾。“第一批五百人，後續的一千七百人還在路上，預計兩到三天內到齊。”
馬斯克點點頭，目光越過停車場，落在南邊那片灰黃色的天際線上
。遠處，政府軍的陣地還在冒煙，黑色的煙柱在午後的陽光下歪歪扭扭地升向天空。
“哈西姆呢？”他開口。
“今天凌晨政府軍炮擊了城南的居民區，造成平民傷亡。他去現場了。”
馬斯克把煙叼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
“走吧，去見見他。”
他沿著臨時鋪設的石子路從機場往南走，一路經過了好幾片被炮彈反復炸過的街區。那些曾經繁華的街道如今只剩下殘垣斷壁和堆積如山的瓦礫，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腐臭和死亡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燻得人直想嘔吐。
城南的一座清真寺門前，幾十個人圍在一起，哭聲此起彼伏。
馬斯克撥開人群走進去，看到地上擺著幾排用白布裹著的遺體。白布上沾著暗紅色的血漬，布面下的輪廓能看出那是一個成年人的身體，還有一個很小的孩子。
哈西姆蹲在這些遺體旁邊，手搭在膝蓋上，頭垂得很低。
軍帽摘下來放在膝蓋旁邊，頭發被風沙吹得亂糟糟的，一縷縷地貼在額頭上。
賈馬勒站在他身後，握著步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馬斯克站住了腳步。他把煙從嘴角取下來，在清真寺門前的石階上碾滅，火星在粗糙的石頭表面掙扎了一下，最後化為一絲青煙，消失了。
他走到哈西姆身邊，蹲下身，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白布下面那具小小的遺體是一個三四歲的孩子，小小的身體已經不再流血，只是靜靜躺在地上，皮膚變成令人心顫的灰白色。
“馬斯克。”哈西姆抬起頭，眼眶紅得像被火燒過，卻沒有眼淚。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听不清，嘴唇上全是干裂的死皮。“我要讓他們都下地獄。”
馬島塔那那利佛後山的情報中心里，李安然站在巨幕前，雙手抱胸。
巨幕上分裂成了三塊畫面。
左上角是衛星實時拍攝的南方戰線全景圖，灰黃色的荒漠里點綴著坦克殘骸的紅色光標。
右上角是機場，增援部隊還在降落，一個營的兵力已經完成了戰斗部署。
下半部分是哈西姆的實時畫面，他蹲在清真寺門口，頭垂得很低，身邊擺著一長排覆蓋著白布的遺體。
安娜從控制台後面走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報告。“老板，剛收到的消息，馬斯克已經到了米甦拉塔。第一批增援五百人已經部署到位，哈西姆旅的基本框架已經搭建完畢，哈希姆要求在三個月內接收全部武器裝備與後勤物資。”
李安然接過報告，沒有看。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巨幕下半部分那個蹲在清真寺門口的身影，看著那雙搭在膝蓋上的手。
“老板。”安娜站到他身邊。“米甦拉塔的情況很不樂觀。政府軍從三個方向圍攻，東線、南線、西線同時在打。哈西姆的人雖然在南線打了個漂亮仗，可傷亡也很大。他們現在的兵力不足一千人，武器裝備也不夠統一。東線的防御已經出現缺口，如果政府軍從這個方向突破，整個城區就會崩潰。”
“增援部隊不是已經到了嗎？”李安然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
“五百人是夠了。”安娜翻開報告。“可他們需要時間熟悉地形，還要跟哈西姆的部下磨合。這都需要時間。”
“馬斯克在做什麼？”
“他在機場那邊的臨時指揮所里。”安娜頓了頓。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告訴他，讓他自己決定怎麼打。打不下來，我們換別人。”
安娜點點頭，轉身走回控制台。
李安然站在那里，手插在褲兜里，盯著屏幕上那道蹲在清真寺門口的身影。
地面上那些白布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刺眼，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幟，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市的苦難。
李安然不是一個喜歡煽情的人，可此刻他的喉結莫名其妙地滾動了一下，有點發酸。每個人都有必須要守護的東西。哈西姆要守護的是他的城市，是他的家人。而自己要守護的，是那些願意相信他的人。
“通知馬斯克。”他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告訴他，援軍已經在路上了。如果政府軍敢再炮擊居民區，就讓他們嘗嘗什麼叫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