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那那利佛，後山別墅。
書房里的燈光被調得很暗，只有書桌上那盞台燈亮著。李安然坐在皮椅上，手里捏著一根已經燃了一半的雪茄，面前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一幅南湖的實時衛星圖像。
安娜推門進來，謝過韓小滿端來的咖啡，將手里的平板電腦遞給李安然，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今天的閉門會議上，有三名參議員提出了對政府策略的質疑。他們認為當前的軍事對峙正在接近危險的臨界點，要求國防部在七十二小時內提交一份關于可能沖突後果的評估報告。
李安然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目光沒有離開屏幕。一旦那些農業州的參議員開始擔心大豆和小麥的出口受到影響，他們就會向白房子施壓。美國政治從來都是這樣，外交政策被國內利益集團牽著鼻子走。
古夢還說，福克斯新聞今天下午做了一期關于南湖對峙的專題節目，邀請了三位前國防部官員做嘉賓。三人中兩人認為當前的軍事部署是必要的威懾，一人認為是在玩火。節目播出後，網上討論量增加了大約三倍，民調顯示支持政府采取強硬立場的比例是百分之五十八，反對的是百分之三十二。
李安然將雪茄擱在煙灰缸邊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民調的數據不重要，重要的是趨勢。如果支持率開始下降，參議員們就會開始調整立場。
還有一件事。安娜手指在平板上調出一個文件，李翊從吉布提發來了一條消息。他說在馬島駐吉布提補給站附近，發現了一組身份不明的偵察人員正在對補給站的進出船只進行記錄和拍照。初步判斷可能是美國或法國的情報人員。
李安然有些詫異地問︰他們在調查什麼？
李翊已經安排了對那組人員的反向跟蹤，目前正在確認他們的身份和背後的組織。他問是否需要加強補給站的安保力量，或者將部分物資轉運到其他港口。
告訴李翊，讓他按照自己的判斷處理這件事。吉布提是國際性的補給樞紐，各國情報人員在那個地方活動是常態，只要他們不試圖進入補給站內部，就不需要過度反應。
安娜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了幾筆，還有一件事，老板。石油期貨的倉位已經全部平倉完畢，銅和鐵礦石的空頭倉位也在按計劃分批平倉。韓立芳發來的最新結算報告顯示，這一輪操作的總盈利大約在兩千七百億美元左右。
李安然端著茶杯的手在半空中短暫地停了一下，然後他緩緩將茶杯放回桌面，杯底與木質表面接觸時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清脆聲響。這麼多？
主要是石油期貨貢獻的。安娜將平板電腦上的數據調出來給他看，布倫特從一百美元以上一路跌到三十美元以下的這個過程中，我們的空頭倉位持續加倉，最終在二十五到三十美元區間完成了平倉。再加上銅和鐵礦石的空頭收益，以及盧布和俄羅斯股市的做空收益，總利潤就是這麼多。
李安然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份數據匯總表上。他知道這筆錢對于李家和馬島來說意味著什麼，也清楚這筆錢將會給李氏集團帶來多麼大的危險。
是的，沒有人不會眼紅這筆錢，只要有心人順著蛛絲馬跡查下去，李家的身影遲早會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
通知明慧和玲燕，按照之前敲定的清單，盡快啟動對歐美企業的技術收購和人才引進。如果美國政府審查嚴格，就通過瑞士和新加坡的離岸公司來完成交易，不要用馬島直接名義。
明白。
另外，讓艾麗卡和諸天那邊加快對中亞和南美、以及非洲大陸的礦產資源布局。我們現在手里的現金太多了，可以在價格最低的時候收購那些因為經濟下行而陷入困境的礦產項目以及其他資產，盡快把錢消耗掉。
“盡快消耗？老板，這不是兩千七百萬，怎麼消耗得了？”安娜忍不住笑出聲來，笑聲里全是愉悅。
“是啊，花錢也是一樁頭痛的事情。”李安然忍不住摸了一把鼻子，“現在看來，除了購買美股、美債和黃金，似乎也沒有太好的辦法。唉，愁死個人了。要不先這樣吧，等我想清楚了再說。”
安娜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然後走出了書房。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發出一聲低沉的木質摩擦聲。李安然拿起桌上的衛星電話，撥出了一個加密號碼。
電話被接起，對面傳來李琰的聲音︰
嗯。你那邊情況怎麼樣？
利雅得這邊一切都好。穆罕默德王儲明天會安排與我的會談，主要是關于也門局勢的情報交換和軍事合作事項。哈立德說，沙阿軍方對我們在也門南部的偵察能力很感興趣，希望馬島能提供更多的無人機監控支持。
也門的事對沙阿來說是一場持久戰，你可以在情報支持的基礎上，跟哈立德談一下關于紅海沿岸港口開發和礦產資源的合作項目。沙阿的錢很多，但在馬島的投入一直很謹慎，我們需要用也門的情報來撬動他們對我們的投資意願。
明白了。
“還有，今後紅海和印度洋護航的生意現在很火爆，遲早有消退下去的時候，GS安保公司必須要準備轉型了。你和彼德、雷澤諾夫好好商量一下，除了中東王爺和重點工程項目的安保工作，再找找有沒有其他出路。俄羅斯瓦格納軍團即將進軍非洲，勢必會影響GS和雷神的業務，所以必須要尋找新的利潤增長點。”
“大哥那里的礦產安全應該能消耗一部分，其他的……東盟那里應該會有機會。”
我知道，你們商量後給我結果。李安然的聲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波瀾，你那邊照顧好自己。
嗯，爸……保重。
掛斷電話後，李安然在書桌前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走出書房，穿過那條被夜燈照亮的走廊，來到了後山花園的觀景平台上。
夜色中的塔那那利佛在遠處鋪展開來，那些星星點點的燈火像一片被風吹散的金色塵埃。印度洋的暖風從海面吹來，帶著鹽和熱帶植物的氣味，在黑暗中緩慢地流動著。
海風持續地吹著，將他襯衫的下擺掀起又放下，像一種反復的、耐心的拍打。
華盛頓特區，五角大樓。
斯考特站在那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里，面前的長桌上攤著一幅詳細的南湖軍事態勢圖。圖上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注著雙方艦艇的位置、飛機的巡邏路線、以及各個關鍵節點的兵力配置。
會議桌兩側坐著十幾個人，包括國防部副部長、海軍作戰部長、以及幾個來自不同情報機構的代表。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目光都集中在斯考特身上。
c國在南湖的艦艇數量已經超過了一百艘。斯考特的聲音在會議室中回蕩，其中包括那艘剛剛完成海試的廣東號航母、至少七艘052d型驅逐艦、以及多艘054A型護衛艦和056型輕型護衛艦。他們已經完成了全部軍事部署，岸基反艦導彈系統也已經就位。
海軍作戰部長翻開面前的文件夾，根據我們獲得的情報，c國正在執行一種我們稱之為海空一體化警戒的戰術部署。他們的水面艦艇、岸基雷達和空中巡邏力量構成了一個多層級的監控網絡，任何進入這片區域的外國艦艇都會被這個網絡持續跟蹤。
他們是在用數量來彌補質量的差距。一個情報機構的代表開口，我們的單艦作戰能力和防空反導能力都優于他們，但他們用更多的艦艇和更密集的部署來抵消我們的技術優勢。在近距離對峙中，數量本身就是一種優勢。
斯考特的目光在態勢圖上移動，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目前的位置在哪里？
正在菲律賓以西約四十海里處與052d型驅逐艦編隊對峙。
里根號呢？
里根號航母打擊群正在菲律賓海以東約三百海里處待命。艦載機編隊已經完成了偵察巡邏任務，正在返回航母。斯坦尼斯號預計將在三十小時內重新進入南水海域，屆時我方將形成雙航母打擊群的部署態勢。
斯考特沉默了片刻，然後直起身，目光掃過會議桌兩側的面孔。總統已經明確授權太平洋司令部在必要時采取自衛行動。保持現有部署不變，所有艦艇和飛機在執行任務時遵守國際法和交戰規則。如果有任何一艘艦艇遭到攻擊，授權指揮官根據戰場態勢采取適當反應。
國防部副部長開口︰斯考特將軍，參議院軍事委員會正在要求我們提交一份沖突後果評估報告。他們想知道，如果發生武裝沖突，美軍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戰爭會以什麼樣的方式結束。
斯考特的目光在副部長臉上停留了片刻。我會讓參謀部門準備一份評估報告。不過我可以告訴各位，如果發生武裝沖突，戰爭不會局限于沖突層面。c國擁有遠程打擊能力，他們的東風-21d和東風-26反艦彈道導彈可以覆蓋我們的航母打擊群，而我們在關島和本子的基地也在他們的常規導彈射程之內，沖突升級的風險極高。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所以我們的任務不是制造戰爭，而是通過持續的存在來傳遞威懾。
萬里之外的莫斯科，紅色宮牆里的大樓里，瓦洛佳也在看著屏幕上的衛星圖像，緊緊抿著嘴唇。
全世界所有的眼楮都在盯著這片水域，可他的內心最是焦急的。
一旦兩國干起來，俄羅斯屆時應該如何自處？是隔岸觀火，還是……他的視線慢慢移動到旁邊的歐洲地圖上，克里米亞孤懸在外，現在已經成了危如累卵的地區。
根據情報，烏克蘭臨時政府正與歐洲國家密集接觸，雖然沒有表明態度，可各種消息傳來，局勢已經在朝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方向滑去。
他微微嘆了一口氣，視線重新轉回到電腦屏幕上，嘴里慢慢念叨著，“你們到底會不會打起來？”