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地中海的方向漫上來，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灰白色的光。那些被炮彈炸得千瘡百孔的建築在晨光中漸漸顯露出輪廓，像一排排被打碎牙齒的嘴，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城市的苦難。
李翊站在機場指揮所的樓頂上，手持望遠鏡盯著東南方向那片灰黃色的天際線。
“長官。”鐵錘從樓梯口冒出來。“政府軍開始動了。”
李翊放下望遠鏡，轉過身。
鐵錘遞過來一張衛星照片，是獵鷹四號在二十分鐘前拍攝的。
照片上，米甦拉塔東南方向約二十五公里處的沙漠公路沿線，密密麻麻全是紅色光標。坦克、步兵戰車、軍用卡車、油罐車……排成的縱隊從東南方向一直延伸到地平線的盡頭。
“總兵力大約九千人。”鐵錘指著照片上那些光標密集的區域，“坦克和步兵戰車約八十輛，火炮約一百多門。從番號分析，主要是政府軍第三十二旅的部隊，配屬了第九旅的一個機械化步兵團，還有幾千非洲雇佣軍團。”
第三十二旅是卡大佐最精銳的部隊，由他的小兒子哈米斯親自指揮，兵力上萬，是重型裝甲部隊，號稱保衛政權的最後防線之一。
這支隊伍在扎維耶一戰中表現出了極強的機動、應變和攻堅能力。
而第九旅是卡大佐麾下的三大精銳之一，由第四子穆塔西姆指揮。
而非洲軍團主要是自撒哈拉以南的甦丹和乍得，作戰風格極為凶悍，只是戰場紀律一塌糊涂，是個只能順風仗的部隊。
“他們這是要總攻了。”鐵錘自言自語起來。
李翊把照片折好塞進口袋，轉身走向樓梯口。“通知各部隊指揮官，二十分鐘後在指揮所開會。”
七點十一分，機場指揮所，馬斯克站在主位，雙手撐在桌沿。他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眼袋浮腫，嘴唇干裂得起皮，顯然又是一夜沒睡。
李翊站在他左手邊，面前攤著那張衛星照片。
桌子的另一側，哈希姆蹲在一把折疊椅旁邊，軍裝上的血漬已經變成了暗紅色的硬殼，胡子拉碴，眼窩深陷，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具剛從墳坑里爬出來、卻還在呼吸的尸體。
馬斯克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啪地拍在桌上，“政府軍要總攻了。”
他打開投影儀，獵鷹四號傳回的戰場態勢圖投射在指揮所正面的白牆上。
米甦拉塔城區的電子地圖在巨大的屏幕上鋪展開來，東、西、南三個方向被密密麻麻的紅色箭頭包圍。城區的防御陣地用藍色標注，從機場外圍一直延伸到港口附近，像一道被壓扁的月牙。
“政府軍從三個方向同時進攻，東線投入兩個機械化步兵團配屬坦克，西線二個機械化步兵團配屬坦克，南線是非洲軍團的佯攻。”馬斯克手中的激光筆在屏幕上晃動，紅點依次掠過那些箭頭。
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東線是他們的主攻方向。只要突破東線，政府軍就能沿著公路直接推進到機場外圍，然後從側翼包抄港口，米甦拉塔就會被徹底切成兩半。”
哈希姆蹲在椅邊，手里攥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拇指反復摩挲著瓶蓋邊緣的螺紋。
“東線的防御由增援的機械化步兵營負責，西線和南線交給哈希姆旅。”馬斯克的目光落在哈西姆臉上，灰藍色的眼珠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你們在米甦拉塔打了這麼久，比我們更熟悉地形。南線防守壓力最大，政府軍在那里投入的兵力最多，你們的陣地也最容易受到炮火威脅。”
“南線不會有問題。”哈希姆站起身，語氣卻異常堅定。“只要艦炮火力能覆蓋政府軍的縱深陣地，南線守得住。”
李翊始終沒有說話，目光落在那三支紅色箭頭上。
東線、西線、南線。三個方向同時進攻，這在戰術上叫做“向心突擊”，目的是讓守軍兵力分散、無法互相支援，然後從薄弱點突破。
“獵鷹四號會提供全程戰場監視和目標指引。”馬斯克打開地圖的圖層，三架無人機的巡航路線在城區的上空鋪開。“伊拉卡卡號和曼戈基號的艦炮火力隨時支援，圖-95和圖-22m3轟炸機編隊在塞卜哈機場待命，接到命令後一小時就能到達。”
李翊掏出香煙點著，煙霧從嘴角溢出來，在干燥的空氣中緩緩升騰，被窗口灌入的海風吹成一條歪歪扭扭的灰白色絲帶。
“長官。”鐵錘從門口跑進來，“獵鷹四號報告，政府軍先頭部隊已經推進到機場東南方向三十八公里處，正在展開攻擊陣型。東線、西線、南線的步兵也已經開始向前推進。”
馬斯克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七點四十一分。“各部隊進入戰斗位置，九點前必須完成所有防御部署。獵鷹四號持續監視政府軍動向，每一刻鐘匯報一次。艦炮火力待命，一旦政府軍進入有效射程，立刻開火。”
上午八點零三分，太陽從雲層後面完全升了起來，把整片沙漠照得一片刺目的金黃。
李翊蹲在東線前沿指揮所里，半個身子縮在一堵被炮彈炸塌的矮牆後面。
東線陣地設在城區邊緣一棟廢棄的居民樓地下室，混凝土牆體厚度超過半米，頂上覆蓋著一層水泥預制板和幾層沙袋。從地下室半露出地面的窗戶望出去，能看到前方的廢墟和遠處的沙漠。
指揮部里彌漫著煙草、汗水和硝煙混合在一起的臭味，燻得人頭皮發麻。
“政府軍東線先頭部隊距離前沿陣地不到三千米。”鐵錘蹲在他身邊，手指在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劃過，調出獵鷹四號傳回的實時畫面。“大約兩個連的步兵，配屬六輛t-55坦克，正在展開攻擊隊形。”
李翊接過平板，目光盯著屏幕上那些正在移動的紅色光標。隊形很散，步兵與步兵之間隔著十幾米遠，坦克跟在步兵後面，炮管指向城區方向。
“他們的攻擊隊形變了。”李翊眉心微擰。
“比上次進攻散得多，這是害怕艦炮的威力啊！”鐵錘附和。
馬斯克從後面擠過來，半蹲在窗口下面，把望遠鏡貼在眼前。“敵人從甦爾特方向增援也到了，正在政府軍縱深集結。總兵力大約三個營，配屬炮兵連和坦克連。”
李翊把平板遞還給鐵錘，淡淡回應，“那就放他們靠近，讓艦炮和轟炸機炸散他們的後續部隊。”
攻擊時候可不會指望第一波沖擊成功，而是像海浪一般，連續不斷的攻擊，才會對守軍造成極大壓力。
李翊這招就是砍斷流水的閘刀，讓這種連續徹底中斷。
“全體注意。”李翊按下對講機。“標尺三，方向東南，政府軍步兵距離我方陣地二千八百米，正在緩慢推進。沒有命令，不準開火。”
東線的第一聲炮響在八點十二分。
政府軍的炮兵陣地率先開火。三十多門d-30榴彈炮和迫擊炮同時射擊，炮彈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高拋的彈道弧線，朝城區方向砸下來。彈體撕裂空氣發出淒厲的嘯叫聲，像無數只受驚的海鷗在天空中尖叫。
“敵軍炮擊……隱蔽……”了望哨發出警報。
第一發炮彈落在東線前沿陣地前方約六十米處的廢墟里，炸起一團黑紅色的煙柱，碎石和彈片朝四面八方飛濺，打在牆壁上發出 里啪啦的亂響。
第二發落在指揮所樓頂，把一層水泥預制板炸飛，灰塵從天花板縫隙里簌簌落下，嗆得人直咳嗽。
“第三連報告，迫擊炮陣地遭到炮火覆蓋，兩門迫擊炮被摧毀，傷亡不明。”
“第一連報告，前沿陣地被炮火覆蓋，政府軍步兵正在火力掩護下推進。”
“反坦克組報告，政府軍坦克已經推進到距離前沿陣地兩千米處。”
對講機里傳來各戰斗位置的匯報聲，一個接一個。
李翊趴在地下室的窗口後面，從牆洞里探出半個腦袋。遠處接敵戰場的輪廓在硝煙中忽隱忽現。
那些t-55坦克的炮管指向城區方向，不時開炮，炮彈落在樓房的牆體上炸開一個個大窟窿。步兵貓著腰跟在坦克後面，趁著炮火的掩護向前推進。
“讓迫擊炮壓制他們的步兵。”李翊按下對講機，聲音低沉。“艦炮火力打他們的縱深炮兵陣地。”
幾分鐘後，迫擊炮開始還擊。從城區不同位置飛出的炮彈，朝政府軍的步兵方陣飛去，在第一輪齊射的爆炸點周圍炸開一片火海，政府軍的步兵密集區被炸出幾個缺口。
炮火尚未平息，李翊手里的對講機又響了。
這次是馬斯克的聲音，帶著沙沙的電流雜音。“伊利卡拉卡號報告，艦炮已鎖定政府軍縱深炮兵陣地，三十秒後開火。”
伊拉卡卡號的艦炮炮管以每分鐘二十五發的射速開始射擊。
重型炮彈從地中海方向飛過來，拖著長長的嘯叫聲砸在政府軍縱深。十發炮彈在幾秒內全部落地，爆炸聲連成一片，整片大地都在顫抖。
“命中，命中。”鐵錘趴在地下室的窗口後面，舉著望遠鏡觀察，“政府軍縱深炮兵陣地被覆蓋。”
政府軍的火炮陣地分散部署，東線被打掉六門，剩下的火炮很快完成轉移，重新對城區展開打擊。
李翊趴在窗口後面，目光始終盯著戰場。
政府軍的步兵在炮火掩護下已經推進到了距離前沿陣地不到一千米的地方。
t-55坦克散得更開了，每一輛之間至少隔著兩百米，炮管始終指向城區方向。它們走走停停，每前進一段距離就停下來打上幾炮，掩護步兵向前推進。
“長官，反坦克組請求開火。”鐵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
“再等等。”李翊按下對講機。“放近了打，等他們推進到六百米以內再開火。”
政府軍的步兵推進到六百米時，反坦克導彈組開火了。
四枚“標槍”反坦克導彈拖著熾白的尾焰，從不同方向的廢墟後面躥出去，朝四輛t-55坦克撲去。
導彈在空中劃出四道高拋物線的彈道，戰斗部落下、命中。
四道幾乎同時響起的爆炸聲匯成一聲巨響。
兩輛坦克被徹底摧毀，一輛癱在路邊冒著黑煙，最後一輛的履帶被炸斷。炮塔頂部艙蓋打開，車長掙扎著想爬出來，被機槍手一輪掃射撂倒。
後續的步兵在開闊地上被機槍火力成片收割，連半分鐘就沒有堅持，轉身就逃。
“打得好。”鐵錘一拳砸在沙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