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15年的冬天隨著印度洋上的暖風緩緩吹來。
塔那那利佛的氣溫在十二月仍然保持著二十度以上的水平，那些鳳凰木和藍花楹的葉片在熱風中發出持續的沙沙聲，與北半球正在經歷的那場寒潮形成了某種奇特的對照。
在千里之外的c國南海，一場規模浩大的海軍演習剛剛結束。中國海軍的驅逐艦和護衛艦編隊在復雜的電磁環境下進行了多科目對抗演練，檢驗了新列裝的反艦導彈系統。
演習結束後，南海艦隊司令在總結會上提到，c國與非洲國家馬島的聯合造船項目正在加速推進，為馬島海軍建造的兩艘054A型護衛艦已經完成 裝，即將交付。
黃薇坐在c國某造船廠辦公樓的會議室里，面前攤著一份關于那兩艘054A型護衛艦交付進度的時間表。
窗外的海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片碎金般的光澤，幾艘正在建造中的軍艦的輪廓在船塢中若隱若現。
進度比預期提前了大約兩周。坐在她對面的是一個穿著海軍制服的中年男人，肩章上的軍餃顯示為少將，兩鬢有些灰白，面孔被海風和陽光打磨成一種深沉的褐色。主要得益于 裝階段的優化，我們的工程團隊在動力系統的安裝上采用了新的模塊化工藝。
黃薇的目光在時間表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抬起來，落在那個少將的臉上。054A的交付儀式安排在什麼時候？
初步定在明年一月下旬。少將將一份日程表推到黃薇面前，屆時會有一個簡短的交接儀式，由馬島方面的海軍代表登船檢視，然後簽署交付確認書。儀式結束後，四艘艦將以自力航行的方式，由馬島海軍官兵駕駛返回馬島。考慮到續航能力和航行安全，中途會在新加坡進行短暫停靠補給。
黃薇在日程表上掃了一眼。那四艘056型輕型護衛艦呢？
056的進度比054A稍慢一些，主要是反艦導彈系統的安裝調試比較復雜。不過按照目前的進度，二月底之前也能完成交付。屆時可以安排與第二批054A一起航行返回馬島，形成一支小型的編隊。
黃薇微微點了點頭，目光從日程表上移開，落向窗外那些正在陽光下泛著銀光的船塢和塔吊。
這次交付的艦員培訓都完成了？她問。
我們在過去兩年里為馬島海軍培訓了大約六百名官兵，涵蓋航海、輪機、通信、武器操作等各個專業。他們現在都已經通過了考核，具備了獨立操作艦船的能力。此外，我們還選派了一支由二十四名技術人員組成的指導團隊，將隨艦前往馬島，在後續的裝備維護和人員培訓中提供持續支持。
黃薇合上日程表，六百新兵蛋子，雖然完成了所有課程，可經驗欠缺是無法快速彌補的短板。馬島的建議是新艦暫時不著急回去，貴軍最好能派出優秀干部再帶帶他們，時間暫定一年。至于費用，我們會支付的。”
所謂百年海軍，很多寶貴經是需要時間的提煉才行的。”少將苦笑一聲，“其實c國海軍成軍也不過六十多年，遠遠談不上經驗豐富。這樣吧，我會把你們的要求向上面提交，我想應該問題不大。”
坦率說，此時c國海軍實力雖然在快速增長中，可積累的海洋經驗其實也十分欠缺。反而因為馬島接收了大量紅色鐮刀和美國的二手軍艦，聘用了大量兩國經驗豐富的船員，倒是c國派去的觀察員學來不少東西。
此時001型遼寧艦剛服役三年，正在進行高強度艦機融合訓練，殲?15艦載機數量有限，只具備基礎編隊訓練能力，不是完全實戰狀態。而且沒有固定翼預警機，僅依靠直升機預警。
相控陣防空艦052c只有六艘，052d三艘服役，還有多艘下水 裝並未交付。
還有驅逐艦兩艘051c、兩艘 052b、四艘俄制現代級956E/Em、一艘051b、四艘即將退役的051旅大級、兩艘 054、二十五艘056和056A輕型護衛艦……無論實力還是規模，並不比馬島強多少。
第二艘航空母艦廣東號（原烏里揚諾夫斯克號）剛整修完畢，即將下水海試，可為其配備的艦載機和驅逐艦、護衛艦還沒有到位。
如果馬島願意將新艦留下來訓練，哪怕只是一年，廣東號下水時候，就有新的護衛艦伴航，這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還有一件事。少將說，那兩艘052d型驅逐艦的建造進度也已經進入了下水 裝階段。如果一切順利，明年上半年可以完成交付。
黃薇回到住處時，天色已經開始向黃昏過渡。
她的公寓位于造船廠生活區的一棟高層住宅樓內，窗外就是那片被夕照染成暗金色的大海。遠處的船塢和塔吊在暮色中逐漸模糊，只剩下一些黑色的剪影和幾點正在亮起的燈火。
她放下包，走到窗邊站了片刻，感受著海風從窗縫中滲入時帶來的咸澀氣息。
然後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號碼，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伊若楠，我是黃薇。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孩的聲音，帶著被突然打擾的輕微慌亂和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黃阿姨？您好！
你在忙什麼？
在自習室看書。伊若楠的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怕打擾到周圍的人，後天有一門專業課考試，我正復習呢。
黃薇在窗邊的沙發上坐下，最近跟李墨聯系過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聯系過幾次。他前兩天跟我視頻通話，說他那邊訓練挺辛苦的，每天都要在海上跑好幾百海里，曬得都快變成非洲人了。
我想跟你說一件事。黃薇微微加重了語氣，等你們畢業了，我會安排你和李墨一起上那艘即將入水的052d驅逐艦。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在同一條艦上工作和生活。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伊若楠的聲音再次傳來時，像是被什麼東西哽住了喉嚨，帶著細微的顫抖。黃阿姨……你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
我願意。
等你們上艦兩年後，我會安排你們調上岸工作。到時候……黃薇的聲音微微放緩，到時候……你們就可以結婚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然後是努力平復呼吸時特有的那種輕顫的吸氣聲。謝謝您，黃阿姨……謝謝您……
黃薇听著電話那頭年輕女孩的哭泣聲，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那笑意中帶著被歲月浸泡過的溫暖和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酸痛。傻孩子，先好好考試吧。
伊若楠的聲音因為哭泣而變得沙啞，我會好好考試的。
黃薇掛斷電話，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從深藍向墨藍過渡的海面上。
遠處有一艘貨輪正在緩慢地駛過海峽，船上的燈光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像一條正在緩慢游動的發光的蛇。
馬島塔那那利佛，李安然坐在書房里，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跳動著一組數據。布倫特原油期貨剛剛跌破了二十八美元，是十二年來的最低點。
看著眼前的數據，饒是他早就有了心理建設，依舊不免泛起一絲波瀾。
書房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安娜推門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亞麻襯衫，頭發盤得一絲不苟，鬢角的銀絲在午後的光線中閃著細碎的光。她在書桌對面坐下，將一部平板電腦放在桌面上。
“韓立芳那邊發來的最終結算報告。”安娜說，“石油期貨的空頭倉位已經全部平倉完畢。扣除所有交易成本、保證金利息和杠桿費用之後，淨盈利大約在兩千一百億美元左右。”
李安然放下茶杯，接過平板電腦。
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數據表格，每一行都對應著一組賬戶的盈虧匯總。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數字，在總盈利那一欄停留了片刻，然後將平板電腦放回桌面。
“加上銅和鐵礦石的做空收益呢？”
“銅和鐵礦石的空頭倉位還沒有完全平倉。目前賬面浮盈約三百四十億美元，韓立芳的建議是分批平倉，不要一次性沖擊市場。按照她的計劃，全部平倉完成需要大約六到八周的時間。”
李安然微微點頭，“那就按她的節奏來。現在的市場情緒還很脆弱，一單大額賣單就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安娜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了幾筆，然後抬起頭來。“還有一件事。艾麗卡從倫敦發來了一份報告，關于嘉能可的情況。”
她將平板電腦上的一份文件調出來，推到李安然面前。“嘉能可的股價今年已經跌了超過百分之七十，市場對它的債務違約風險非常擔憂。如果嘉能可提出破產保護申請，它的礦產資產將被大量拋售，包括銅礦、鈷礦和煤礦。艾麗卡認為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反正我們現在手握大量現金，除了買美債，也沒有其他去處，不如抄底礦產。”
嘉能可是全球最大的大宗商品交易商之一，擁有遍布全球的礦產資產。如果它在債務危機中被迫出售資產，那確實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艾麗卡有沒有評估過具體的標的？”
“她列了一份清單。”安娜將報告翻到第二頁，“重點關注的是位于剛果金的銅鈷礦、澳大利亞的煤礦、以及南美的幾處銅礦。她認為這些資產的質量不錯，只是因為母公司財務困境而被低估。如果能夠以合理的價格拿下其中一部分，對我們的資源布局會有很大幫助。”
李安然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份清單上。“讓艾麗卡組建一個專門的團隊來負責這件事。不要通過馬島的直接名義去接觸，用我們在倫敦和瑞士的那些殼公司。嘉能可的管理層現在正處于高度敏感的狀態，如果讓他們知道是馬島在收購，他們可能會抬高價格。”
“明白。”
安娜站起身，正要轉身離開時，李安然叫住了她。“還有一件事。李琰那邊最近有什麼消息？”
安娜在門口停住，轉身回來。“他還在利雅得。哈立德那邊正在推進也門的事，沙特領導的聯軍已經對胡塞武裝發動了代號為‘果斷風暴’的空襲行動。李琰說，穆罕默德王儲對這件事非常關注，他希望馬島能夠在情報方面提供一些支持。”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盞緩慢旋轉的吊扇上。也門的內戰從去年就開始發酵了，胡塞武裝控制了首都薩那，將總統哈迪逼得逃到了沙特。
沙特領導的聯軍發動空襲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年，戰局卻始終沒有出現決定性的轉折。
“李琰有沒有說沙特方面具體想要什麼？”
“主要是關于胡塞武裝的軍事部署情報，以及伊朗在也門北部的支援路線。穆罕默德認為馬島在非洲之角的情報網絡覆蓋了紅海沿岸，應該掌握了一些沙特方面缺乏的信息。”
李安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告訴李琰，情報支持可以給。也門的事對沙特來說是一場持久戰，我們有我們的價碼。”
安娜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書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木質摩擦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